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8章 .飛升明鏡高懸

關燈
午時,一應來客皆已到場,嚴列這個元嬰大典的主人也該出面了。

別看他性格跳脫,但真正需要露臉的時候,嚴列從來不會掉鏈子,外人不了解他的性格,只看見他一襲錦繡道袍,在一眾弟子的簇擁下,當著所有賓客的面,緩緩走上群峰之巔,鄭重地接過掌教宓元君手中的玉符,當真以為他是一位矜貴持重、一時無二的青年俊傑,不由暗暗感慨太玄宗的風水養人。

嚴列拿穩了手中象征著一峰首座的玉符,緩緩轉身,朝今日到場的所有人微微稽首。

艷陽高照,落在他身上,更映出十分光輝,煌煌赫赫,正與這鼎盛宗門輝映。

在場所有人皆是斂容,無論對嚴列是否有了解,無論是道門修士還是魔門修士,甚至無論是否有嚴列有過不大不小的仇隙,此刻都肅容,深深稽首還禮。

這一敬,既是敬他得證元嬰,更是在敬大道無窮。

按理說,這一敬之後,能說會道的元君侃上兩句,不善言辭的就可以道一聲謝然後退場了,但嚴列掃視了一圈,開口,卻不在這兩者之間。

“虞師姐,”他的目光定在其中一處,微微躬身,肅容說道,“請。”

其實根本無需他特意點明,那位坐在最上首,如眾星捧月一般的女修,早已成了所有人的焦點,無數人早已見過她,卻也有無數人頭一回見到她,但無論是誰,全都偷偷摸摸地打量著她,暗自忖度著不同的心事。

嚴列的躬身相請只不過是另一種強調罷了。

——擎崖界將有大事!

機敏的修士立刻意識到,不約而同地緊緊盯著虞黛楚,不敢錯過接下來的每一個細節。

“恭賀嚴真君晉升元嬰,從此長生久視,道途新啟。”虞黛楚微微地笑了起來,“同門一場,緣份難得。”

嚴列又欠了欠身以示感謝。

“今日元嬰大典果真氣派,讓本座欣喜之餘,不免也想起了當初自己晉升元嬰時,滄流界的諸位前輩也曾聚在一起賀我,一轉眼上百年,昔人已去了大半,但無論是道門還是魔門,終歸還是輝煌鼎盛,俊傑輩出,實在令人欣慰。”虞黛楚幽幽地說。

自從晉升元嬰,劃定道魔格局後,她已很習慣這種大場面了,睜著眼睛說瞎話也不打磕絆。

倒是聽她提起往事的年輕修士們,一半在咬牙切齒認為時運不濟被魔門奪去了風頭,一半則志得意滿道門在這事上終究輸了一籌。

唯有為數不多的,曾在虞黛楚元嬰時露過臉的元嬰魔修,此時正臉皮抽搐——倘若她非要把魔門修士商討侵吞擎崖界的大會稱為給她做臉、賀她晉升元嬰……

也行吧。

誰叫她本事大呢?

她說是什麽就是什麽!

“如今百年滄桑,昔日同門晉升元嬰,本座也不能止步不前,擎崖界雖好,修士的前程卻終究還是在天外。本座晉升元嬰巔峰已有百年,如今機緣湊巧,飛升在即,從此之後,與今日的各位多半是天人永隔了。”虞黛楚緩緩說,“既然是求仙問道,也不必拘泥朝夕相處,故而也不提什麽傷感的話,只是還有一件事,本座飛升前必須得安排妥當。”

所有人都知道她想說的究竟是哪一件事。

每個人都專註地盯著她,等她說出可以改變整個擎崖界格局的言語。

在無數灼熱的目光中,虞黛楚緩緩擡起手。

一輪清光從她掌中飛起,盈盈生輝,剎那奪去天日光華。

因果鏡!

