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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落英溪頭話舊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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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英繽紛,芳草鮮美,花飛如雨,蹈一棹輕舟,尋溪而遠。

虞黛楚靜坐舟頭,兩岸小桃如彤雲,揚首是飛花如雨,俯身是清溪似鏡,伸手便是點點殘紅,竟好似一場噩夢後忽入世外桃源、武陵仙境。她望著撐棹悠然的白衣秀美女子,難得有種近乎寧靜的茫然。

這個自稱是她的母親、突兀出現在崩塌的秘境中,輕易將她帶出來的女子,在冷不丁拋出一句炸彈性發言後,便好似沒事人一樣,一伸手,劃開虛空波光粼粼,好似憑空開辟一處天地一般,引她步入此處。

此中滿目秾桃,夾道芬芳,一條清溪蜿蜒流過紅雲遍燃的桃林,四下悄無人聲,靜謐寧靜。而她仿佛誤入桃源的來客,茫茫然不知所措,唯有在這安寧中陶然沈溺。

“這裏是一處洞天府邸。”白衣女子緩聲道,“修士到了化神境界,便能自開一方小洞天,權作休憩。倘若你藏得好、防得嚴,旁人便絕難窺伺或闖入。許多化神修士為了有一處絕對私密之所,通常會集中精力與財力布置一個,但也有實力手段超拔的,會有更多洞天。”

她有一搭沒一搭、漫無目的地隨口說著,真仿佛母女之間閑談漫語,松散而寧和。

但虞黛楚顯然還沒做好天上掉媽的準備。

她四下打量了許久,最終望向白衣女子,“您說,您是我的母親?”

白衣女子微微一笑,將船蒿輕輕放在船尾,任小舟隨流水,對上她的目光,“我叫虞岫雲。”

“三十九年前,我剛生下你,不巧遇上仇家,情急之下,便將你送出虛空。虛空浩渺,等我脫險後再想找你,已是無跡可尋了。”虞岫雲緩緩而言,說到此處,忽然一攤手,掌心托著一塊春彩翡翠,半邊如有刀切,平整而下。

她將那翡翠遞給虞黛楚。

虞黛楚伸手接過,只見靠近斷痕處刻有印痕,她頓了一下,自儲物戒中一探,取出一塊一模一樣的,與手中那枚拼在一起,恰成一塊玉玨,中刻三字,正是“虞黛楚”。

她手中的半塊玉玨,是當年養父母撿到她時,在繈褓中發現的。也正是因為那半塊玉玨上刻有“虞黛楚”三個字,她才並未隨養父母

姓名。

三歲以前,她只當是塊裝飾品,等到隨林漱懷回了太玄宗、踏上仙途之後,她便漸漸發現者玉玨的好處來,不僅能助她聚靈淬元,還能溫養筋絡、疏導靈氣,甚至對於神識滋長也有不小的益處。這些年,她翻遍典籍、問過許多人,也始終不知道這玉玨究竟是個什麽質地來歷。

虞黛楚捧著那兩片玉玨,神色莫名。

“你若不信,等你元嬰之後,便可溯血緣而尋父母,到時便知我是否再誆你了。”虞岫雲微笑著,手已放下,虞黛楚欲將半塊還來,她只是緩緩搖了搖頭,“這本就是我送給你的東西,三十九年,終究物歸原主。”

母親送給女兒東西,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無需擇時的事情。

虞黛楚手遞到一半,聞言頓了一下,竟當真收了回來,隨手塞在儲物戒裏,神色淡淡的,也不說信,也不說不信,目光移開,落在滿眼落英上,久久道,“母親現在是什麽修為?”

她一開口,若無其事,改口叫起“母親”,自然得好似虞岫雲從頭到尾都沒與她分開過。

虞岫雲也便只是微笑,平靜一如兩人不是母女相認,而是小別重逢,“我如今是化神巔峰,差一步煉虛。”

元嬰之後,便是化神。

虞黛楚挑了挑眉,沒想到既天才、太玄宗的希望、元嬰親傳這些身份之後,她還是個仙二代?

