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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打斷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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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黛楚看到的系統面板,無論是哪個模塊,顯然都比另一條時間線上“虞黛楚”面前展現的要簡陋得多,當時她所看見的版面上,分明有很多大類,但眼前只有兩個模塊,“我發布的任務”“任務者情況總覽”。

她有點好奇這到底是系統分給她與“虞黛楚”的權限不一樣,還是自己可以自定義模塊,便嘗試著建立了一下新的模板,系統顯示建立成功。

——看來這只是個基礎面板,還可以根據她的興趣再次進行調整。

倘若是在別的情況下獲得這個系統面板,虞黛楚一定會從內到外好好地研究一下它究竟有哪些隱形的規則或是不起眼的功能,然而她始終沒有忘記,自己其實是在玄黃殿之中,利用自身的氣運來喚醒護道金龍,而秦月霄就在一旁,她的一舉一動都有可能被秦月霄所觀察。

虞黛楚對於秦月霄的信任,建立在共同的利益之上,卻並不願意被後者掌握太多的情況和信息,而看另一條時間線上的“虞黛楚”對於秦月霄的態度,兩人最終也沒有因為識於微末、伯樂之恩而成為至交,互相別提是交付信任了,甚至未必比她和厄朱的關系要好。

那麽,這要麽就是因為秦月霄的人品過於卑劣,要麽就只能證明一個結論:

做人,還是不要太信任魔修的好。

系統已經向她打開了面板和權限,想要研究,隨時都可以研究,並不需要在這關鍵時刻、秦月霄的眼皮子底下花時間研究,倘若發生了什麽虞黛楚自己也控制不了的變化,那便有些麻煩了。故而,虞黛楚現在只想順著這系統的指引,發布一個任務,從這一片空白中掙脫出去。

系統的指引,有點像是虞黛楚穿越之前玩過的游戲新手指南:

“歡迎使用-虞黛楚攻略系統總服務器-下面請發布第一個任務吧。”

屏幕在她面前微微變化,跳出一個近乎於表格的頁面,第一行上寫好:

-任務背景-

您繼承了本系統,成為了系統的主人,但由於來歷神秘的***力量,您被龐大的氣運所截留,停滯在了一個不沾因果的特殊環境之中,以您的實力,直接打破這方詭異環境,逃離此處的可能

性接近於0%。

-任務指導-

護道靈神-金龍與您的氣運相連,形成了短暫的特殊空間,隔絕因果,為您的神魂與肉身反饋力量,使您的實力急速攀升,但龐大的力量也造成了您本身的困境,將您困於此處,難以脫身。以您的實力,不足以獨自掙脫,請發布任務,邀請任務者前來,打斷您與護道靈神-金龍的聯系。

(*本條為新手指南,以後將絕對隱藏,再不顯示)

虞黛楚的指尖輕輕動了動,若有所思地打量著這屏幕上的指引。

她自從和護道金龍相觸之後,便陷入了另一條時間線上的“虞黛楚”的記憶之中,好似憑空進入了一家電影院,免費看了幾場短片似的,那些奇妙的感受,幾乎等於沒有。

而這顯然是不合理的。

在潼海之上,通過單瑯川的“大夢難覺”,虞黛楚曾經短暫地滲透過另一條時間線上的自己的經歷,親身體會到護道金龍所能反饋來的氣運有多龐大,又是何等清晰而鮮明的感覺,當時只不過是一縷氣息傳入玄黃殿中,就能達到這樣的效果,現在虞黛楚整個人親自來到玄黃殿之中,理應有著更加聲勢浩大的反饋和動靜。

但虞黛楚是一點都沒有感覺到,就仿佛她與原來的那個世界相隔絕了一樣,只能感受得到平靜如水。

現在看來,只是這不沾因果的空間,將玄黃殿中發生的事情都朝她隔絕了,讓她一無所覺而已。

而看系統的提示,以她的實力,是沒有暴力離開這處空間的本事的,只能走源頭上掐滅的路,把電源給拔了,沒有氣運輸送,這方空間也就不存在了。

想要做到這點,首先得有一個能快速趕到玄黃殿的人,其次,還得是能和秦月霄打一架,強行打斷她與金龍的聯系的人。

前者,嚴列當然是可以做到的,然而算上後者……以秦月霄對於自己恢覆實力的希望的看重,那絕對是誰來打擾虞黛楚喚醒金龍,她就得讓誰死,那除了厄朱之外,當真是沒有什麽好人選了。

