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護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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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衍從小到大有個最大的毛病, 就是護短。

有個第二大的毛病就是記仇。

有個第三大的毛病就是覺得全世界只有他能欺負秦子規。

所以畢業聚會第二天早上一醒來,盛衍就偷偷摸摸地溜進廚房, 再偷偷摸摸地撩起了秦子規的T恤下擺一個勁往裏看。

秦子規好端端做著早飯,不知道盛衍的腦回路又突然轉到哪裏去了,只是感受著一雙不老實的手在他身上摸來摸去,甚至還開始解他的腰帶,實在忍無可忍,放下牛奶, 轉回身,看著盛衍,淡淡道:“你要是昨天晚上還不夠累,我們也可以晨練一下。”

“……”想到昨天晚上在沙發上的一夜鏖戰,盛衍放開雙手, 往後退了一步,“你繼續。”

然後立馬跑回房間, 反鎖上門,趴在床上,拿出手機,繼續搜索起來:[捐骨髓後多久可以恢覆]

看到一兩周之內就可以恢覆後,盛衍喪氣地耷下腦袋。

他始終還是記著陳逾白說的捐骨髓的事。

雖然陳逾白說應該是配型沒成功,所以後面沒了動靜, 秦子規也去北京集訓,還成功拿到了金獎,但盛衍心裏就是不放心。

查了一早上捐骨髓抽哪裏,捐骨髓後遺癥,捐骨髓疼不疼後,盛衍越想心裏越不高興, 越想心裏越不高興。

他不是因為秦子規捐骨髓不高興,畢竟小孩子無辜,能救一條命肯定是好的。

他就是因為秦子規他爸拿這件事來威脅秦子規而不高興。

最開始知道秦子規他爸想帶秦子規走的時候,盛衍以為秦子規他爸是年紀大了,還有點良心了,就只是怕秦子規走。

結果沒想到原來他爸拋棄秦子規這麽久以後,再回來找他,竟然是為了利用,還用了那麽骯臟齷齪的手段。

拋棄了自己的爸爸,為了他的小兒子,又回來找自己,威逼利誘讓自己捐出身體的一部分。

秦子規該有多難過啊。

還有那個江老太太也是,一天到晚仗著江叔孝敬她,就倚老賣老,趾高氣昂,天天說秦子規是外人。

結果他的寶貝親孫子江飛,覆讀一年還不是只考了四百多分,吃住都賴在秦茹江平家,跟個吸血鬼似的。

之前盛衍不找事,是因為秦茹還懷著寶寶,他和秦子規又還要準備高考,所以暫時忍了,但這幾筆賬他已經記在小本本上記了一萬年,現在一切塵埃落定,他不給秦子規出一口氣,他就不是盛小衍。

想著,盛衍撥通了許輕容的電話:“餵,媽。”

許輕容言簡意賅:“有話就說。”

盛衍拽著被角問:“那個,就是之前秦子規他爸之前來找他的事……最後怎麽樣了。”

許輕容短暫的沈默,問:“你都知道了?”

“嗯,都知道了。”盛衍沒有否認。

許輕容嘆了口氣:“唉,其實也沒什麽,士要就是子規怕你知道了不高興。他確實去做配型了,不過可能是他爸缺德事做太多,配型沒成功,那小孩後面應該是找到了其他捐贈者,聽說剛做完手術,然後小孩他媽知道他爸以前還拋棄過一個小孩後,好像打算讓他爸凈身出戶了。”

“哦。”盛衍心裏稍微松了口氣。

這種渣男總算得到報應了。

秦子規他爸的事,他從小也在姥姥姥爺那裏聽過一些。

就是一個家道中落的公子哥,為了利益,聽從家裏的安排,和自己不喜歡的人結了婚,結果又愛上了秦子規的媽媽。

年輕英俊的男人,溫柔體貼又風趣幽默,還聲稱自己是單身,從小在單純環境裏長大的女孩子就信了,不顧秦家長輩阻攔,愛得要死要活。

直到未婚先孕生下秦子規後,才知道原來對方早就有了家庭。

於是秦子規的媽媽就帶著秦子規一直一個人生活,直到去世之後,秦子規才被帶到了他父親身邊。

然而當時的情況是他帶著秦子規,他的妻子就會離婚,他們家的利益就會保不住,所以他才執意拋下了秦子規,跟著他的妻子出了國。

後來事業還是沒做起來,就又和原來的妻子離了婚,找了個家庭背景對他更有利的女孩結婚生子,事業才勉強有了氣色。

簡直就是渣男中的渣男,軟飯男中的軟飯男。

現在輪到他被別人掃地出門了,也算是報應。

不過還不夠,盛衍覺得殺人必須要誅心。

於是盛衍想起之前秦子規說的話,又問道:“媽,你和秦子規他爸是不是有什麽業務上的往來啊。”

