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落紅為霓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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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雲玨碎裂的那一刻,那紛紛而落、隨風飛舞的碧桃忽的凝固在半空中,沒有一片花瓣再動哪怕一下,時間仿佛在此靜止。

但葉白薇知道不是這樣的。

極靜謐裏藏著極喧囂,這本該令人心生安閑的場景,卻好似隱藏著什麽極震撼、極強大、極驚駭的存在,在這突兀的靜謐裏,在她們看不見的地方,一步步靠近。

忽而風動,吹起漫天紅雨,那無數靜止在半空中的碧桃花,一瞬齊落。

便好似每一瓣都有靈性似的,這些碧桃花一齊飛過,偏偏不約而同地避開了葉白薇,連一瓣也沒有在她身畔停留,齊齊向虞黛楚飛去,在後者身畔翩飛旋繞,似有紅妝,只為她妝點。

葉白薇:這還搞區別對待的??

在無數翩飛的落紅裏,虞黛楚的身形已是朦朦朧朧、看不真切,葉白薇雖然是個穿越的半路修士,好歹也已經在修仙界待了十幾年,哪裏還看不出這是虞黛楚的機緣、旁人再插不得手。

葉白薇滿腹心酸,穿越前限量款的包她搶不到,穿越了限定版的機緣她也搶不到,果然都說這年頭主角都是非酋,只有反派才是歐皇。

葉白薇:這女主不當也罷!

而落紅飛花旋繞中,虞黛楚卻根本不像葉白薇想得那麽快樂。

事實上,她覺得自己正處在水深火熱之中。

滿眼落紅確實好看,但虞黛楚眼前卻不見詩情畫意,那寸寸殷紅下,盡是破碎而猙獰的殘夢。

她伸出手,試圖去探尋這殘夢碎影,但指尖方一觸及,那殘夢便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她手背上驀然出現的傷口,鮮血淋漓,翻起的傷口裏,隱約可見她斷碎的手骨。

虞黛楚一怔,心中暗驚,她根本沒察覺自己究竟是如何受傷的。這就意味著倘若這傷口出現在她心口、頸邊、頭上,她也同樣沒法察覺、沒法阻止。

金丹一成別仙凡,未結金丹,便還是凡人,就算是築基大圓滿修士,也會因為要害被傷而死的。

靈力湧過,鮮血轉瞬止住,以虞黛楚築基大圓滿的修為,只要沒有被當場傷到要害而死,總能緩過來的。手上的傷口雖深,對她來說

也不過是療傷一兩天的功夫,因此,受傷本身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為什麽會受傷。

仿佛當真片片都有靈性一般,這無數落紅圍著她盤旋飛舞,卻好似知道她在它們面前無比羸弱一樣,並不向她靠近分毫,只是舒展著自己的花瓣,力圖完整地向她展示附在其下的猙獰殘夢。

饒是它們不靠近,虞黛楚也感受到一股強烈到幾乎令人戰栗的壓力。

那不像是遇到了什麽強敵,不像是強大存在自帶的威勢,而更像是毀滅本身。虞黛楚望著這滿眼飛紅,便好似直面死亡、毀滅、殘破與虛無,那裏藏著遠比強大的力量更可怕的東西。

只是透過飛花落紅稍稍窺見背後的存在,便會讓人感受到一股近乎本能的恐懼,存在對毀滅的恐懼。

哪怕是素向無所畏懼的虞黛楚,也不由在壓抑與戰栗間掙紮反覆,無論她如何運起靈力,也無法消除這種生理上的本能反應,她莫名有種感覺,靈氣在這殘夢碎影所代表的存在面前根本不足輕重。

汗珠從她額前緩緩滲出,顯得熠熠生輝,而虞黛楚緊咬牙關,勉力已寫在她臉上,任誰都能看出她現在無比吃力、狀態絕對說不上好,但仿佛誰往她臉上焊住了一樣,即使在這樣的情況下,她竟還能勉強勾起唇角,擠出一個笑容來。

虞黛楚喜歡笑,無論是艱難還是從容,哪怕大禍臨頭、刀鋒在頂,她都要笑上一笑,因為每當她笑的時候,就仿佛在提醒自己,她心無畏懼。

心無畏懼,她就可以踏平一切風浪。

像她這樣美麗的人,哪怕做出的表情再古怪,也不會顯得不好看,優雅時有從容的美,艱難時亦有奇崛的美。而也許正是因為這笑容太艱難,反而透出一股勃勃的生機。

生理的恐怖、本能的畏懼,一切試圖束縛她的,終究只能束縛她一時,虞黛楚沒法去除這本能,但她永遠記得自己並不畏懼,也不會永遠被束縛,她永不停下腳步的征程,就是為了擺脫束縛。