她原先當真沒有想過這個。

在虞黛楚認知裏,她親生母親被人追殺到瀕臨絕境、絕望之下送走女兒,基於擎崖界的修為天花板,應該是個苦情劇女主——就是那種沒什麽實力,但對兒女特別好的花瓶。

她沒有瞧不起的意思,怎麽樣都可以接受,她曾經想過,倘若以後找到了生母,便把生母當年落的場子找回來,倘若生母不幸殞身,也算是報仇。

只要沒有觸犯底線,生恩養恩,她都願意盡力去報答。

但虞黛楚著實沒想到有朝一日生母就坐在對面,安安靜靜的,實力卻遠超想象,相比而言,她自己可能更像花瓶一點。

“我對天外事一無所知,母親可否介紹一二?”虞黛楚按下這古怪感,順勢問道。

她對天外世界的好奇,自踏上仙途的那天起便已存在。太玄宗乃

是擎崖界三大宗門,故往飛升的前輩祖師起碼有半百之數,算是井底之蛙中,站得最高的那只。

虞黛楚通過宗門典籍、長輩點播,大約知道天外的一點瑣細,卻只是一鱗半爪,根本湊不起來。如今有個天外大能的親媽找上門,無論對方是真是假,正好探知一二。

“虛空瀚海、陸地波瀾,三千世界全作點綴,連我自己也未看遍,又怎麽說給你聽呢?”虞岫雲輕笑了一聲,“唯有我熟知熟識的一片天地寰宇,還算能與你分享一二吧。”

大餐變成小菜,虞黛楚也不挑,欣然道,“還請母親垂教。”

“你們這小世界所謂天外世界,我們通喚作諸天萬界,並非一個完整的大世界,而是虛空裏無數大小世界所組成。諸天萬界中,有三千道統,可以說條條道途,皆通大道,並無正統旁門之分。”

虞岫雲緩緩道來,“不過,在這三千道統中,尤以道門與魔門兩家獨大,故而這兩家道統中自命不凡些的修士,便愛將其他道統打作旁門左道。”

“那母親是?”

“我與你一樣,乃是道門修士。”虞岫雲笑了笑,“說起道統,其實你我除了母女親緣之外,還另有一番緣份。我所皈依的道統喚作道緣宗,乃是這諸天萬界裏數一數二的道門。而看你修習的道法,與我道緣宗似乎大有淵源,多半是本宗的分支再傳。”

擎崖界只是個小世界,堪稱無冕之王、一界霸主的太玄宗,只是某個道統的分支再傳!

這樣拿出去會引起全界軒然大波的消息,只博得虞黛楚黛眉微微一挑。

虞岫雲將她的反應全看在眼裏,“我們道緣宗祖師是位大乘道君,自上古鴻蒙開辟便已存在,成就道君之後,便立下本宗道統。如今諸天萬界道門之中,能與本宗相提並論的,不過二三。“

”到了大乘境界,已能溯源追道,開辟出新世界。這新世界與你我此時所在的洞天不同,萬千大道盡在其中,可以說是一方新興宇宙、另辟鴻蒙。本宗修士,便多半居於祖師所開辟的新鴻蒙,喚做上岱靈寶天。以天為名,以別於普通世界、洞天。”

虞黛楚不言不語,只是靜靜地聽著,伸手擱在船邊,半支著臉,姿態

隨意到有些懶洋洋,對著一個初見的大能來說,便顯得又些過於恣意,甚至有些無禮了。

但虞岫雲只是溫柔地望著她,目光仿佛清溪水波,唇角漾開一個淺淺的弧度,似乎有些無奈,卻又透著無限縱容,“倘若我不主動說,你是不是就不會問我,你的生父是誰?”