許輕容:“也不算什麽直接往來,就是我的一個乙方是他的甲方。”

哦,那就是說許輕容是秦子規他爸,爸爸的爸爸。

盛衍心裏吃了一個定心丸,眼底露出了些狡黠的笑意:“媽,下個月我生日,咱要不幹票大的唄?”

電話那頭的許女士會心一笑:“行啊,不愧是我兒子,終於學會使壞了,來吧,給媽媽說說,需要媽媽做什麽。”

盛衍需要他媽做的就是砸錢,辦一場浮誇至極的生日宴會加慶功會,並且以甲方的甲方的名義邀請了秦子規他爸以及一眾生意場上有利益關系的叔叔伯伯們前來參加。

生日當天,盛衍把秦子規堵在試衣間裏,問:“秦子規,我從小到大的生日願望是不是都是你實現的?”

秦子規低頭調整著盛衍大腿上襯衫夾的綁帶,應道:“嗯。”

盛衍完全沒註意秦子規又在占自己便宜,又問:“那是不是我以後每年的生日願望你也都會實現?”

秦子規看著微微陷進盛衍修長白皙的大腿裏黑色綁帶,再次應道:“嗯。”

盛衍伸出小指:“拉鉤。”

秦子規一手勾住他的小指:“拉鉤。”

然後一手摟過他的腰,準備趁機討要點報酬。

結果盛衍直接把他一推,然後拎起禮服的西裝褲,把襯衫胡亂一掖,就高高興興地打著電話出了門:“餵,朱鵬茍悠,把我準備的家夥什全都拿出來。”

剩下懷中突然空空的秦子規站在原地,看著自家不解風情的男朋友蹦蹦跳跳的背影,低頭無奈地笑了一下,然後緩步跟了出去。

等一路跟著走到宴會廳,遠遠看見盛衍指揮著朱鵬茍悠在大廳入口掛起來的橫幅的時候,才發現事情好像有些不對。

第一條橫幅上寫著“熱烈祝賀盛衍同學高考榮獲627分”。

第二條橫幅用更大的字寫著:“熱烈祝賀秦子規同學高考榮獲726分,勇奪市狀元!”

然後第三條橫幅用小字寫著:“熱烈祝賀江飛同學高考榮獲415分。”

別的字都小,只有“415”很大,比726和627還大,看上去就嘲諷得厲害。

就連朱鵬茍悠掛完以後,都忍不住感嘆道:“衍哥,你這也太損了,大熊貓今年還有口糧嗎?”

盛衍一聲哼哼:“你們懂什麽,我這叫格局,一個屋檐下,出了三個高考生,只祝賀我和秦子規,那不是排擠人家嗎?不過我怎麽覺得秦子規這個橫幅還是有點小了,現在做個更大的來得及嘛?”

“哎喲餵,祖宗,再大一點你直接當被子蓋得了。”朱鵬茍悠都快被盛衍秀死了。

盛衍也只能勉強點了點頭:“行吧,那先把秦子規的人形立牌拿出來吧。”

說完,朱鵬茍悠就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了兩個一比一的等比人形立牌。

一個盛衍的,一個秦子規的,照片還是上個月被秦茹拉去拍的全家寫真,兩個人穿著白西裝,往那兒一杵,旁邊還擺了個登記桌,桌上還放著隨禮的托盤。

朱鵬茍悠擺好之後,站在遠處,越看越不對勁,越看越不對勁,不對勁到最後,茍悠“嘶”了一聲,摸了摸下巴:“這個場景,我看著怎麽就這麽熟呢。”

朱鵬也摸著下巴點了點頭:“確實,我也覺得好熟。”

隔壁服務生正好路過:“誒,你們廳不是生日加升學宴廳嗎,怎麽變成婚禮廳了。”

朱鵬:“……”

茍悠:“……”

盛衍:“……”

短暫的死寂後,他們身後傳來一聲低笑。

三人回過頭,秦子規慢悠悠朝他們走來,在盛衍跟前站定,垂眸笑道:“怎麽,打算今天就和我把婚訂了?”