虞黛楚稍稍緩過一口氣,正想再行試探這詭異的飛紅,覆水鏡剛剛托在手上,便見無數碧桃花忽地斂去了殘夢碎影,令她周身壓力乍然一收,全身舒泰,幾乎有種輕嘯而歌的欲望。

那本離她有一段距離的碧桃花緩緩圍攏,將她整個人兜在花叢之中,其力柔和卻強大,無從拒絕、難以反抗。

葉白薇站在原地,眼睜睜地望著虞黛楚被這花雨兜在裏面,離地三尺而飛,緩緩飛向了那株巨大無比的碧桃樹,活像一個大號熱氣球卡在了樹梢。

眼看著虞黛楚一時半會顧不上她,葉白薇目光閃了閃,若此時逃走,虞黛楚攔之不及,往後便是天高任鳥飛,只要她小心留意,不和虞黛楚碰上便好了。

想到這,她下意識就要遁去,動作方至一半,忽地想到自己剛才已經把水雲玨“上供”給了虞黛楚。沒了水雲玨,她現在試圖離開,就像是試圖跳出海面的魚,只怕一出去就會被那殷紅融化消泯。

難怪虞黛楚放心將她晾在一邊,只怕是在向她討水雲玨的那一刻便已經想好了。

葉白薇又驚又氣,說不出的憋屈,唯有冷笑一聲,瞪了那書上的大號熱氣球一眼:大魔王果然是大魔王,算計起來精得很,她在那裏捏著機緣享福,別人只能幹楞著等她宣判死活。

虞黛楚只覺自己似乎忽然墜入半夢半醒之間,有人在她耳畔呢喃細語,仿佛最溫柔的春風拂過,繾綣又纏綿,夢裏,碧桃一夜花發,一夜花落,化作無數落紅,向她飛來,落在她身上,竟變作一件殷紅雲裳,綺麗秾艷得仿佛奪盡能春色。

她睜開眼,那旋繞裹挾她的碧桃花已全然消失了,滿目清明。

虞黛楚低下頭,發現自己竟當真披著那流光溢彩的殷紅雲裳,坐在碧桃樹上。原本滿樹繁花、靈氣氤氳幾能凝為玉液環繞流動的碧桃樹,此時竟光禿禿的,花葉皆不見,哪還有半分靈氣可言?

她同情地撫了撫樹幹,天可憐見,年紀輕輕的忽然就禿了。

一擡頭,葉白薇怔怔地望著她,“裁雲為衣、截春為裳,正是原文結局裏你引來魔門修士時的打扮。”

虞黛楚頓住。

“書裏寫,你在魔門的地位很高,那時你是金丹大圓滿,魔修對你的態度卻比不少元嬰修士還要恭敬,他們叫你神女。”葉白薇已褪去了畏怯,神情平淡地說道。她算是想明白了,與其指望虞黛楚大發慈悲放過自己,倒不如努力挖掘自身的

價值。

葉白薇是天才、是清歡宗嫡系弟子,她的一切優勢可以壓倒擎崖界絕大多數修士,但放在虞黛楚面前,卻只是平平無奇。她有的虞黛楚都有,她沒有的虞黛楚也有。

她唯一的籌碼便是原文劇情了。雖然虞黛楚剛才也窺見了部分,但那幻境畢竟是以原主的視角呈現,缺了很多關鍵的東西。

“我想,你會對自己究竟為什麽改投魔門很感興趣。”

虞黛楚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忽的輕笑一聲,“真是人不可貌相,你其實也還挺機靈的。”

葉白薇敢怒不敢言:什麽人不可貌相,這不就是說她看起來笨嗎?要不是打不過,她現在就讓虞黛楚知道花兒為什麽這麽紅!

“既然你這麽說,那……”虞黛楚剛一張口,忽覺周遭一陣劇烈的波動,神色猛地一變,身形一閃,已出現在葉白薇身側,一伸手便掐住後者腕間脈門。

“你——”葉白薇大驚失色,以為她心思有變、打算直接殺人。

虞黛楚一句話下去讓她安靜如雞,“洞天要坍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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