“這面因果鏡,一半得自魔門傳承,一半則是我太玄宗寶物,掌教親自傳與我,機緣湊巧,拼湊完整,成為這擎崖界第一至寶。”虞黛楚望著手中的清輝,微微笑了笑,“如今我要飛升了,卻不好就這麽把它帶走。”

她前面的話大家都還聽得懂,然而等到她說出後半句,明明每個字都能聽懂,湊在一起,卻好像誰也不懂了似的——那可是因果鏡,即使是化神修士也未必能擁有的至寶,可她仙在居然說飛升後不準備把它帶走?

別說是魔門修士了,就連道門修士也難以置信。

換了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得到了這樣的至寶,誰還不是緊緊地攥在自己的手裏,怎麽可能放棄?

可若虞黛楚真的不準備帶走,她又打算把因果鏡給誰呢?

一想到這個問題,不少人的呼吸便粗重了起來。

那可是因果鏡!

“因果鏡,得自擎崖界,也一直都屬於擎崖界,不是我一個人的東西。”虞黛楚不緊不慢地說,好像不是在說一件至寶,而是什麽不值錢的玩意,“我沒道理將它直接帶走,倒是留給擎崖界一地狼藉。”

“因此,”她說著,竟然微微笑了一下,悠悠地張開雙臂,那一輪清光從她懷中飛升而上,轉眼綻放在九天之上,幾乎與驕陽並肩,奪九天清輝,照遍大千,“取之於擎崖界,我也還之於擎崖界——從此往後,因果鏡高懸,道魔各自相安,但有違背,便在這因果鏡下走一遭吧!”

星星點點的碎光從青天之上搖落,化作無數光點灑落人間。

這是因果鏡分化,照遍整個擎崖界,往後擎崖界的每一個修士都將為此受益,在道途上多一分把握,卻也因此受制,倘若蓄意挑起道魔之爭,便會受到因果鏡反噬,無論任何野心企圖都將轉頭成空。

每個人都在細細感受這星光灑落的體會,一時間甚至來不及去想那日後可能會有的反噬。

唯有站在中央的嚴列,和坐在清歡宗席位上的葉白薇神情微妙。

他們的懷中各有一面寶鏡,正是因果鏡分化而來,虞黛楚將因果鏡的碎片交給他們,也是分予了他們一份權限,倘若當擎崖界的局勢有異常時,便需要他們動手去調停,哪怕再艱難,也要出力解決。

在整個擎崖界都被因果鏡照臨的情況下,這當然是一份極大的機緣,但虞黛楚在給他們機遇的同時也讓他們對著因果鏡發下了更鄭重的承諾,倘若他們濫用這份權限,又或者出工不出力,那麽來年自有更深的反噬。

福禍相依。

虞黛楚的目光緩緩掃過他們的面頰,只是微微一笑。

她挑選這兩人也是有根據的,他們都是橫跨道魔兩家,與兩大道統都有說不清的聯系,嚴列的情況固然比葉白薇更好一些,但當初在極樂天宮待過的許多年終究是抹不去的痕跡,他們比誰都更希望道魔相安無事。

利益相符,目標一致,自然都是可用之人。

至於因果鏡——既然已經知道系統的來歷與武陵春有關,那麽這世上最強大的因果類寶物其實早已經在她的手中了,又何必拘泥於那一方小小的碎片?

他年葉白薇或是嚴列飛升,擎崖界早已安穩,該是她的,早晚會回到她的手中。

滄海悠悠,大道渺渺,既然已踏上仙途,千百年也不過彈指一瞬,且待他朝——修士的機緣,在天外。

太玄宗的元嬰大典後的很多年,還有很多年輕修士在討論這場盛事,其中被提到最多的,當屬那高懸九天的明鏡,還有那位幾乎已成為傳說的神異人物。

至於幾乎像是從神異傳說裏走出來的那位虞元君呢?

自那之後,擎崖界再也沒有人見過她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