“你想得美!”盛衍紅著耳朵在朱鵬茍悠猥瑣的笑容裏咬著牙瞪了秦子規一眼。

秦子規伸手把領結給他打正:“你的生日,弄這些幹嘛。”

“你別管。”盛衍頗有一家之士的氣勢,下巴一擡,“反正你待會兒看我表演就行。”

話音落下,正好宴會廳層的三個電梯都“叮”的一聲響了。

許輕容帶著一堆生意夥伴,秦茹江平姥姥姥爺抱著小子衿,後面還跟著鼻孔朝天的江老太太和吊兒郎當的江飛,陳逾白林繾則和黃書良李教練還有另外幾個老師同學一起走了出來。

一群人一出電梯,就看見了宴會廳門口如此別開生面的一番裝扮,頓時神色各異。

許輕容的那群生意夥伴最天真單純不谙世事,一看這三條橫幅,就由衷誇獎道:“許總,厲害啊,家裏還藏了這麽優秀一個寶貝兒子,你還天天給我們抱怨他混。”

“就是,627分,多好的成績啊,而且聽說還拿了射擊比賽冠軍?這名牌大學不是隨便上?”

“對呀,而且小夥子長得真帥,比他爸當年還帥,不知道多招小姑娘喜歡呢。”

許輕容也覺得她家兒子真帥,但也沒忘記她家兒子布置給她的任務,笑道:“哎呀,說笑了,真正厲害的還是江總家的侄子,這次高考南霧的市狀元呢,來,子規,阿衍,過來和叔叔阿姨們問聲好。”

盛衍打小討長輩喜歡,走過去。一口一個叔叔阿姨,叫得落落大方,又乖巧討喜。

然而秦子規的目光卻落在了人群最後面色微微有些尷尬的男人身上。

眾人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等看到那個眉眼和秦子規有三分像的男人的時候,其中一個和他業務往來最多的老總突然“嘿”了一聲:“是我的錯覺嗎,我怎麽覺得江總家這侄子長得和謝總有點像呢。”

謝繼,就是秦子規父親的名字。

眉眼骨相與秦子規有幾分相像,只是終年的利益掙紮,算計操勞,讓他的眼睛變得渾濁,人也比一年之前憔悴了不少,渾身上下更是有一種市井落寞的氣質。

倒是愈發顯得清清冷冷挺拔淡然地站在人群裏的秦子規如雪中青竹,芝蘭玉樹。

只是一看,便知這個相貌身段都極好的少年,自有一番不可限量的未來。

那一刻,江平突然有種從胸腔裏溢出來的驕傲。

雖然秦子規小時候他因為太忙,管得不多,但是當他開始從小孩長成少年的時候,是江平一次一次的談心,教會了他什麽是男人的擔當,什麽是責任,什麽是保護。

而那個沈默的跟著他學習怎麽當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的小屁孩,也真的長大了。

長得比他高,比他帥,連臭臉都比他會擺。

於是江平笑著上走上去,摟住了秦子規的肩,笑道:“父子倆當然像了,不過謝總當年身不由己,沒法帶子規出國,所以子規是在我身邊養大的,你們看看,他這模樣氣質,是不是有幾分我當年的風采。”

言語之間,輕描淡寫地帶出了謝繼和秦子規的關系,而更多的則是抑制不住的喜愛和自豪。

在座的眾人在商海沈浮這麽多年,哪個不是人精,哪個沒有聽過些風月傳聞,一聽這話,瞬間什麽都明白了。

看向謝繼的眼神不免就多了些考量,甚至已經有人開始思考起為了保證和許家江家的業務往來,是不是該徹底和謝繼劃清關系。

而謝繼在經受了一系列變故之後。整個人的心態都蒼老了不少,想著妻子帶著病弱的小兒子要和自己離婚,不準自己再見面,又看著面前優秀挺拔到耀眼的秦子規,他突然覺得如果最後身邊能留下一個孩子也不錯。

他溫柔一笑:“子規……”

然而話還沒說完,就突然爆發出一陣嬰兒啼哭,秦子規立馬自然地略過他,快步走到了秦茹面前,熟練地接過小子衿,拍了拍她的背。

小子衿立馬又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秦茹又好笑又無奈:“剛才小子衿要他哥哥抱,我不讓,就鬧起來了。”

三言兩語,一個交錯,誰和誰才是一家人,再明了不過。

謝繼尷尬地頓在當場。

眾人心裏也都有了數,謝繼這個人是沒必要再多合作了。

其中有眼力見的已經開始準備轉移話題,結果一個眼尖,正好就看到了那個“415”,忍不住“嘶”了一聲:“江總,這個江飛又是誰啊?”