虞黛楚滿懷遺憾地看了看當前地圖上的任務者數量:2

看來這滄流界之中,是只有嚴列和厄朱這兩個任務者沒錯了,她沒得選,很輕易地就在“任務發放對象”那一欄裏填

上了厄朱的編號,望眼欲穿地等著厄朱什麽時候趕回極樂天宮,和秦月霄打一架。

——之前虞黛楚對厄朱百般警惕提防,一是因為厄朱的態度古古怪怪,讓虞黛楚根本看不明白這人究竟是在圖什麽,二來就是因為她覺得厄朱對她並不夠尊重,實力也過強,自己很難在他面前掌握優勢地位。相比較而言,秦月霄在想什麽,虞黛楚一望可知,秦月霄的沈屙痼疾,也成了虞黛楚深為滿意的部分。

不過,現在獲得了系統面板,擁有了發布任務的權限,搞明白了厄朱的意圖,虞黛楚對他有了了解,這人也就忽然從“必須逃離的對象”,變成了“可以選擇的對象之一”,就算厄朱把任務完成得過於圓滿,當真把虞黛楚從玄黃殿中搶回青丘殿了,虞黛楚現在也有了合適的應對辦法。

總而言之,之前秦月霄和厄朱之間,是前者能給她更高的主動權,那麽現在,虞黛楚在這兩人面前擁有的主動權,反倒掉了個個,相差雖不大,卻也是厄朱這個工具人的逆襲。

虞黛楚凝視著自己剛剛在系統的指導下完成的任務計劃書,確認其中沒什麽可以被人當場鉆空子的漏洞,便微微頷首,稍顯滿意地按下了“發布任務”按鈕。

與此同時,好巧不巧萬裏迢迢趕回來,正飛到極樂天宮的厄朱,忽然接到了他的主線任務四。

接收到系統提示的時候,厄朱的瞳孔猛地一縮。

其實厄朱從來沒有接到過系統發布的主線任務。這個該死的系統,明明是這樣神通廣大,卻好似是有毛病似的,非常盡職盡責地履行一個“虞黛楚攻略系統”應有的義務,全部主線都圍繞著虞黛楚這個人展開,就仿佛這個世界上的其他任何東西,都不足以為它的關註點似的,眼裏只有虞黛楚。

以往,厄朱晉升元嬰期,厄朱擊殺已故師尊、前任青丘殿主,厄朱成為青丘殿主,這些巨大的階段性進步,雖然也能得到系統的認可和獎勵,但在系統中的排列中,一直都只能算是支線任務,從來沒有主線任務的存在。

按理說,他首次接到主線任務,怎麽都該是“主線任務一”啊?

也正是因為如此,這個所謂的“主線任務四”實在

是十分突兀,讓厄朱不免產生點狐疑來。

狐疑歸狐疑,好不容易有主線任務出現,便意味著他的攻略,一定是遇到了一個階段性的重要時點,厄朱對攻略虞黛楚這件事,勢在必得,當即神識一動,去看這任務究竟是個什麽樣的情況。

“主線任務四,打斷虞黛楚與玄黃殿護道金龍的聯系,阻止虞黛楚與秦月霄關系的進一步加深。任務時限:一個時辰,任務獎勵:虞黛楚的好感度若幹。”

——虞黛楚在溝通玄黃殿的護道金龍?

可是那護道金龍,不是已經沈寂了幾百年了嗎?虞黛楚的氣運竟然強到了這種地步?

厄朱的眼神微凝。

他與嚴列不同,後者大大咧咧,對於攻略虞黛楚這件事,好似十分放在心上,其實只是拿出了穿越前幹一天是一天的社畜精神,拿著系統的任務和獎勵,日子過得去就成,對於“成功攻略虞黛楚”這件事的態度,更像是在等自己走在路上,忽然撿到一張中獎彩票。

厄朱就不同了,他是真的打算攻略虞黛楚,認真地研究過這個系統的機制和各路任務者半遮半掩的情報,嚴列當初那個半途而廢、有生之年的帖子,他比貼主本人還上心,仔細研究過每一個細節。

雖然嚴列後續沒有詳細記錄,但時不時要透露一兩句內容,也足夠厄朱發散思維。

而這個莫名其妙的主線任務四,也好似沒那麽難以理解了——嚴列一共收到過三個主線任務,分別是與虞黛楚初見時的鬥法、探索虞黛楚墮魔的原因,以及最後一個,嚴列沒有詳細記錄的主線任務。

時間跨度很大,但無疑全都指向虞黛楚本人,指向攻略虞黛楚的這條主線。現在厄朱收到了主線任務四,是否就意味著,在系統的眼裏,所有的任務者其實都是一體的,他們的存在,都只是為了攻略虞黛楚這個任務本身?

