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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工具人決定罷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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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黛楚為什麽而怒?

其實連她自己也說不明白。

從頭捋起,這一切起於她的一個發現:

無論是方才的人變為羊,還是棺裏姻緣,都不是燕蠻真憑空捏造的幻境,而是真真正正發生的事情,虞黛楚只是神識附身,見證了這些罷了,這也就意味著,這是這滄流界中,真實發生的日常、凡人最常見的生活。

——滄流界的凡人,就過著這樣的生活。

一般來說,虞黛楚是很少會多管閑事的,她也許看不慣、也許不喜歡,但很少會為與自己不相幹的事情出手,說起人情冷漠、精致利己,其實她真是一點也沒少,然而再怎麽精致利己,她也實在很難接受滄流界的風氣。

她實在無法想象,倘若一穿越便生在這滄流界,究竟會是什麽樣的經歷,她又會變成什麽樣的人,更無法理解,另一條時間線上的她,最終是怎麽會選擇轉向滄流界的。

虞黛楚越是了解這滄流界,便越是排斥這裏的風氣。她清楚自己的性格,她可以高高掛起,可以事不關己,可以精致利己,也許在她冷眼旁觀的時候,便天然已經站在了加害者的陣營,但她終究不是會親手加害旁人的人。

她越是不解、越是憤怒,便越是冷靜。

方才她憑借更強大的神魂,將那個躺在棺材裏的修士的心智迷惑,神識細細一掃,便從這修士身上找出了那位元嬰修士留下的痕跡。

由於血海的那位元嬰真君屬於廣撒網多撈魚的類型,將這些誘餌般的功法散布出去之後,便任由功法流傳,純靠撿到的修士自己琢磨,這功法便不可能有多晦澀、對修士的要求也不可能太高,針對的對象乃是走其他路子不太合適、必須劍走偏鋒走捷徑的那種人,故而,理論上來說,在這棺材裏的修士身上留下的痕跡,虞黛楚這樣的金丹修士便已經足夠清除了。

——這當然是理論上來說。

對於滄流界的魔門元嬰修士來說,他們比起其他同境界修士,更有一樁旁人沒有的優勢,那就是因果鏡。每當有人得到他布置下的誘餌功法並開始修習之後,便與他聯上了因果,而當這工具人修習者進行過更多儀式、

修習時間越久,便與這元嬰真君有了更深的聯系。

因果便像是根根絲線,一點一點地纏繞在兩人之間,直到最後,便仿佛蠶繭一般,將那工具人修士完全包裹,而這時,也正是元嬰真君收割獵物的時候。僅僅是憑借這無比深厚的因果,甚至無需親自來到工具人面前,元嬰真君便能直接將其吞噬、化為自身修為。

尋常金丹修士想要去除這元嬰大能通過功法留在這工具人修士身上的氣息,首先便要斬斷兩人之間的因果,而滄流界的元嬰修士能觸及元嬰,都已經是憑借因果鏡逆天而行,更何況是沒有因果鏡在手的金丹修士?

普通金丹修士動手,別說是直接去除氣息、切斷因果了,說不得還得被元嬰大能順藤摸瓜纏上。到了金丹這個境界,元嬰真君固然是不能通過因果鏡、遠程直接幹掉,但留下一個標記卻是絕絕對對可以的。後續,有一位元嬰真君對你虎視眈眈,這是任何金丹修士都不願意面對的事情。