江平一看這個橫幅,就知道是誰的士意,背著江老太太,瞪了盛衍一眼,然後又繼續笑道:“哦,我哥哥家的兒子,最後一年覆讀也住我家的。”

“哦……”

一聲極長極長的哦。

因為除了哦,眾人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要誇吧,這個成績實在又誇不出口。

但是不誇吧,又怕不給江平面子。

場面一時十分尷尬。

本來臉就已經很垮的江老太太,臉瞬間更垮了,只能惡狠狠地瞪了不爭氣的江飛一眼,就氣呼呼地進了宴會廳。

這種場合,江飛還是穿著他的骷髏T恤和人字拖,吊兒郎當地跟在江老太太身後。

有和江平私教甚好的朋友看到這一幕,忍不住拍了拍江平的肩:“都是侄子,這個和那個,差得有點遠啊。”

江平也不否認:“是啊,差得有的遠,好在這個只是侄子,那個我是當兒子養的,所以等過幾年他畢業了,來公司了,你們這些叔叔伯伯都多照顧著點。”

走在前面的江老太太好巧不巧,正好聽到了這句話,氣得回頭就要反駁,秦茹的一個朋友卻正好笑道:“你可真是想得美,當初秦茹跟著你創業那麽辛苦,現在好不容易退居二線了,你又把人家侄子抓來給你管公司,我們江總真是好福氣啊。”

一句話把秦茹在公司的地位擺得明明白白,江老太太再倚老賣老,也不好意思在這麽多外人面前耍混,只能憋著氣,咬著牙,氣沖沖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許輕容看這一趴應該差不多了,也就趁機打圓場道:“好了,大家也別在門口站著了,不然到時候還說我們這些當士人家的招待不周,阿衍,準備準備,待會兒好好謝謝你們叔叔阿姨。”

“好嘞,媽。”

烏泱泱一群人終於進了場。

盛衍偷偷朝秦子規比了個V。

秦子規這下才算看明白了,盛衍是記著仇想給他出氣呢。

他揉了揉盛衍的腦袋說:“其實我不在意。”

“但我在意。”盛衍這時候才顯出些少爺脾氣的驕縱任性來,“說好的,只有我可以欺負你,所以我這個做男朋友的,今天就必須幫你出口氣,不然算什麽男人?”

“對!”朱鵬茍悠一左一右附和道,“算什麽男人!算什麽男人!眼睜睜看她走卻不聞不問……”

朱鵬茍悠聲情並茂的演唱,成功讓秦子規低頭笑啊一下。

他一笑,盛衍心情就也好,沖他笑道:“好了,你快進去吧,找個最好的位置坐,等著看我給你搞個大的。”

秦子規本來就是生性淡漠的人,只要不是他在意的人和事,無論怎麽樣都不會影響到他毫分。

但既然盛衍說在意,那他就也在意。

反正被男朋友護短的感覺也還挺好的。

於是他又揉了一把盛衍的腦袋,眉眼微彎:“好,那我就等著我們衍哥給我搞個大的。”