也正是這種傾向,才導致系統對他們的態度十分敷衍,以至於所有人共享同樣的主線進度,因為對於系統來說,誰完成任務都沒有差別。

厄朱微微蹙眉。

這可不是什麽好的傾向,起碼對於厄朱來說不是。

他努力按照系統的要求去攻略虞黛楚,絕不是當真有什麽攻略癖,

也不是對虞黛楚起了暧昧之心,更不是因為他熱愛按照系統的吩咐作事。他之所以做這些,只是因為他想借著這個系統,獲得背後的潑天機緣。

按照他原本的猜測,虞黛楚自然是系統背後所代表的那份大機緣的核心,一切都圍繞著她展開,然而他們這些被系統選中的任務者,怎麽也都是有點特殊之處,算不上天選之子,總歸也算得上有緣之人。

這攻略任務也就可以當作是雙方對抗,勝者為王,成為最後的贏家,能夠奪取最終的機緣。

——這是厄朱最初的設想。

然而現在接到這樣的任務,他卻敏銳地察覺到這其中隱含的態度——也許這一場爭鬥,根本就不是一場公平的競爭,不是他設想中,兩方爭奪一條通天梯。

也許,在最開始,系統就根本沒有給任務者這一方留下通天梯呢?

攻略失敗,是虞黛楚一個人的勝利,攻略失敗,可能只剩下雙輸。

這猜測遠超出厄朱的預料,以至於任務本身,在這系統的潛在規則下,好似都顯得沒那麽重要了,起碼,本該為秦月霄的膽大妄為、直接讓虞黛楚溝通金龍的行為而驚怒交加,他此時卻忽然好似根本不上心了,甚至都沒有多投去幾許註意。

“倒計時開始——”

然而他在腦海中飛快地想過了太多,系統卻一點也沒有耽誤,簡短地介紹完了任務,便給他宣布了開始,中間連一秒鐘都沒有停頓。

無論系統究竟怎樣坑爹,有任務發放到面前,倘若對自己的利益無損,那是一定要做的,就好比之前系統忽然給他發布了一條任務,要求他將嚴列收入極樂天宮一樣,雖然莫名其妙,但既然沒有什麽大問題,也就只是舉手之勞而已。

把虞黛楚這個氣運之子從玄黃殿裏帶出來,這本來就是厄朱要做的事情,雖然他原本的打算更加溫和,也更加有效,然而放在這個主線任務四的要求前,就顯得有些過於拖沓了。

蕭沈魚不是那麽好見的,厄朱上門,前者也許是想晾他一下,也許真的閉關,總之不可能隨叫隨到。厄朱若是好不容易等到蕭沈魚出面,把事情闡述一遍,雙方還要扯皮,扯完皮再去玄黃殿扯皮,威逼利誘秦月霄把

人交出來……

這一來一回,怎麽著也得有個三五天,那時候主線任務四早就涼了。

迂回的不行,那就只好來個剛的了。

厄朱本欲飛往主殿的身形,忽地一頓,流光轉過,竟方向一偏,直接朝著玄黃殿飛去了。

而主殿之中,就在厄朱偏轉飛向的那一刻,蕭沈魚緩緩擡起頭,露出錯愕之色來,她仿佛能看透墻壁、界域一般,坐在殿內,目光卻偏轉,朝著玄黃殿的方向輕輕一嘆,“秦月霄,你這是命裏註定沒有一帆風順的命啊。”

她好似無比惆悵,然而說罷,卻又是微微一笑,垂下頭,合攏了雙眸,仿佛這一切都與她無關似的,任這主殿之內,重歸於一片寂靜。

而遠天之外,厄朱越飛,越覺得不對勁。

方才遠處爆發出一片金光,甚至沖到了厄朱的眼前,在他面前炸開,被他隨手拂去的同時,又叫他難免生出些熟悉之感,卻又想不起來這熟悉感究竟是從何而來。

然而等到他一路飛向玄黃殿,這金光越演越烈,熟悉感也就越來越強,厄朱向前飛過,一個猜測在他心中,漸漸滋生起來,最終堆在他喉嚨口,逼得他喃喃自語,“這是……護道靈神反饋氣運?”