任何人被父母遺棄、由旁人養大,又忽然重新尋到親生父母中的一方,都會好奇、都會詢問未出現的一方是誰、在哪。

這太正常了,來處與歸途,是每個人一生探尋的問題。

但虞黛楚沒有。

她任由虞岫雲東拉西扯,任由話題漫談無邊,她都只是懶懶的、淡淡地聽著,虞岫雲說什麽,她就聽什麽,不問、不好奇、不關心,仿佛與她毫無關系一般。

虞岫雲曾無數次思考過當女兒問出這樣的問題時,究竟該如何回答。

但她沒想到,當真正見到女兒的時候,後者連一點了解的意思也沒有。

“你願意說,我就願意聽。”虞黛楚連眉毛也沒有動一下。當虞岫雲探尋地望來時,只能看見她平淡如水的目光。

——她是真的不在乎。

虞岫雲意識到這一點,既覺驚詫,又難以避免自心底浮現的滿意與愉悅,即使她明知虞黛楚不在意的不僅是生父,也同樣包括她這個生母。

“你大約已經猜到,我與你生父並非道侶。”虞岫雲坦然道,“甚至於,其實我至今並不知他的身份,也無法聯系上他,與他更是毫無情誼。之所以與他生下你,是為保命。”

虞黛楚挑眉,露出些淺淡的驚詫。

這是她首次在虞岫雲面前露出這樣的神情。

不怪她驚愕,實在是虞岫雲這話令人十分驚訝。

為保命而生下兒女,哪怕虞岫雲說得一本正經,虞黛楚也難免滿腦子跑馬,往奇怪的頻道狂奔而去,一瞬間想到各種各樣能在某po擁有排面的不健康文學……

以虞岫雲的實力,居然也會遇到這種事嗎?

虞黛楚一直以為大家都是修仙問道之人,可以滿足欲望,但不能沈溺於其中,像欺男霸女、強/制/愛什麽的肯定是心性不夠的表現,在仙途上走不長遠。

沒想到……化神甚至煉虛大能,竟然還有這樣的需求嗎??



黛楚:你們天外人真會玩啊。

“不是你想的那樣。”她表現得太過明顯,或者說,虞黛楚作出這樣的姿態,就是在無聲地向虞岫雲探詢答案,後者一望便知道她在想什麽,頗有些哭笑不得。

虞岫雲神情古怪,她似乎有些想笑,又有些無奈,但最終還是化作長輩對晚輩最常見的縱容,“當年我生下你後遇到的仇家,與我仇隙已久,自數千年前便已結下,越演越烈,最終不死不休。五百餘年前,我便一時不慎,中了他們暗算,身負神蠱,喚做桃花煞。”

“這桃花煞來歷不凡,如附骨之疽,毒辣難纏無比,但凡沾染上一星半點,哪怕是煉虛天君,也輕易擺脫不得。”虞岫雲說到這裏,始終溫柔恬淡的臉上,終於顯出些冷意,“我當時不過是化神初期修為,根本沒本事盡除桃花煞,想求助師長,又怕禍及長輩,只能自己苦尋解法。”

“桃花煞來歷不凡,又如此難纏,想必也不是那麽容易得到的。”虞黛楚適時點評,“連煉虛也無法擺脫,而且還能傳染,只怕深為諸天萬界修士所忌憚,一旦出現,必然為之警惕溯源。”

虞黛楚以探詢的目光望向虞岫雲,“母親遭到這樣的暗算,卻只能自己求生,只怕這仇家,也來自道緣宗內部吧?”

虞岫雲一怔。

虞岫雲露出這樣的神色,哪怕再淺淡,也足夠虞黛楚明白自己是料中了。每當她料中了長輩大能意料之外、並未想過她能猜到的事,他們都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但平心而論,虞黛楚覺得她能想到這些,非常正常。

她是不了解天外世界,也不了解道緣宗內情,更不了解這神神秘秘的桃花煞,但只要把桃花煞和傳染病一聯系,這還有什麽不懂的呢?