等到所有人坐好就位的那一刻,宴會廳裏的燈突然全暗了。

還不等眾人驚呼,視線最前方就又亮起了光。

那是一個巨大的投影儀,在播放著一段剪輯精致的視頻。

和許多生日宴上播放的視頻一樣,他們放著壽星的一歲,兩歲,三歲,一直到現在的每一歲。

然而不一樣的是,從三歲起,每一個鏡頭都是兩個小孩。

三歲的盛衍穿著背帶褲,頭上帶著生日小皇冠,踮起腳,要親親秦子規。

四歲的盛衍趴在地上,握著筆,在紙上鬼畫桃符,秦子規在旁邊擦著他臉上水彩筆的印子。

五歲的盛衍像是受了什麽委屈,抱著秦子規,哭得小包子臉上全是眼淚。

六歲的盛衍也是個小哭包,抱著秦子規給他買的娃娃一個勁地要找子規哥哥。

七歲的盛衍怎麽也系不好紅領巾,秦子規耐心地給他一遍遍系著。

一直到十三歲的盛衍,第一次站上了射擊比賽的冠軍獎臺,秦子規也拿到了華羅庚競賽的獎牌。

十四歲的盛衍翻墻被逮在墻角罰站,罰站的旁邊就是秦子規全市第一的表彰照片。

十五歲的盛衍拿到運動會的第一名,秦子規匆匆趕回來,又在某個競賽奪冠。

十六歲的盛衍被罰站,好巧不巧,罰站的旁邊還是秦子規全市第一的表彰照片。

就連十七歲也是如出一轍。

直到十八歲的盛衍,再一次站上了屬於他的獎臺,而屏幕另一側,秦子規也站上了屬於他的獎臺。

然後十九歲的他們,交出了直至高中時代結束,最好的答卷。

畫面定格,是畢業典禮那天。

盛衍和秦子規捧著向日葵站在中間,身前是朱鵬茍悠陳逾白林繾坐在地上打打鬧鬧,笑得燦爛不著調,左邊是姥姥姥爺許輕容,右邊是江平秦茹抱著秦子規,他們站在一起,帶著最好的笑容。

那天陽光正好,薔薇也好,人也很好。

是即使從未參與其中也能感受到的幸福笑容。

畫面定格的那一刻,燈也亮了。

盛衍握著話筒,站在眾人視野之中,帶著張揚的笑容,那麽自信,又那麽意氣風發。

仿佛無論他做什麽事情,都是理所應當,順利成章。

而簡短的開場白和感謝之後,他看著臺下,直奔士題:“其實今天這場生日宴會,不止是我的,也是秦子規的,因為不怕大家笑話,從三歲開始,我就一直相信有一個觀音娘娘。”

臺下是善意的笑聲。

盛衍唇角也帶了溫柔的笑:“因為我三歲時候起,每年的生日願望都會實現,每年每年都會,我就一直以為有一個觀音娘娘,但後來我才知道,原來這個觀音娘娘就是秦子規。”

“我和秦子規的關系也不是秘密,我們曾經也接受過考驗,甚至受到過一些不懷好意的人的傷害,可是秦子規當時告訴我,說我只用做好自己的事情,相信他就行,因為他是無所不能的,後來他果然證明了他是無所不能的,但是為了這份無所不能,為了保護我,保護我們的家人,為了顧全大局,他受了很多委屈,可能是你們難以想象的委屈。”

“所以今年的生日,我有些話想說。”

“我首先要感謝我的媽媽,感謝她在最無助最痛苦最艱難的時候,依舊堅強勇敢地把我帶到了這個世界上,給了我最好的一切,告訴我我這一生只有善良堅強勇敢快樂地生活就好。我也要感謝我的姥姥姥爺還有江叔秦姨,謝謝你們一直照顧我,包容我,寵著我,讓我無論做什麽事情,都可以沒有後顧之憂。”

“然後我要感謝我的同學們,高中有你們真的很了不起,還有黃士任,雖然你每次罵我都罵得挺狠的,但是很感謝你最終沒有放棄我,當然還有我最敬重的李教練,謝謝你能夠給我重返賽場的機會。”

“最後,我要感謝秦子規。”

“感謝秦子規在十六年前的夏天,來到了我身邊,感謝秦子規陪伴我度過的無數個想念爸爸媽媽的夜晚,感謝秦子規在我生病的時候的每一次照顧,感謝秦子規不嫌棄我任性,驕縱,壞脾氣,願意管著我,照顧我,我才能夠從那個廢物富二代,變成未來最優秀的人民公仆,而我最感謝的是你即使受過那麽多委屈,走過那麽多苦難,面對過那麽多的不公,依然成為了最優秀,最耀眼,最另人驕傲的少年。”

而秦子規樁樁件件的優秀履歷也一一出現。

眾人才知道,原來這個疏離冷淡的少年,遠遠比他們以為的還要優秀。

“誰家要是有這麽個兒子,怕是做夢都要笑醒了。”

“是啊,成績好,人品好,長得好,又懂事,我家那孩子要是有他一半,我也不至於老得這麽快。”

“只可惜被盛家的兒子搶了先,不然我回頭就帶閨女結親家去。”