雖然厄朱是這極樂天宮中,唯二掌控了護道靈神的元嬰修士,在對護道靈神的了解這方面,可以說是有著極高的話語權,然而對於所謂的“護道靈神反饋氣運”這種事,他其實也是一個門外漢。

原因無他,只是因為,厄朱從來無緣見識這種事。一般來說,護道靈神雖然強大,卻實實在在是個“吃氣運大戶”,一切的力量,都是通過飛速地吞噬和消化極樂天宮的氣運二轉化的。平時的時候,護道靈神大爺沒有吃孫子上貢的氣運就已經是老天垂憐了,更不必提護道靈神反而捧著氣運來送給你

——那簡直就是白日做夢。

但這白日做夢,也確實是可以做一下的,畢竟,這種事情也不是當真不可能發生,只是條件格外苛刻罷了,也就是,利用龐大的氣運,將一尊處在沈睡之中的靈神完全喚醒,也就能因此而得到靈神的厚贈。

從厄朱拜入青丘殿起,九尾靈神便早就已經是完全蘇醒的狀態了,就算要厚贈

,也怎麽都輪不著他,故而他對此也不了解,甚至沒能從系統提示的“虞黛楚在與金龍聯系”中推斷出這金光的來歷。

豁然開朗,只是一瞬間的事情,順著這猜測往下想,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秦月霄所受的傷,真是因為被人永久褫奪了大量的氣運,使之從一個有著如虹氣運、氣勢正盛的元嬰大修,變成了氣運暗淡、搖搖欲墜,只能茍延殘喘,卻又難以寸進的可憐人。

可現在,玄黃殿的護道金龍若是因為虞黛楚的龐大氣運而蘇醒了,那麽秦月霄作為玄黃殿主、與護道金龍天然有著較為親密聯系的元嬰修士,也會被波及,得到一份反饋而來的氣運,甚至於……

就此化解沈屙!

這對於厄朱來說,絕不是什麽好消息。方今的極樂天宮之中,除了宮主蕭沈魚之外,實力最強、底蘊最深厚,也最是野心勃勃的人,就是厄朱了。同樣能夠溝通護道靈神的流火殿主實力雖強,年歲卻已經不小,性格也不是那種非得爭強鬥狠的,更趨向於圓滑,倘若厄朱能保證她的地位,那麽改日厄朱上位,她也是樂得接受的。

前提是,厄朱真的能做這下一任宮主。

他從前從未將秦月霄當作自己成為宮主之路上的對手,不是因為後者沒有野心和心機,也不是因為後者沒有這個底蘊,秦月霄在這些上,一個都不缺,比他差的,唯獨只有實力。

一個和人動起手,都唯恐牽動了沈屙痼疾的人,又有什麽資格去競爭一方魔門聖地的掌教宮主之位?

然而,這一切都建立在秦月霄的沈屙痼疾難以化解的基礎上。倘若秦月霄受了護道金龍的反饋,化解了痼疾,恢覆了昔年的實力,再加上當年叱詫整個滄流界的聲勢——雖然物是人非,總還是能留下點影子的。

到時候,恐怕真的會成為厄朱爭奪極樂天宮宮主之路上的強力競爭者。

更不必提……虞黛楚還在她手上。

厄朱面色沈沈,轉眼飛躍萬千宮闕,直奔玄黃殿,朝著這金光最核心、最源頭之處飛去,轉眼落在了玄黃殿外,清光凝蘊,化作朱紅似血,朝著那金光深處,猛地湧了過去。

而玄黃殿中,正沈浸於護道金龍不斷反饋而來的

氣運的秦月霄,也驀然從這幾乎能令人迷醉的快意中驚醒,悵然若失,有一瞬間,她十分迷茫,不知今夕何夕,仿佛方才都是大夢一場,卻又冥冥間失去了什麽極為重要的東西,讓她有種暴怒的沖動。