但虞黛楚一出手,便是真真正正、毫無保留地去除了這修士身上的氣息。

她之所以與他人不同,一是因為她敢動手,不在乎棺中修士的性命,二是因為她實力並非尋常金丹修士,三便在於她手握覆水鏡。

雖說她現在還沒有搞清楚覆水鏡與這滄流界所謂的因果鏡有什麽關系,但蘇鶴川當時言之鑿鑿,而她也確實從中護住了自身,覆水鏡與因果鏡有些相似之處已是確定的事情了。

覆水鏡護身,氣息籠罩這棺中的修士,虞黛楚一旦出手,便好似一把剪斷絲線重重,讓因果就此斷裂、無處安放,只剩連在元嬰真君那頭的絲線慢上一拍,緩緩消散。

唯有將這棺中修士與元嬰真君的聯系完全切斷,虞黛楚才能迷惑其心智。

這麽做,當然會引起遠在血海的那位元嬰真君的註意,從而對她進行觀察,然而有覆水鏡護身,即使對方能察覺到做這件事的人,卻也無法準確判斷她的方位,更不可能在她身上留下印記。

那位元嬰真君便好似通過互聯網看見她照片的網友,他們之間的聯系除了一張照片、一個模糊到能包含一大片區域的地址之外,便再也沒有別的了。

除非這位

元嬰真君對她一見鐘情、非常執著,硬是要扮演拿著一張照片尋遍全國找到自己的心動嘉賓的網友,萬裏迢迢跑來、不計時間和代價地尋找她的蹤跡,否則虞黛楚堪稱無比安全。

這棺中修士與血海那位元膺真君的聯系被完全斬斷,在虞黛楚面前便是砧板上的魚肉,無論是心智還是身體,都不再屬於自己,他之前是怎麽通過那功法將新娘獻祭給自己的,虞黛楚便原路返回,重新獻祭給新娘。

這儀式本是活祭,新娘雖然已經變成白骨骷髏,卻還算不上是真正死了,而是所謂的“生不如死”,既還有感覺與靈魂,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連白骨也不由自己操縱。

這種詭異的法術已經超越了虞黛楚對於未飛升的法術究竟都有多強的認知。在此之前,虞黛楚對法術、儀式的認知,一直都類似於網絡游戲裏的招式技能,她親自學習,當然會有很多變化和應用,但究其根本,卻好像全都像是“一個小火球”“兩個小火球”“連珠火球”“火焰風暴”這種遞進。

而滄流界的法術,刷新了她的認知。它們未見得有多強大、多難以抵抗,卻勝在奇詭難測,滄流界的凡人生活在這個世界裏,一定流傳了很多鬼故事,而且得是克系、鬼魂、怪物各種風格的恐怖故事混合體。

虞黛楚簡直要為滄流界的凡人心酸落淚了。

不過,雖然這些詭異的法術向虞黛楚指明了修為和法術所能達到的另一個維度,卻不代表虞黛楚就只能對著它們抓瞎了,她畢竟是金丹修士,對於法術已到了去其形而取其意的地步,不過是一番描摹,便大致了解了其中的原理——這是顯然的事情,倘若這些近乎凡人的魔修能做到的事情她搞不明白,幹脆買塊豆腐撞死得了。

真正了不起的,還是在於能將這些法術創造出來的人。

虞黛楚越是了解這個滄流界,便越是排斥這裏的風氣,然而與此同時,她便也越是了解魔道傳承的強大。

故而,燕蠻真雖然出發點在於給她扣帽子,卻真真正正說中了事情,當她強行去除棺中修士被血海元嬰真君留下的氣息、切斷兩人之間的因果時,虞黛楚其實便已經違反了這文鬥的規則。

“虞道友,我選擇與你文鬥,本就是不想在修為上占你的便宜,你現在卻違反規則,是不是有些過分?”燕蠻真板著臉說道,“倘若要比修為,那咱們幹脆一起比,難道在修為與手段之上,燕某人便輸給你嗎?”

倘若是其他金丹修士,聽見燕蠻真這樣的指責,只怕此刻便已坐立不安了,畢竟燕蠻真已是金丹大圓滿修士,與他武鬥,自然是沒有文鬥來得更有勝算,即使這文鬥的條件其實非常苛刻、殺機隱於平和之下,但至少不會被他當場撕成兩半啊?