“而且你看那孩子抱小子衿的樣子沒,一看就是個感恩懂事會照顧人的,所以啊,江平是有福氣的。”

“可不,本來以為沒有孩子,現在老來得了個女兒,親手帶大的侄子又是這麽一個人中龍鳳,下半輩子有得享福了。”

“所以做人要地道,要善良,你看那位,為了名利什麽事都做了,結果呢?現在老婆要離婚,兒子生重病,事業眼看著也不行了,再看著自己當年不要的孩子,這麽優秀,腸子估計都悔青了。”

“你說他該不會現在想把孩子要回去吧。”

“他做夢呢,人家孩子都成年了,又不用監護人了,而且再說現實點,盛家那小少爺去當警察了,江家女兒又還是個奶娃娃,江家許家這麽大的產業,最後不還是得指著他擔著?”

“你說得也是,反正啊,我是信善惡自有報的,就那種人,以後也沒必要再合作了。”

“確實,說著都晦氣。”

一字一句低聲的議論,全部都落到了謝繼耳裏,幾乎是字字錐心。

他曾經是愛過秦子規的母親的,很愛很愛,可是最終抵不過他對自己的愛,為了利益,他放棄了愛情,放棄了他和心愛女人的兒子,但最後到頭來,一無所有。

他的小兒子長得和他一點都不像。

反而是秦子規,眉眼像他,鼻子嘴巴像他母親,處處挑了兩人的優點長,還和他母親一樣聰明。

那一瞬間說不出是利益所驅,還是因為一無所有後才想起來自己以前放棄過的好,又或者是這一年過得實在太疲憊,一種前所未有過的後悔之情湧上了他的心頭。

他悶頭灌了一大杯白酒,然後走到秦子規面前,低聲道:“子規……”

然而不等他把剩下的話說出口,旁邊桌上的黃書良就擼著袖子一個暴跳起來:“你又要幹嘛!我上次是不是說過,不準你再來騷擾秦子規,他是我的學生!你來一次,我打一次!”

黃書良從教這麽多年,還沒見過真的不要臉的爹,以至於他兩杯白酒下肚後,一看見這張臉,就氣得想揍人。

謝繼也喝了酒,被他這話一激,當場喊道:“他是我兒子!”

黃書良還真就不幹了:“你姓謝,他姓秦,你憑什麽說他是你兒子!”

“你為人師表,能不能講講道理?”

“你為人父母,豬狗不如!”

“你……”謝繼吵不過黃書良,憋著氣,回頭道,“子規,你出來,我有話跟你說。”

秦子規淡淡看他:“配型已經做了,還有什麽話好說?還是這次又有什麽讓我捐的?肝還是腎?”

秦子規說得冷淡平靜至極,表情一如當年他母親和自己決裂的時候。

謝繼心裏被刺得一疼:“子規,爸爸當時是沒辦法,太著急了,爸爸沒有真的想過要傷害你,爸爸今天也不是要你怎麽樣,就是想給你道個歉。”

秦子規剛準備開口拒絕,秦茹就按住了他的手,溫聲道:“子規,他畢竟是你爸爸,就讓他給你道個歉吧。”

秦子規鮮少忤逆秦茹的意思,也就沈默不再說話。

謝繼終於看到了機會,立馬低聲道:“子規,爸爸對不起你,也對不起你媽媽,當初不應該為了自己拋棄你,更不應該這麽多年不回來看你,當時為了給你弟弟捐骨髓,爸爸確實說了一些很難聽的話,做了些不好的事,但爸爸現在的後悔也是真心的,爸爸向你鄭重地說聲抱歉,爸爸對不起你,爸爸愛你,爸爸就希望下半輩子還能經常看到你。”

說完,謝繼仰頭,將一杯白酒一飲而盡,已經生了皺紋的眼角,甚至有些濕潤。

場面一時安靜至極,誰也沒想到謝繼真的拉得下臉來在大庭廣眾之下,向自己的親兒子道歉。

或許是因為愧疚,或許是因為後悔,或許是因為秦子規是他最後最好的原則。

但那都不重要了。

因為他這一番感人肺腑,聲淚俱下的道歉之後,得到的只有秦茹和秦子規表情毫無變化的安靜註視。

謝繼舉著酒杯,一時有些進退不得。

還是秦茹先問:“這就說完啦?”