虞岫雲會驚愕,只不過是沒見過現代社會的防疫罷了。

同樣,太玄宗的長輩們總覺得她天生聰慧過人、敏銳之極,只不過是因為沒有過穿越經歷罷了。

虞黛楚:基操,勿6

“不錯。”虞岫雲沈默了片刻,“本宗共有十大主脈,每一脈都有一位天君主持,各自遵從祖師直傳,互相之間半拉半打、鬥而不破。我師承乃是解憂天君一脈,在諸天萬界,人稱金庭一脈,蓋

因本脈常駐上岱靈寶天中的金庭。”

“在十大主脈中,與我金庭一脈尤為不睦的,乃是另一主脈,喚做玉闕。我所結仇的,正是玉闕一脈中最具威勢的易家。”無論說起諸天掌故,還是自身仇家,虞岫雲始終不疾不徐,帶著點悠然到近乎寫意的姿態,娓娓道來,“玉闕一脈主持的煉虛天君,正是易家老祖。易天君曾是祖師尊前童子,受祖師傳道而終有一番造化。”

“易家自祖師創立道緣宗便存在,延續至今,已數不清究竟有多久歷史了,強者如雲,代代相傳。在這諸天萬界,本是很少有世家傳承能立於諸天之巔的,易家算是個例外。”

虞黛楚恍然:原來這才是諸天萬界頂級仙n代、投胎學的頂配玩家。

仇家如此顯赫,又是如此強大,雙方已至不死不休的地步,虞岫雲說起這些來,還能不疾不徐、雲淡風輕,別說一點仇恨之意也沒露,就連音量也沒有稍稍放重哪怕一點,這是何等圓融內斂、通達自持的心性。

即使虞黛楚從來不知道什麽叫怕,本身又對人挑剔之極,也不免驚詫於虞岫雲的淡然自若。

她張了張口,想說點什麽,卻又覺得毫無意義。她本身就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別說惹上易家的是與虞岫雲,就算結仇的是她自己,她也只會躍躍欲試,一試劍鋒,指望她安慰人,便如緣木求魚。

虞黛楚自家知道自家事,轉念想來,虞岫雲也不是第一天與易家結仇,就算對方再怎麽一手遮天,再怕的也該怕夠了。她想了想,笑道,“母親可有什麽高貴出身?不妨一道說出來,省得我動不動一驚一乍,活像個沒見過世面的村姑。”

虞岫雲似笑非笑,“恐怕要叫你失望了,你這天上掉下來的親娘並沒有你會投胎,我是凡人出身,全因師尊厚愛,自幼在金庭學仙問道。若說地位背景,出了上岱靈寶天倒也能自誇一句道君正朔、天君嫡傳,放在易家面前,便就只是個平平無奇的化神巔峰修士了。”

三言兩語之間,虞岫雲在道緣宗、金庭究竟是什麽地位,虞黛楚心裏便隱約有數了。

她沈著臉,沒有說話,似乎十分失望而不悅。

虞岫雲眼神微動,卻什麽也沒說

,只是溫柔含笑,凝視著虞黛楚,等著後者反應。

“母親向上追溯,當真找不出什麽顯赫的親戚祖宗了嗎?”虞黛楚似是仍不甘心。

這次,虞岫雲甚至沒有說話,只是依舊溫柔平靜地緩緩搖頭。

其實她心裏有些失望,又有些遺憾,她總希望女兒能同自己一樣,不以出身為意。大道之上,從來沒有生而高貴,更沒有顯赫血統,倘若艷羨那仿佛生而仙緣刻在血脈裏的人,便總不免被艷羨蒙住耳目,忽略對一個修士來說最重要的東西——自我。

也許是她太過苛求,生而在起點的人,難免會艷羨生而在半途的,這是人之常情。黛黛自幼長在靈氣與資源匱乏、道法天然不全的小世界,艷羨出身高貴、失落於比不上旁人,都是最正常的。她自然會給黛黛最好的,不讓她落在旁人之下、失落沮喪。

但——

當她見到虞黛楚的時候,分明有一種強烈到極致的感覺,這就是她的女兒,無論是血肉身軀,還是靈魂心神。虞黛楚那麽像她,又遠比她更熾烈、更灼熱,就像太陽,無時無刻不在發光。

這樣驕傲的、熾烈的、光芒耀眼的黛黛,怎麽會、怎麽可能為此介懷?