但一個人若是主動與遠比自己實力要強的人生死相爭,而這勇氣沒有就此消耗一空的化,那麽文鬥還是武鬥,其實便已沒有太大的差別了。

虞黛楚靜靜地望著他,神色無比平靜。

她總算是明白為什麽蘇鶴川會指著周芳瑜告訴她,除了極樂天宮的修士會茶裏茶氣之外,這滄流界五大宗門裏,每個宗門都會有一種祖傳的噎人技巧了。

燕蠻真實在是得了便宜還賣乖、占盡了便宜還非要裝作厚道大方的教科書。

“虞道友這樣,咱們可就很難比下去了。”燕蠻真說到此處,面色一沈,忽然不笑了。

他笑得時候,頗有點大花臂金鏈子社會大哥強行裝鄰家哥哥的感覺,讓人感覺十分違和、看起來不太舒服,然而當他將笑容收斂,面色沈沈,止不住的猙獰便顯現出來,讓人意識到他強行凹和氣笑容時,究竟有多平易近人。

他一字一頓,“還是說,道友不想同我文鬥,改變主意,想要和我武鬥了?”

這晴空萬裏,就連風聲也頓住,靜靜的,似乎不敢觸及這忽然冷凝到極致的氣氛。

空氣中,好似忽然隱藏了無數看不見的鋒芒,銳意淩人,寒光畢顯,一寸寸刮著人的肌膚,讓人遍體生寒。

虞黛楚便在這冷凝的氣氛中,靜靜地擡起頭,蘇鶴川同她說過,與滄流界其他宗門不同,大荒神殿修士一旦修至高處,便從內而外透著一股似乎能將人撕碎的煞氣與惡意,這不是他們修為太差、沒法將自身惡意收斂的緣故,而是大荒神殿的特性如此。

“大荒神殿同極意閣有些相似,都是一身殺氣,不過後者是劍修宗門,道途上的積

累在於殺伐這種行為本身,而大荒神殿的修行積累,卻是‘惡意’的積累。”彼時蘇鶴川侃侃而談,“大荒神殿修士修行,需要的只是‘惡意’本身,故而他們作惡,重要的不是行為,而是惡意這種結果。”

所以,倘若無需作惡,自身便能積攢惡意,大荒神殿的修士也可以不作惡。

——但顯然,這是一件只存在於理論的事情,所以,所有大荒神殿修士,都在爭先恐後的作惡。

要不是滄流界還有其他宗門的存在,大家嚴格針對與約束這群專業作惡的瘋子,世界早就毀滅了。

“大荒神殿在整個滄流界都不受歡迎。”蘇鶴川總結,“如果說其他宗門之間是互相排斥和忌憚,那麽在排擠和提防大荒神殿上,大家都是統一戰線的。”

——大荒神殿,一個能讓互相算計的滄流界修士團結起來的宗門,滄流界諾貝爾□□萬年蟬聯獲獎者,沒有人比大荒神殿更懂什麽叫“和平”!

在微冽的沈凝中,虞黛楚忽地笑了笑,打破了這近乎迫人的氣氛,在燕蠻真滿是惡意的目光裏,柔聲說道,“好啊。”

她答應了。

沒有一點猶豫,沒有一點畏懼,便好似選擇文鬥、能在文鬥中占便宜的不是她,答應如此比鬥只是為了遷就他一樣,就這麽輕易地答應了。

即使燕蠻真滿懷惡意,此時也情不自禁地楞了一下,沒有想到虞黛楚會這麽選擇。

虞黛楚安然地回望。

她選擇去除棺中修士的氣息、斬斷他與元嬰真君的因果,就是不打算再來什麽文鬥了。

——因為這根本不需要選!

