凡煙小說

第67章 楊梅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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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滿突然出現,不光賴頭,白秋也嚇了一跳,他倒不像賴頭那麽生氣。在他心裏,能維持個家便好,他一點也不願把事情鬧大,最後弄的狼狽收場,丟人的還是夏滿和上官家。

為此,他先一步出來,友善地拉了拉夏滿的袖子,這一拉,掩藏在對方襯衣裏的脂粉更加爆炸,劣質的俗香飄灑在下過雨的長街,賴頭的臉緊跟著扭曲。

他做夢都想擁有的白秋,往後就要做嫖客的妻子,這叫他怎麽忍?

白漱勸了他多少次讓他為自己爭取,他都拒絕,一是不願奪人所愛,二是,他自認比不上夏滿。

可那個他認為比不上的,聰明的,會賺錢的,會來事的,模樣英俊,招人喜歡的夏滿,如今已經變成一個臟兮兮的嫖客,在婊子堆裏滾了一圈,全身都是臭狐貍的臊氣,又來擁抱他的秋哥。

他為白秋不值,為自己不甘!

既然夏滿也成了嫖客,和他一樣住進了窯洞,憑什麽他還要謙讓?他的愛並不比夏滿低!

“秋哥,你和他解契!”

身隨心動,賴頭一巴掌拍開白秋拉住夏滿的手,趁夏滿還醉著,身體軟的沒勁,用力一推,把夏滿推在地上。

“他背叛了你,你不能原諒他。”

“賴頭,你別火上澆油!”

“我不是火上澆油,他跟婊子睡了,不是賭氣,不是鬧著玩。你聞聞,他真跟婊子睡了!把活丟給你,自己出去快活,這種人秋哥你還跟他過什麽!”

“關你屁事!給你三分顏色,你還開染房了?要論玩婊子,你玩的不比我多?原先我只顧收拾小光都忘了收拾你,你等著,我明天就去找七胡,讓他把你踢出去!不,不單是你,還有小光,你們兩個癟犢子,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存的什麽心,這麽晚了,你不睡覺找我的白秋,攛掇我們解契,你們就那麽幹凈?白秋,我是去了窯子,你不也和賴頭攪在一起?!”

夏滿被一向看不起的賴頭推倒,又窘又羞,明明理虧的是自己,為了撐幾分薄面,竟拉白秋下水,說白秋也不幹凈。

這話原也沒錯,白秋十八歲跟人,十年來走了四家,加上前天夜裏被小光逼迫,算次數早就算不清,算人頭,五個比夏滿還多三個,這麽看來,兩人是破/鞋對爛貨,誰也別嫌棄誰!

然而異地而處,在夏滿肉體出軌的情節上,白秋可算得上無辜。畢竟跟小光那回是被逼的,跟錦兒,最後一次分別,他也把話說得很明白——回不去了,但凡世間有後悔藥,嫦娥也不會住進了廣寒宮。

自始至終,白秋都沒把夏滿出去嫖當回事,可當夏滿這麽說,他的心還是猶如被針紮了一般。

原來夏滿一直瞧不起他,難怪他在那事上不從,夏滿會那麽生氣,當時夏滿一定在想,你個早就被玩爛了的老兔子,走了四家了誰能有你騷?在我面前裝什麽純?你不願意,你也不想想,我和你結契是為什麽?你真當我是為晚上回來你給我做的幾頓飯嗎?我缺那幾頓飯嗎?

這個念頭幾乎把白秋折磨的肝腸寸斷,而這場鬧劇到這還不算真正收場。

賴頭仿佛突然打通了某個脈門,不僅力氣大,話也露骨直白,完全不給夏滿留情面,白秋拽也拽不住,兩個男人,就在深夜的上官宅門口扭打了起來。

撕扯中,夏滿知道了小光已死,也知道了白秋跟賴頭一塊是為了給小光料理後事。

那一瞬間他非常後悔,可話都已經說了,又是在情敵面前,夏滿咬著牙不肯認錯。

賴頭才不管那些,當即給了男人一記重錘,這一錘是石破天驚,直接把夏滿錘暈了。

“你這爛梅鬼,你沒資格回來!現在我命令你,明天立刻和秋哥解契!否則我就在院裏大肆宣揚,你去了采紅坊,當了爛梅鬼!那樣的話,別說管家,就是小廝,三小姐也不會讓你做了!”

“什麽爛梅鬼?誰是爛梅鬼?我不是,你含血噴人!”

一聲爛梅鬼,把夏滿的酒氣加妒意全都給吹散了,連白秋也跟著楞住,一臉震驚地看向賴頭。

楊梅瘡,勾欄病,這話可不能亂說,雖然城裏狎妓之風盛行,真正得楊梅的畢竟還是少數,就拿上官府來說,出入窯子的下人不少,也沒見誰得那難言的臟病。

賴頭煞有介事地喊夏滿梅鬼,可他自己進窯子的次數比夏滿還多,他都沒中標,如何夏滿就中了呢?

“賴頭,不能這麽咒人,你再沒分寸,我就生氣了!”白秋喝道。

以前白秋一喝,賴頭都是聽話的,但這次,他卻沒聽白秋的松開手,反而更重地揮了夏滿一拳。

夏滿一天沒吃飯身子虛的不行,賴頭一拳毫不留力,夏滿當即頭一偏吐出顆牙來,賴頭也在此時痛心地講述了真相。

“要是老客倒不會了,就是你這種啥也不懂的新客,衣著光鮮,出手闊綽,老鴇為了把你永遠留在銷金窟,能不第一次就給你下套麽?你自己說,她第一個給你安排的是清倌還是紅倌?”

“……他們這種下等娼院,為了多賺錢多籠絡回頭客,都會用藥培養一批熟倌,行裏叫活馬,這些活馬弄了會使人上癮,你以為你只是去瀟灑一次,等你饞上那滋味,再想出泥潭就難了!都說十個活馬九個毒,梅病過率極高,治也治不好,也沒人治,人家大夫還嫌晦氣呢!”

“一開始你覺得爽,漸漸地,你就尿不出尿,走不動道,之後爛在床上,從褲襠爛到胸膛,能看到的地方都布滿紅瘡,你就爛死了!爛死的梅鬼死後不能入土,要一把火燒沒,燒完了,骨灰都給你揚了!”

“你胡說,你胡……我沒,沒得楊梅瘡……”

夜色森涼,夏滿的心似是被擊毀的風箱,骨碌碌轉動,一邊轉一邊吐出零碎的木屑。

白秋也成了木屑,被鋸刀鋸的浮到天上,最終無力地飄下來。

和賴頭的氣惱不同,他更多是自責和慚愧,要不是他跟夏滿置氣,矯情地不肯就範,夏滿也不會憤而出門轉戰娼館,若夏滿真不幸中了楊梅,他白秋就是造成這一切的禍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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