很快,她便從這迷茫中掙脫了出來,明白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而那暴怒並沒有隨著理智的回歸而消減,反而因為意識到自己究竟失去了什麽,而一瞬間幾乎要沖破她的理智。

她目光沈沈,望了仍立在金梁之側的虞黛楚一眼,身形一動,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玄黃殿內,轉眼便出現在了半空中,正對著厄朱,眼底是殷紅似血。

像秦月霄這種人,在魔門摸爬滾打了多年,見識過太多的功虧一簣,也經歷過太多天不隨人願,即使成敗得失再怎麽不如人意,總也該能保持表面的風度和冷靜。

然而她立在厄朱的對面,神色似乎無比冷靜,擡眸,卻近乎於是瘋狂。

只差一點——再多那麽一點,她就能將沈屙完全化解,恢覆往日的實力,重新成為站在這個滄流界巔峰的大修!

就真的只差那麽一點。

秦月霄想到這裏,眼睫輕顫,近乎有種難以抑制的痛楚和恨意——她等了兩百多年的機會,她盼了兩百多年的希望,明明已經被她握在手裏了,就只是差了那麽一點點,卻被厄朱當場砸碎,剩不下一星半點。

她現在的狀態,比起之前,確乎是天壤之別,放在整個滄流界,也算得上是元嬰大修中的頂尖存在,即使是面對厄朱這樣強有力的競爭對手,她也不帶害怕的。

但……

涉及到氣運一事,便最是難纏。這滄流界無數代的元嬰修士,或是精彩絕艷,或是底蘊深厚,前赴後繼地依賴著因果鏡,研究著因果與氣運,寄希望於能從中找出為自己壯大氣運的方法,然而方法雖然有,卻多半不靠譜,又或是絕難以成功。

故而對於秦月霄來說,想要找一個能獲得氣運的機緣,簡直是難如登天。護道金龍蘇醒所反饋的氣運,很有可能便是她這輩子所能找到的最強大、也是唯一一個機緣了。

偏偏,氣運增強起來難如登天,衰竭起來卻是容易得很。秦月霄的沈屙痼疾來源於氣運衰竭

,相當於是一個永久性debuff,只要她氣運衰竭一天,狀態便會變差一天,即使花了大代價、尋了大寶物恢覆元氣,也不過是暫時的,過不了多久,便又會跌落到原來的水平。

故而,別看秦月霄現在因為護道金龍的反饋,顯得神清氣爽、實力大進,其實氣運衰竭的問題,只是緩解,還沒有從根本上解決,早晚還會跌回原先半死不活的狀態的。

而若是沒有厄朱的打斷,再過上片刻,她便能從這反饋的氣運中,完全化解自己氣運衰竭的困境,將這沈屙痼疾當場化解,從此以後,再也不會有實力跌落的擔憂。

但這一切偏偏被厄朱打斷了,她的希望,也好似被這一擊,敲得完全粉碎。

倘若換了任何一個人站在她的對面,都一定會被她滿含恨意的目光所震懾。七百年大修、七百年魔門經歷,從一介凡人,到叱詫風雲,再到沈寂多年,秦月霄大起大落,見過太多,一旦她真正放出戾氣,便好似怨海滔滔,足令任何一個人膽寒。

然而厄朱望著她,心裏卻反而暗暗舒了一口氣——看秦月霄這副模樣,肯定是沒有成功化解沈屙,否則,她才不會連自身的殺意都遮掩不住,直接沖出來,一副要和他同歸於盡的表情。

厄朱在心裏假模假樣地嘆了一聲好慘,望著秦月霄,淡淡地說道,“你這裏,有不該在這裏的人。”

“你是來找茬的?”

倘若是尋常時候,倘若沒有被打斷,倘若一切順順利利,又或者壓根就還沒有開始,秦月霄一定是客客氣氣地和厄朱打兩輪太極拳,你推我來我推你,客客氣氣,心裏一起mmp,然而她現在想要維持冷靜都已經很是勉強,沒有直接沖上去與厄朱你死我活,就算得上是涵養深厚了,說出來的話,自然也不會很好聽。

她回望著厄朱,神色只有比他更冷,“我這玄黃殿裏倘若有誰,誰就是命中註定該來這裏的人,不請自來的惡客,我會親自出面來趕走。”

厄朱神色分毫未變。

這不請自來的惡客,顯然說的就是他了,然而以他的臉皮,根本連一根眉毛都不會為此動哪怕一下——他對於秦月霄來說,固然是個打斷了她機緣的惡客,然而對於他厄朱來說,

秦月霄這個直接強闖洞府的,豈不是堪稱直接結仇了?