文鬥看似更加溫和、看似對她更有利,但由於燕蠻真大荒神殿修士的身份,其實事實正好相反,完完全全就是反將她鉗制在其中的。

表面上看,化人為羊的一局中,她站在化羊的少女的立場,而燕蠻真則站在了賣羊人的立場,棺中姻緣的一局裏,她站在新娘的角度,而燕蠻真站在棺中修士的角度,即使燕蠻真占了點主被動、強弱勢的優勢,也勉強還能算是一場可比的競爭。

但實際上,無論是“化人為羊”還是“棺中姻緣”,都絕不是賣羊人或棺中修士的層次所能掌握的詭秘法術,他們能學

會,並且將之施展到凡人身上,將痛苦加諸於少女和新娘,是因為在他們自己都不知道的背後,還有著一個個沈默註視的魔門大能。

倘若非要比喻,這滄流界便好似一個魚塘,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

這條仙路,層層臺階俱是白骨,一階階地托著極少數的幾個大能走上高高的祭臺。

祭臺可以通天,但這祭臺太高,也太小了,能登上去的,滿身都是洗不凈的血氣。

在這所謂的文鬥裏,燕蠻真代表的根本不是什麽賣羊人,也不是什麽棺中修士,而是這滿含惡意的滄流界魔門本身。

燕蠻真自然是專業對口——他本就是大荒神殿修士,追求的魔神之心在於人性之惡,可虞黛楚要扮演好一個極樂天宮修士,便要站在滄流界凡人的角度,對這個天然壓榨凡人的世界以樂破局,這就根本不是一件能靠和平手段解決的局。

換句話說,虞黛楚若是想在這文鬥中獲勝,便得在此直面整個魔門的結構。

她能破開一局兩局逆境,能感染一個兩個凡人,能破壞一次兩次獻祭,難道還能改變整個滄流界?

——這還比什麽比啊?

虞黛楚(開始卷袖子):不好意思,安安靜靜、沒有硝煙火氣地下棋這種事情,只有順風局才有可能發生,這把要是難打的逆風局,老娘棋盤都給你掀了!

“虞道友,你以為燕某人是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隨便擺布的嗎?”燕蠻真始料未及,一怔之下,仿佛蓄勢待發的氣勢與惡意便排山倒海般朝虞黛楚壓來。

那一瞬間,便好似山巒猛然崩摧、天地倏忽傾覆,虞黛楚揚首,只覺山雨欲來。

但她連眉毛也沒有動一下,唯有鬢邊青絲輕輕拂動,晴光下照,唯照見她明澈如水、銳利如刀的目光,她微微一笑,安然道,“對啊。”

——啊個屁啊!

燕蠻真冷笑一聲,笑聲裏盡是殺機,然而他此時笑這麽一聲,卻只是掩飾他的始料未及。

他當然是不想讓虞黛楚選擇武鬥,這才會選擇和她廢話!否則,大家都是魔門修士,難道還要和典籍傳說中的道門修士一樣不幹不脆、磨磨唧唧地“道友小心了”“道友我要出手了”你來我往一回再動手?

有這功夫,那還不得死上好幾回了?當然是二話不說、對方越猝不及防越要動手?

勝者為王,講個屁道義。

滄流界熱知識:當一個魔門修士開始講道理、講道義的時候,說明他要坑人了。

正如虞黛楚所料,燕蠻真之所以提出這麽個文鬥法,就是因為他占盡了便宜,處於不敗之地——否則他提出來幹什麽?雖然看起來五大三粗,但作為成功的魔門修士,燕蠻真是一點心眼也沒有少長。

而更關鍵的是,虞黛楚選擇文鬥,對於燕蠻真來說,比和他武鬥更有利。

一來是因為,虞黛楚既然是“極樂天宮弟子”,又敢於和他硬剛,必然是有些手段的,燕蠻真一心想凝嬰,自然不願意臨突破前受傷、妨礙他的晉升與根基。

二來,便是因為這滄流界最難纏也是最特色的因果了。

燕蠻真決定在這附近凝嬰,是有根據的,此處遠離滄流界五大宗門,即使他讓這裏赤地千裏、生機不覆,也不至於直接侵犯任何元嬰修士的利益,自然也就不至於有人當場前來阻撓。

而偏偏,這五不管的地方,由於沒有一個強力統帥,便也因此魚龍混雜,五大宗門的勢力在此非常均衡地分布了,光是布下了之前棺中修士所獲得的那種魚餌傳承的元嬰修士,便有七八個,分別屬於五大宗門。

