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崩之際

林問和clement面色慘白地看著身後，那裏，漫天的白雪從山頂鋪天蓋地砸了下來，速度極快，肆無忌憚地吞噬著周遭的一切。

林問瞬間楞在原地，因為現在所發生的一切，都和之前的那個夢境完全重合了！

“Noki，跑！”，clement率先反應過來，邊朝著林問大喊，邊向空中發射出信號彈。

他現在腳下的裂縫已經很大了，可能一踩就會完全塌陷，所以根本不敢有任何輕舉妄動。

林問聽著耳邊傳來震耳欲聾的聲響，回想著夢裏的場景，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只是咬咬牙，又回頭。

她要是跑了，clement必死無疑！

正巧這時，clement腳下的裂縫直接一整塊爆裂開，他整個人跟著一沈，直接就往下掉。

！

林問瞬間朝著那邊猛撲過去，拽住了clement的手臂，但是由於兩人的體重差，林問整個人也被拖著往前走。

clement急壞了：“Noki，快放手！”

林問沒回答，還是拽著沒松手，任憑衣物和地面由於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皮肉也被磨出紅色的血跡，沾染在白色的雪地服上，綻放出一朵朵妖艷的話。

“快放開！”

“閉嘴！”

林問呵斥一聲，打斷clement的話，她蒼白的唇瓣不知不覺中就被她咬出了鮮紅色的血印，在同樣慘白的面龐上顯得異常妖艷。

但真正讓她有些承受不住的，是兩臂傳來劇烈撕扯的疼痛，像是有人在活生生地分離她的肉體一樣。

與此同時，clement也不好過，剛剛掉下來的時候，冰川上凸起的冰刃劃傷了他的大腿。

雖然無法親眼看到，但clement還是能感覺到那傷口應該深可見骨，因為現在鮮血現在正順著他的大腿直直地往下流，然後一滴一滴地從鞋尖掉下山谷。

“唔……”

又是悶哼一聲，林問有些撐不住了，她的耐力早已經到達極限，只剩下意志還在苦苦堅持著。

隨著“嘩啦”一聲，clement的衣服被撕裂開來，林問的身體此時也已經有一半懸在半空中了，但兩人還在繼續地往下掉。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下方突然傳來了叫聲

——是浣熊！

原來冰川下方有一個突出的平臺，往裏走是一個洞穴，那裏有一窩的浣熊！

clement心下一喜，但也是這時，兩人已經完全脫離地面，直接開始從冰川縫垂直下落。

clement立馬將林問護住，用受傷的腿拼命往巖壁一頂，兩人調整方向，重重砸在平臺地面上。

但由於過於強大的沖擊力和腿上傳來撕心裂肺的疼痛，clement直接就昏迷過去。

“clement！”

林問這才發現他腿部受傷嚴重，臉色一下就變了。

她連忙捂住clement的傷口，可手卻在幾乎沾上的瞬間就被粘膩的血液給覆滿了。

這下無論林問再怎麽淡定，也都開始慌了。

clement湧出的血流量太大了，這樣下去等不到救援，他就會先因為失血過多死去。

而且出來得實在太匆忙，兩人幾乎什麽都沒有帶，除了剛剛借的幾瓶燃氣。

正當林問不知如何是好時，突然，旁邊的浣熊又叫了，其中一小只還抱著一根黑不溜秋的家夥過來，

是一根木炭。

木炭！

林問趕忙用燃氣將之給點燃，看著那暗紅色的火光，她咬咬牙，心一狠，直接將之摁在了clement的傷口上。

“唔！”，clement被活活疼醒過來，皮肉的燒焦味瞬間在洞口蔓延著。

“你忍一忍”，林問現在也是大汗淋漓，一身狼狽。

等傷口被木炭經過灼燒後，林問又從撕裂的衣服上扯下一小節布料，在clement傷口的上風處找到一個位置，將之捆死。

血是終於止住了！

但林問沒敢松氣，她找出清水先將傷口的木炭屑洗去，然後拿酒精進行消毒，這些也都是在浣熊窩裏面找到的。

clement疼得不行，汗水，眼淚混雜在一起，最後直接頭一歪，又疼死過去。

直到將這一切都做好，林問才敢休息。

她癱坐在地上，看著不遠處的浣熊和浣熊寶寶，扯扯唇角。

虧clement之前還想找這群“小偷”算賬呢，這下醒來了是不是還得和它們磕頭道謝？

但林問的擔心顯然多餘了，因為，clement之後就一直沒醒過來。

直到夜裏

clement突然發起了高燒，林問只得將他的外衣脫下，用雪去覆蓋他的全身，幫助其物理降溫。

但即使是這樣，clement身上的溫度還是越來越高，皮膚表面被燒得通紅

林問一直守著，不敢有什麽松懈，只是在這麽長時間的精神和體力的雙重消耗下，她也有些撐不住。

clement：“Noki，陪我說說話吧”