——當然,也許在秦月霄的心裏,截然相反。

“虞黛楚呢?”厄朱懶得與她糾纏,直奔主題,“她是我帶回來的人,理應同我一起回青丘殿——你若是眼紅我的好眼光,下次請自己趕早。”

他口中說著,暗中已布下重重幻境,由外向內,緩緩地推了進來。

之所以和秦月霄說起這些一聽就是挑釁的話,只不過是試圖轉移註意力,拖延時間,免得被秦月霄早早發現了罷了。

——說來也是稀奇,對於滄流界來說,絕大多數情況下,同門其實並不代表著什麽,大家還是照樣勾心鬥角,還是照樣你死我活,天天都恨不得接受你的遺產,故而走到了元嬰修士這種地步,彼此之間也許沒有深仇大恨,卻總歸應該是互相有過交手的。

厄朱幾乎同極樂天宮的所有元嬰修士都交過手——有時候是他有意籌劃,有時候是難以避免。作為一個有志於成為下一任宮主的修士,自家宗門的元嬰修士究竟有幾分實力,他總不能一問三不知。

然而,之所以說是“幾乎”,自然是因為還有人沒同他交過手,這個人就是秦月霄,而倘若要算上,“交過手但沒能探出對方一點底”,也就約等於“沒有交過手”的,還有一個蕭沈魚。

秦月霄是沈寂多年,對厄朱沒有威脅,蕭沈魚則是真正的實力莫測,臻於化境。

而當年……秦月霄與蕭沈魚,可是並稱齊名、無分高下的天才。

這也就難怪厄朱要慎之又慎了。

“你帶回來的人就歸你?”秦月霄冷笑了起來,“找借口倒也不必如此牽強,在我面前展現你的霸道,只怕是找錯了人!”

她比起平時,仿佛成了另一個人,沒有了昔日的沈靜,也沒有了沈寂時的意興闌珊。

此時,她實力正盛,可以爭鋒,卻又日薄西山,沒多久又要重新走下坡路,一腔郁氣堵在胸口,根本不必遲疑,便化作了無窮金光,朝著厄朱漫壓而去。

由內向外的朱紅幻境,只差一點便要送到眼前,而這耀眼之極的金光,卻好巧不巧地飛出,正遞到對面,直奔厄朱而去,將那朱紅的光整個壓住。

無數幻境生

滅,金光消長不絕。

漫天金光與朱紅交錯裏,厄朱的神色微變,望向秦月霄,帶著點全新的審視:

他固然是知道秦月霄全盛時的實力很強,他也做足了準備,甚至做好了被金光力壓、不斷游走,尋找破局之機的準備。

在極樂天宮的四座分殿之中,各有不同淵源、不同風格的傳承,論起靈活多變、變幻莫測,青丘殿自然是當仁不讓,厄朱便是最典型的青丘殿修士,幻術用到極致,便也是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了。

而論起剛猛霸道、難以力敵,玄黃殿則是當之無愧的技壓群雄。

就沖著玄黃殿那尊霸道之極的護道金龍,便能推斷出他們走的路子,究竟是個什麽樣的。

倘若是正面硬剛,變幻莫測的自然是剛不過霸道絕倫的,這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長。然而著並不代表變幻莫測的就沒法勝過剛猛霸道的了——正面剛不過,還可以猥瑣發育,還可以伺機而動,只要把戰線拉長,就會變成變化莫測者的主場。

厄朱的鬥法經驗,只能說是滄流界最豐富的一批,剛猛霸道的力量,在這滄流界也算是非常吃香的一個分類,無論是無垠血海、大荒神殿,還有五大宗門中相對人數較少,卻存在感很高的劍道宗門極意閣,都有剛猛霸道派的修士。他非常擅長與這樣的人鬥法。

但直到他與秦月霄真正交手,才發現後者的風格,與他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秦月霄固然是剛猛霸道,一力降十會,處處貼合玄黃殿的風格,然而面對他的幻境,卻也好似從剛猛之中,硬生生分出了另一種可能,霸道外,又全然不失細膩,不僅沒有讓厄朱找到一絲破綻,反倒好似牽著他的鼻子走,逼得他不得不陷入被動,又不得不在這被動中左支右絀。

他小覷了秦月霄!