在這滄流界中,即使是五不管地帶,也不可能完全不涉及其他元嬰修士的利益,只是利益大小多少、是否至於讓元嬰修士出面的區別,燕蠻真想凝嬰便要赤地千裏,不可能誰的利益也不侵犯,而他選擇在這裏,卻是將這劣勢,驀然轉換為了優勢。

大荒神殿的元嬰真君對於多一個同境界修士分享利益這種事顯然是排斥的,而魔門很少有真正的朋友可言,走到如今,燕蠻真在大荒神殿沒什麽助力,反倒有幾個虎視眈眈的元嬰想阻撓他凝嬰。他若凝嬰,便得提防這些人輾轉插上一手。

選擇在這五不管地區凝嬰汲取生機,損害了幾個其他宗門元嬰修士的利益,卻又沒到讓這幾個元嬰修士拍案而起的地步,便是自己把因果交到人家手裏,即使凝嬰以後,也得為這一二分因果,在某些事情上讓步。

這便是燕蠻

真作為大荒神殿的劣勢,也即是優勢——倘若是其他宗門的金丹修士,凝嬰時無需這麽大的排場,也無需侵犯旁人的利益範圍,那他們若想欠下其他元嬰修士的因果,反而有難度了。

要知道,因果也不是誰想欠就能欠的,那種口頭上的人情、幫助都是完全不算數的,至少在元嬰這個境界是不作數的,否則滄流界也沒這反覆無常、爾虞我詐的風氣了。

唯有大荒神殿這種直接掠奪生機的功法,能將誘餌們身上屬於大能的氣息同時吸收和剝奪過來,也就自然將誘餌們的因果也一並承擔了下來,這才能欠下人家因果。

對於散布了誘餌的元嬰真君們來說,那點廣撒網的利益,比起一個未來元嬰真君的因果而言,自然是微不足道、值得投資的。而這幾個元嬰修士即使明知道燕蠻真的打算,也會為了這因果稍稍擡手,幫他把來自大荒神殿的阻撓稍稍擋回去一點。

事實上,燕蠻真合理認為,他來此凝嬰的消息傳出去這麽久,只有虞黛楚這個金丹中期的修士來找他麻煩,便是大荒神殿內部的敵人,手段用盡後唯一能做到的一點阻撓。

——只要能挺過這一次,他就能凝嬰,成為這個滄流界真正的主人了。

在滄流界,元嬰之下,皆是螻蟻!

而與虞黛楚文鬥,則是燕蠻真的靈機一動——之前為了自保不得已,親手把因果給人交出去,這是沒辦法,燕蠻真心都在滴血。

但是,現在,來自大荒神殿的阻撓都被擋回去了,這因果……

是不是可以少欠一點?

——他當然不是想直接過河拆橋,完全不欠其他真君的因果,那不可能,燕蠻真倘若敢這麽做,那些短暫庇護他的元嬰真君轉眼就要直接把他給摁死。

他只是想少欠一點,只是一點……一半,還是要欠的,處於不至於讓那些元嬰真君當場翻臉的範圍內的最小值。

而這方法,便是找個替代品來幫他把這些因果攬去,所以他把虞黛楚挨個放到這些誘餌修士的面前,借著虞黛楚的手一個個除去。虞黛楚每破局一次,哪怕不成,便也是攬去一分因果。

——這可是虞黛楚的手段,人家就是能破局,總不能怪他想白嫖吧?