虞岫雲難以相信。她更信自己的眼睛和感覺。

“那豈不是很好?”虞黛楚撫掌而笑。

虞岫雲驚詫莫名。

虞黛楚主動伸手,在虞岫雲手背上拍了拍,“上溯血緣沒有顯赫祖上,那日後他人提起虞家,不就是你我?”

她笑了起來,帶著點少年人獨有的恣意,“比起到處都是祖宗,自然是做別人的祖宗更有意思。”

虞岫雲望著她,忍不住勾起唇角,眉眼彎彎,忽的露出個稍顯狡黠的笑容,“我中了桃花煞後,遍尋解法,最終尋到一處秘境之中,恰巧遇上你生父,我們一合計,就決定生下你。”

等會等會?

虞岫雲是不是漏說了什麽?

怎麽就遇上了一合計生下了她?

你們究竟是怎麽合計的啊?

虞黛楚滿臉寫著懵逼。

虞岫雲勾了勾唇,故意吊她胃口,“於是,就有了後來分道揚鑣,我遇到易家人,被迫將你送走的事了。”

“看來父親也中了桃花煞。”虞黛楚目光流轉,若有所

思,“能令母親屈身養胎,可見父親的實力一定要強於母親,也付出了極大的代價換取母親的同意——父親是煉虛天君?”

別看虞岫雲溫溫柔柔,似乎脾氣特別好的樣子,能一路登上化神巔峰的人,又怎麽可能好對付、好說話?

虞岫雲溫柔,只是因為虞黛楚是她的女兒。

修士走到高處,性別不過是表象,隨時可由心意而變。到了化神境界,男化為女、女化為男都是常見,男子懷胎也根本不在話下。懷胎生子,便相當於分出一部分本源生機成就另一個生命,無論修為多高,都會有所損傷。對於高階修士來說,本源、修為差了一絲,便有可能是錯過一線仙機、天人之別。

相較之下,桃花煞反倒成了有轉折、有緩沖、可以再另覓他法的危機了。

這樣大的代價,縱虞岫雲表現得母愛無窮,虞黛楚也不信她願意主動付。

如果虞黛楚那位生父實力低過虞岫雲,或者只是與虞岫雲同階,懷胎十月的就不是虞岫雲了。不管事實究竟如何,虞黛楚可以確定的是,那位一定被虞岫雲刮下了一層皮。

她說完,準備迎接虞岫雲戲弄不成反吃一驚的驚詫。

一擡眸,虞岫雲果然是訝異縷縷。

虞黛楚含笑。

虞岫雲微微一笑,滿心歡喜,柔聲道,“黛黛,你真是個又聰明又活潑的孩子。”

虞黛楚楞住。

——啊?

這畫風是不是有點不太對啊?

明明剛剛大家還在[優雅][高貴][不動聲色]的高逼格片場,為什麽一轉眼,忽然跳轉到年夜飯現場了啊?

她試圖擠出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我與你父親並不相識,生下你只為解開桃花煞。”虞岫雲實話實說,“當時,我們在旋光秘境中尋到一個方法,將二人身上的桃花煞與陰陽二氣相合,由其中一人舍去半生修為,另一人作胎母,孕育新胎。”

“以桃花煞的難纏程度,能有這樣一個辦法,已是十分幸運了。但你也看得出來,我是絕不願意舍棄半生修為的。”虞岫雲靜靜道,“你的父親已是煉虛修為,與我相遇時,並不是本尊,而是他為轉移自身桃花煞所凝聚的化身。他能修至這樣的境界,自然也是果決的人,