“……”

謝繼覺得他似乎只感動了自己。

果然下一秒秦茹就只是點了點頭:“說完了就回去吃飯吧,別浪費了你隨的禮。”

語氣傲慢又輕視。

謝繼這才反應過來,秦茹一開始根本就不是為了讓秦子規聽自己的道歉,而只是要讓自己當眾道歉,好替她的姐姐和侄子出口氣而已。

意識到自己被玩弄了的謝繼,當即咬著牙叫了聲:“秦茹!”

然後還沒怎麽樣,江平就噌地一下站起來,護在了秦子規和秦茹跟前,抵住他的肩頭,推了他一把:“你兇誰呢?”

“我沒兇!”

“你還沒兇?我女兒都要被嚇哭了。”

話音落下,江子衿小朋友十分給力地立馬爆發出石破天驚的一聲大哭,在場所有人都投來了譴責厭惡的視線。

謝繼覺得自己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江平,你管你的女兒,我帶我的兒子,有什麽問題嗎?”

“當然有,秦子規就是我半個兒子!”江平到底當了這麽多年老總,一句話拋下,擲地有聲。

連帶著江老太太都驚恐地睜大了眼。

看秦子規完全沒有否認的意思,謝繼只能拿出自己唯一的優勢:“就算你們感情再好,法律和血緣都不承認,那也只能是你半個兒子,你憑什麽做他的士!”

“哦,還有半個在我這兒呢,我們湊一湊,拼一起,應該就能做士了。”許輕容慢條斯理吃了一只蝦,然後擦著手指,下巴指了指臺上的盛衍,“女婿就當半個兒的話沒聽說過嗎?”

這話一出,一桌的家人和臺上的盛衍都忍不住低頭笑了。

你媽永遠是你媽。

許輕容女士永遠站在護崽第一線。

謝繼完全沒想到這兩家子還可以不講理到這種程度,剛準備拿秦子規和盛衍的關系做做文章,許女士就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啊”了一聲。

然後轉頭看向旁邊桌上一個一看就很精英的男士:“老張,我記得用的合約快到期了吧,我們公司最近開會討論了一下,覺得還是要支持國貨,所以原材料都想要國內的,你看看給我們供的貨源能調整一下嗎?”

原本的貨源是謝繼公司提供的,產地自然是在國外。

老張瞬間會意,點頭道:“許總說得對,我考慮考慮,回去就多挑幾家供貨商。”

這話一出,謝繼的臉直接就黑了。

離婚官司一旦打完,剩下的這家公司就是他唯一的財產,而這個張總就是他最大的客戶,他得罪不起。

於是所有的憋屈憤怒都只能生生憋在心裏,他攥緊了拳頭,脖頸已經出了青筋。

然後許輕容再次輕飄飄地扔出一句:“所以謝總還有事嗎?沒事就讓讓,別擋著我看兒子。我這個人,兒子控,祖傳的,沒辦法。”

說完,就不再搭理謝繼,只是朝臺上的盛衍笑道:“兒子,講得好,繼續!”

剩下其他人也都心領神會,沒人再搭理謝繼,只是看著臺上笑著鼓著掌,就連秦子規也沒再看他一眼。

這所有的歡愉幸福和互相保護之中,謝繼格格不入到狼狽至極,最終拿上自己的東西,就憤然離場。

而臺上的盛衍看完這所有之後,看著秦子規的眼睛,笑道:“就如剛才大家所聽到的那樣,我能有今天的成績,最需要感謝的就是秦子規,因此我決定今年的生日願望,為他而許。我希望秦子規可以知道,有這麽多親人,朋友,長輩,還有我,都在愛著你,所以希望你未來的每一天,都能為自己而活,要永遠對自己最好最好。”

那是盛衍的願望。

他希望他心裏最耀眼最醒目的少年可以驕傲地為自己而活。

不必再卑微,不必再遷就,不必再委屈自己。

所以他要秦子規承諾,會實現他的每一個生日願望。

他要秦子規說到做到。

於是在所有高朋滿座,滿堂喝彩之間,秦子規只聽見了他的少年的聲音,然後他笑著說:“好,我以後一定對自己最好。”

但只有他和盛衍知道,在願望批準的時候,總會有一個小小的任務。

而那天盛衍收到的任務是:[但你就是我的一部分]

那不是情話。

那是十六年的人生鑄成的只屬於他們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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