燕蠻真很有分寸,絕不貪心。他會送虞黛楚兩次勝利,第一局和第三局,然後轉頭便將虞黛楚擊殺——大家都是魔門修士,說起道義就太離譜了,什麽時候遵守規則過啦?

強者才是贏家。

但現在……虞黛楚這還沒走完流程呢,燕蠻真的因果還沒分擔到計劃份額呢,怎麽能直接進入動手環節呢??

燕蠻真(憤怒):你犯規!你不講道義!可恥!!

其實燕蠻真此時,頗有些迷茫:

別說虞黛楚不可能看破他的打算,就算虞黛楚是當真看透了他的算計,也不該選擇直接動手啊?畢竟,對於虞黛楚來說,欠下元嬰真君因果確實麻煩,但那也是□□,至少得等到凝嬰時再考慮,前提條件可是,她能活到凝嬰。

但現在的情況分明是,虞黛楚根本不可能活到那個時候啊?即使,退一萬步說,即使是虞黛楚對自己很自信,認知中她能贏,那也該是艱難地、幸運地、憑借機智和應變而贏啊?

——總不能是在她心裏,他燕蠻真其實是個不值一提、能夠一力破之的對手吧??

燕蠻真不敢相信,瞪著虞黛楚,滿心都是恨鐵不成鋼:

你說你,傻不傻?能不能選個對自己勝算更大的路啊?別頭鐵行嗎?

一般來說,誰要是把燕蠻真和“憐愛”這個詞聯系在一起,那麽,要麽就是燕蠻真瘋了,要麽就是這個人瘋了。

但此時此刻,燕蠻真望著昂首而望,甚至還有心朝他微笑挑釁的虞黛楚,不僅沒有惱怒,反倒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一秒憐愛——這麽頭鐵的修士,竟然能在滄流界活到金丹中期,一定過得很不容易吧?

“這怎麽行呢?”燕蠻真忽地將那無比冷然的殺機一收,那□□也顯出寒意的氛圍,也忽地一收,重又顯出明媚來,他咧開嘴,重新換上鄰家哥哥款笑容,朝虞黛楚信誓旦旦,“燕某既然已經答應道友進行文鬥,便一定會和道友比試到底,絕不會借著修為占道友的便宜的。”

——所以,不管你這頭鐵妹究竟怎麽找死,也得先把他的因果給分完了再來!

虞黛楚張張口,似乎要說話。

燕蠻真搶先開口,當場打斷,“放心吧,燕某雖然不是什麽好人,但凡此

一生,最瞧不起出爾反爾、反覆無常、背信毀諾之人,一口唾沫一口釘,絕不會騙人的!”

燕蠻真:我,罵,我,自,己。

虞黛楚欲言又止。

“虞道友,不要再猶豫了。”燕蠻真神情嚴肅,款款道,“我既然說出了這樣的話,就一定是會遵守的。”

——所以,求求了,快點回去給他做工具人吧!

虞黛楚唇角輕輕勾了勾,在燕蠻真沈凝又滿含期盼的目光裏,緩緩開口,似乎有些好笑,“誰跟你說,我擔心你反悔了?”

她一字一頓,每個字都扣在燕蠻真的心上,組成他的每一分難以置信,“是我,要反悔。”

“悔”字落下時,便好似有煙氣沈沈而升,忽地散開,一瞬而分。

驚雷乍起。

一個人是真的想動手,還是只是隨口說一說,其實只需要三兩句話便能完完全全地展現出來,倘若說一開始燕蠻真還沒搞清楚她的心意,想勸虞黛楚回去做工具人,那麽,在虞黛楚答上最後一句時,便已經無需再勸了。

虞黛楚,是真的想和他刀兵相見,是真的,不怕和他硬碰硬。

此刻,拋去已成為不可能的工具人計劃,只看事實——實力不如自己的修士想要硬碰硬,難道他還會怕嗎?