我們一拍即合,他舍去這尊化身,我則孕育新胎。”

“他所舍棄的這尊化身,便化作了我的修為,為我提供生機,補足了我因懷胎而失去的本源,更助我一舉從化神初期躍入巔峰。”虞岫雲說到這裏,嘴角流露出絲絲裊裊笑意,卻並非得意,更非甜蜜,反而……像是在冷笑。

虞黛楚疑心是自己看錯了。

但虞岫雲再開口,語氣已漸漸轉冷,“在此之前,我雖是天君嫡傳,在金庭也不過是個稍有些身份的化神修士。當年我與易家結仇的時候,倘若有天君願意表態,未必不能化解,可我既然平平無奇,就做個探路的棋子也沒什麽大不了。”

“至於後來事情演變到我被種下桃花煞,本脈天君未必就不知情,只是覺得我無足輕重,反而可以順水推舟討要旁的好處。”虞岫雲原先那溫柔似水的神情,已全然不見了,剩下的,唯有冷若冰霜,“可以說,我會走到沾染桃花煞、又棄女求生的地步,易家是債主,本脈許多人也逃不開責任。”

溫柔似水時,虞岫雲就像從未見過世事險惡的大家閨秀,只有什麽都不缺、什麽都不怕、什麽惡意惡毒都未直面過的人才有這樣純粹而平靜的溫柔。

但當她沈下臉,滿面冷然時,便好似嚴冬風至,寸寸如刀,望之生寒,即使只是站在她身邊、即使這冷意對著不在場的人,也令人心頭凜然生畏,噤聲不敢言。

“直到我生下你,有你父親化身相助後,一躍化神巔峰,又反殺了前來追殺我的易家人,回到上岱靈寶天後,才被當作本脈有地位、有存在感的修士。”虞岫雲稍緩語氣,“黛黛,我現在同你說這些,你懂我的意思嗎?”

虞黛楚怎麽可能不明白?

方才虞岫雲說起道緣宗、金庭,何等和緩溫柔,好似宗門就是她的家,也是虞黛楚的家,現在話頭一轉,卻又好似全然不是那麽回事,到處都是勾心鬥角。

這不是虞岫雲精分,而是一個母親選擇對女兒展現一個什麽樣的世界。

一開始,虞岫雲選擇為她展現一個光明美好的道緣宗,把所有矛盾、勾心鬥角與人心險惡都獨自攔下,讓她毫無畏懼地向前、奔向光輝坦途。

但當虞岫雲

發現她言語雖彬彬有禮,卻在字裏行間透著對天外世界、天君大能、萬代世家毫無敬畏之心,堪稱膽大包天的狂徒,便明白為她描述一個光輝燦爛、毫無陰影的世界不僅不能取信於她,反而會影響她的判斷,便不再猶豫,將陰影面撕開,露出華麗袍子下的滿滿虱子。

虞黛楚甚至懷疑,她若是沒有被虞岫雲送出虛空,而是安安穩穩地回到了道緣宗,可能會過上所有人都笑臉相迎、善意滿滿、沒有爭端的團寵生活。

她毫不懷疑,只要虞岫雲想,就一定能讓她在陰影裏陽光燦爛地長大。

——幸好沒有。

錯失團寵劇本,虞黛楚第一反應不是遺憾,而是松了一口氣。

她是個有自知之明的人,就她這狗脾氣,遇上那種對她臉上笑瞇瞇、心裏壞算計的人,當場就得從三歲半片場跳到馬戲團——沒有雞飛狗跳、雞飛蛋打、雞犬不寧,算,她,輸。

那豈不是辜負了虞岫雲庇護女兒、給女兒一個快樂陽光童年的心願?