當年叱詫風雲的大修,鬥法的經驗,絕對不會比他少!

厄朱心生一點恍然,卻也沒多少懊惱,他本就是為了試探秦月霄而來,現在試探出這樣的結果,自然算是得償所願,再沒有更好的了。而這樣的結果,也讓他明白打斷秦月霄的機緣,究竟是何等幸運,又是何等明智的決定。

要不是系統忽然給他發布這麽一個時間

緊急的任務,他又怎麽可能改變原計劃,專程跑來打斷秦月霄的機緣?又怎麽可能如此兵不血刃地解決掉一個實力強橫的潛在敵人?

——系統,永遠滴神!

他心中想的東西,自然不會讓秦月霄知道,事實上,雖然他對秦月霄的評價極高,卻並不意味著他覺得自己沒有實力和全盛時的秦月霄爭鋒了。

她有傷是這樣,她沒有傷,也一樣。

不知道為什麽,這一切倏忽間閃過的時候,厄朱忽然想到一點無關緊要的事情來:

倘若是虞黛楚在這裏,也許和他的選擇會截然不同。

她大概不會開心於自己打斷了秦月霄的機緣,只會遺憾自己少了一個難得的對手。他明明心裏認為對手勢均力敵,但能夠讓對手沒有和自己爭鋒的機會的時候,卻會毫不猶豫。

厄朱輕輕嘆了一口氣,雖然連他自己也不明白這究竟是為什麽,但他無端地想著這無關的事情,最終只能化作一點惆悵:

虞黛楚……

她是一定不會這麽做的。她喜歡堂堂正正擊敗一個人,而不是用更卑鄙更損人不利己的手段,侵害別人的利益。

這也許就是,他可以輕易地撩撥無數魔修的心意,卻總是很難把握虞黛楚的好感的原因。

——他和滄流界的魔修,是一類人,和虞黛楚,不是。

金光與朱紅反覆牽纏,波動大的幾乎要將整個玄黃殿夷為平地,庭間花木早已化為了飛灰,秦月霄這麽多年精心保養的景致,只剩下一片荒蕪。

遠處,無數弟子匆匆離此處遠去,這劇烈的波動,比起潼海當年那些元嬰墮魔的妖獸所引起的動靜都要大,然而放在這裏,卻沒有驚起一點驚呼,仿佛難起波瀾。

雖然對於極樂天宮這樣的魔門聖地來說,元嬰真君之間的劇烈鬥法,其實還是不多的,畢竟外來的修士沒這個膽子,自家的修士也不會在家裏動這麽大幹戈,白白波及弟子,損失羊毛。

不過,這畢竟是滄流界。

而在這劇烈的波動裏,忽然清光一現,將那波瀾洶湧的朱紅與金光猛地掀開,盡數平息,展開無限天光。

就在這天光之中,有人遙遙而立,仿佛從九天而來,其聲威嚴,隆隆在耳,即使是厄朱和秦月

霄這樣的元嬰大修,也不由自主地斂去動作,在這身影面前垂下頭來。

“宗門之中,同門竟起幹戈,像什麽樣子?”蕭沈魚便在這寂靜無聲中,緩緩走來,神色淡淡。

她身上只披了一件樸素到極致的道袍,論起容貌,似乎也沒有特別美麗,然而只要她站在那裏,就自成一座難以逾越的高山,讓人仰止。

明明一個心懷試探、恨不得對方傷得越重越好,一個恨意滔天,恨不得將對方扒皮抽骨,厄朱和秦月霄卻好似忽然熄了火的蠟燭似的,安安靜靜地相對而立,看不出一點剛才還劍拔弩張的樣子。

蕭沈魚緩緩打量了他們一眼,緩緩開口,明知故問,“到底是怎麽回事?”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有點忙,很少看文了,昨天看了一本超好看的文,給大家推推~

《論抽卡,我從來沒輸過》暮寒公子

真的超好看!這個太太有一本無cp綜武俠《天涯紅衣》我也超愛,一定要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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