既然要動手,便要回歸魔門修士的角度,一個人得擺清楚自己的定位:燕蠻真是個魔門修士,打你就打你,難道還要挑日子嗎?

不打個猝不及防,難道還要等對方反應過來嗎?

一瞬間,虞黛楚只覺日月無光、天地暗沈,仿佛一切生機都忽然流逝,世界也變得蒼白了起來。

她目光沈沈,瞬間便懂了蘇鶴川給她科普大荒神殿的功法特征時所說的“掠奪生機、奪天地之造化”是個什麽概念了。

這是虞黛楚第一次見證這樣霸道的道法。

放在擎崖界,這樣的功法根本沒有生存空間——這是當場就要被全擎崖界的修士打成“魔功”的功法,雖然事實也確實如此。

然而,作為一個對血海功法和極樂天宮功法有一定了解的道門修士,虞黛楚很清楚,魔門功法比起道門功法確實會顯得瘋狂一點,畢竟魔門本質是追求人類本性與欲望,而非無常不改的天道,魔門修士便在追求

瘋狂中,維持一線隨時有可能崩潰的冷靜清醒,要求他們和道門修士一樣顯然是不公平的。

但若說魔門的功法一定就是霸道的、有我沒你、絕對損人利己和邪惡,那也未免有些過於偏見,有失偏頗了。

至少不是大荒神殿這麽殘忍——畢竟這可是個以一己之力,讓整個滄流界都和平共處、齊心協力、統一戰線的神奇宗門。

虞黛楚不喜歡大荒神殿的風格。

她不喜歡損人利己、不喜歡絕對惡意、不喜歡殘酷殘忍。

更重要、也是落實到眼前的關鍵一點是,她不喜歡別人在她面前霸道。

或者說,在她面前,誰也不能比她更霸道。

狂風嘶吼、萬物褪色裏,一道清亮似圓月的柔光忽地卷地而起,奪走原本應屬於□□、卻被晦暗掠奪的天空與大地。

虞黛楚手托覆水鏡,化作清光萬裏,填補這被奪取生機的天地。

燕蠻真奪走一分,她便填補一分,這天地之間便好似從未產生過什麽變化似的,如先前一般清亮明澈,光澤之下,看不見半分陰霾。

蘇鶴川靜靜地立在遠處,凝視著這戰局,他好似事不關己,又好似心如明鏡。

虞黛楚這樣以自身力量撐起一片氣勢,以生機來與燕蠻真的掠奪形成一個完美的圓融,看似與燕蠻真分庭抗禮,其實反而填補了燕蠻真的煞氣,反過來為燕蠻真的狀態提供助力,等到虞黛楚力竭,這圓融狀態立時便會被打破。

而到了那時,燕蠻真的狀態攀升到巔峰,虞黛楚卻已經無力繼續,便是一個自己狂奔趕去的死局。

和燕蠻真對決時,便很容易陷入這樣的困境,無論是出手,還是不出手,都會被他掠奪生機與煞氣,或者說,整個大荒神殿的修士在動手時,都占著這麽一個便宜。

大荒神殿能在滄流界成為和平大使,卻沒有被滄流界的修士們合夥幹掉,自然是因為他們有著與這名頭匹配的能力。

蘇鶴川相信虞黛楚的實力遠不止於此,至少不該在一開始便毫無辦法,否則她在與他交手時,便理應被他斬落於手下。

他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她的實力,和她這個人的人。

但,盡管如此,盡管他什麽都知道,盡管他理應消除憂心與顧慮,盡管他理應交付信任——

不知為什麽,蘇鶴川緩緩擡起手,煞氣在他掌心旋了一旋,似乎立刻便要沖出去,卻猶猶豫豫,最終還是收斂在他掌心,好似從不存在。

作者有話要說:我真的早上九點就開始思考怎麽寫,但想了一天還是沒想好orz

但現在,我文思泉湧,所以待會我熬夜寫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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