這樣的劇本,還是留給溫柔可愛的萌妹,她這樣的猛士就該當拔刀俠。

“我明白。”虞黛楚輕聲道。

“我本來是打算找到你後,直接帶你回上岱靈寶天的。”虞岫雲緩緩道,“如今我雖未躋身煉虛,卻也在本脈有了些地位,說話行事也有了分量,若說做出什麽大決策,確實沒本事,但護住你、讓你在本宗一路坦途卻是無憂的。”

“但我是個膽大包天的家夥,倘若隨你回了道緣宗,我肯定會為讓你好做而收斂脾氣,做個溫溫柔柔、和和氣氣、討人喜歡的聰明姑娘。”虞黛楚不覺揚起唇角,“但你知道,我不喜歡這樣。”

“你不會喜歡的。”虞岫雲凝視著她,最終開口,仿佛斷言著什麽,“這樣對你也不好。讓一個溫柔和氣、甚至帶點天真、不那麽敏銳聰明的孩子同我回到上岱靈寶天,她會過得很幸福,道途有我照拂,也會很順暢。但你太敏銳,也太聰明了。”

太聰明,又太有鋒芒,就仿佛一把鋒銳無匹的劍,出鞘時,不傷人,便要傷己。

這把劍,不該束之高閣、與花團錦簇為伍,唯有出鞘爭輝,才能越見鋒芒,淬出神鋒。

“我想,留在

這裏,一步步走上來,你會更開心一點。”

***

嚴列總覺得,最近擎崖界平靜得有些詭異。

妖山秘境崩塌,本該是引起全界轟動的大事,卻好似忽然一點排面都沒有,激不起哪怕一星半點水花。

明明有那麽多修士親眼見證,明明這些修士來自五湖四海、遍布整個擎崖界,一人一張嘴,就能把這個爆炸性新聞送上擎崖界熱搜第一,卻好似八卦黨全都忽然兩耳不聞窗外事一樣,除了偶爾出現的流言,他這些天什麽議論也沒聽到。

絕大多數修士,甚至根本不知道妖山秘境崩塌了!

這不對勁。

看待修仙界問題、尤其是信息傳播速度的時候,絕不能帶入普通古代,無論是頭等機要,還是驚天八卦,那傳播速度,絕對堪比互聯網。

嚴列剛穿越的時候,就為此感到十分激動:

足不出戶、不與外人接觸,就能實現通信與娛樂,還不用擔心沒電、沒水、斷網。

最重要的是,只要放低要求,就不用擔心沒錢。

這是什麽廢宅夢寐以求的終極美滿人生啊?

可惜,系統送他來修仙界不是為了實現廢宅自由的,嚴列一見鐘情的夢寐生活,幾十年來——

一,天,都,沒,試,過。

#驚!該問題恐成嚴列穿越生涯最大遺憾!#

總而言之,除了因閉關而2G上網的,絕大部分修士正常狀態下都是非常消息靈通的,也正因如此,現在的平靜才顯得如此反常。

遺憾地說,其實嚴列早就做好了擎崖界為此吵得沸反盈天,噴子與黑子齊飛,帶節奏唱衰三大宗門的跳得飛起的準備,甚至於,他暗戳戳地期待這一天的到來。

倒不是因為他身在太玄宗,心裏卻有個共同升仙的偉大夢想,也不是因為他是系統出品、質量保障的二五仔。他並不希望太玄宗的利益與地位受到動搖,只是摩拳擦掌,想一試身手而已。

小說裏通常怎麽搞的來著?

輿論控制、水軍洗地、封刪二合一,作為現代社會合格稱職的廢宅,他敢拍胸脯保證自己幹啥啥不行,網上嗶嗶第一名。

雖然他在現實中,是個實力比不上任務目標、顏值比不上任務目標、天賦比不上任務目標,不敢拂任務目標的面

子、不敢不積極響應任務目標的提議,生怕被降好感,的舔狗。

但在網絡中……

他,意氣風發!睥睨天下!

天不生我鍵盤俠,噴道萬古如長夜!

他一招手,高呼一聲,“鍵來——”

“餵,請問是太玄宗戒律堂執法隊嗎?這裏有人忽然走火入魔,請你們趕緊派人帶著麻袋來拖走。”

嚴列一怔,朝說話聲方向看去,葉白薇面無表情,手裏捏著條已燃起的傳訊符。

大驚失色!

“你怎麽會在我們太玄宗?”

“摯友下落不知,我擔心她,特地來太玄宗等候消息,這很奇怪嗎?”熟了之後,一個人的氣質真的會隨觀察者心中的印象而變的。明明葉白薇還是那副楚楚動人小白花的樣子,嚴列卻硬生生從她臉上看出了死豬不怕開水燙、破罐子破摔,和只要我不要臉尷尬的就不是我。

“說起這個,我倒要問你。”葉白薇臉一板,全然沒有是自己行徑可疑的自覺,反而胳膊一抱,冷冷地打量著嚴列,“虞黛楚身陷妖山秘境,崩毀時未能及時逃出,擎崖界與虛空的縫隙又已閉合,按理說她應該是十死無生,你這做師弟的不說悲痛欲絕,也該茶飯不思,為什麽這幾天興高采烈的興奮樣?”

秘境崩塌的一瞬間,葉白薇看見虞黛楚安然離開,卻總疑心是幻覺。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麽會希望一個威脅生命的大反派活著,幹脆沒回清歡宗,反而跑來太玄宗蹲一手消息了。

她註意嚴列很久了,這個老鄉比她更神秘,說不定還有點別的金手指。這段時間盯下來,果然發現了問題。

今天,她一定要弄清楚,虞黛楚究竟死了沒有,搞這麽一出,究竟是不是這個大反派的陰謀。

嚴列一驚。

被葉白薇看出來了!

他不擔心,還有功夫想輿論,當然是因為系統爸爸給他實時播報,虞黛楚還活著,並且會在三年內歸來太玄宗。

也就是說,任務還能繼續,而且還推遲了三年。

他有了一個三年假期。

這怎麽能不讓社畜興奮轉圈呢?

但這激動沒掩藏好,一不小心被葉白薇看出來了……問題很大!

已知:葉白薇也是系統任務者,也想攻略虞黛楚,必然也知

道虞黛楚還活著。

提問:葉白薇問他為什麽開心究竟是什麽用意?

聰明的腦袋一看就知道原因。

顯然是因為葉白薇是個奮鬥逼,一天不攻略虞黛楚就渾身不舒服,希望天天都能進行任務,因此非常看不慣他這條鹹魚的快樂。

嚴列心生警惕:

競爭如此激烈,對手如此狠辣,鹹魚生路究竟在何方?

不行,絕不能讓葉白薇看出他是一條純種鹹魚,她絕對會蹬鼻子上臉、滿腹算計、把他當作攻略虞黛楚路上的踏腳魚的。

嚴列一想到葉白薇和虞黛楚甜甜蜜蜜、親親熱熱,自己在角落裏孤孤單單,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他猛地一扭頭,甩給葉白薇一個孤高冷傲的後腦勺,“這是我和師姐的小秘密,我們約定好的事,要你寡!”

作者有話要說:今日腦補王獎章得主:嚴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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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一下基友的文,快完結啦~

仙俠穿書,有點沙雕

《炮灰女配茍成了女主》發條瓶子

淩酒酒穿到了古早修仙虐戀文,變成了垂涎男主美色,趁著男主虛弱圖謀不軌,最後被報覆慘死順便被屠城的炮灰女城主。剛穿書,淩酒酒就看見自己塗著蔻丹的指甲正在剝男主姬沈的外衣,而姬沈眼中滿滿嫌惡,正在冷笑地看著她。

按照劇情,她只要再多動一下,就會被男主積蓄起來的劍氣離體,削斷十指。

淩酒酒顫抖收手,從善如流地拿起薄被,溫柔地蓋在了姬沈身上,末了還給他掖了掖衣角:“別著涼了。”

淩酒酒:笑著活下去.jpg

後來歸墟仙宗的弟子紛紛議論——

“山下來的那個淩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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