林問剛想靠著墻休息一會兒，剛剛昏迷的人不知道什麽時候恢覆了些許意識。

她強打起精神：“好，你想聽什麽？”

clement：“我想聽聽……你和你的家人”

他的聲音因為失血過多和高燒的原因顯得虛弱極了，但他還固執的不肯消停。

可能是因為知道自己或許挺不過這一關了吧，突然對這個世界多了幾分留戀。

clement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麽灑脫，他還是渴望，渴望那些他一直想擁有，卻從未擁有過的生活……

林問聽到clement的問題有些沈默，一會兒，才慢吞吞地開口：“我其實和你一樣，剛出生就被父母丟下了，只是我很幸運，後來遇到了一位對我很好的母親……”

clement：“她是什麽樣子的？”

林問笑笑：“她啊……特別疼我，小時候我們家沒有空調，我鬧著不肯睡覺，她就會抱著我躺在大坪裏數星星”

“我以前很喜歡童話書裏的美人魚，她會一本正經地告訴我她並不支持我的想法，因為她說為了一個男人放棄自己的雙腿是非常愚蠢的行為”

“但只要我一哭，她就又妥協了”

“但是偶爾她也會有生氣的時候，比如，我會因為看電視而鬧著不願意吃飯，又比如，我放學了還不願意回家，只管在外面貪玩……”

往昔太過於美好了，林問回憶起來都忍不住微微帶笑，只是那笑容後來又都化為了眼裏閃爍的淚光。

“她對你很好”，clement說，他能在腦海裏幻想出那溫馨的畫面，那溫婉卻堅韌的婦人。

林問點點頭：“對啊，她對我真的很好，好到……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人會對我這麽好了……”

clement察覺到那話下的苦澀和悲傷，他意識到了什麽，於是試探性地開口：“她……不在了嗎？”

“嗯……在我的又一次任性下，她永遠地留在了來找我的路上”，林問微微低頭，任由水霧朦朧了眼前的視線

“可惜這一次，再也沒有人會帶我回家了……”

clement有些沈默：“我很抱歉，Noki，但我想，這並不全都是你的錯”

林問搖頭：“是我的錯，我曾經也試圖逃避過，但現實該是什麽樣子就會是什麽樣子，它並不會因為你的逃避而改變什麽”

“母親舉辦葬禮的那天我並沒有出席，甚至我都沒給她獻花，後來是我養父沖進來一巴掌將我給打醒了”

“他說：你毀了一個家庭，憑什麽還在這裏自艾自憐？”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我不可以任性了……”

一滴淚突然驀然的從面龐滑落，林問輕輕地擦去，面色如常，好像流淚的人，從來都不是她：

clement覺得有些不是滋味：“Noki，你別難過”

林問：“我不難過，因為後來我的生命中後來又出現了很多值得的人，她們將我從孤獨和悲傷中拉出來，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推著我往前走”

“是上次和你打電話的那個人嗎？”

林問點頭。

兩人都沒再說話了，空間開始安靜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clement突然喚了她一聲：

“Noki”

“嗯”

“我有點……羨慕你”

至少……你曾經都擁有過。

clement的聲音不知何時變得若有若無，林問靠近一看，他的意識又開始有些模糊不清了。

林問拍拍他的臉：“clement，別睡”

但他卻置若罔聞，只是自顧自地問：“Noki，我們是朋友嗎？”

“當然”

“真好……我有朋友了……”，clement還在模模糊糊的念叨著：“Noki，我想帶你出去，想將你安全交到你家人的手裏”

“因為，流浪漢和我說過，我必須要好好對我的朋友，我唯一的朋友……”

林問點點頭，額頭上開始溢出一層薄汗，整個人急得不行：“好，我們一起出去”

“但是clement，你別睡”

可話音才剛一落，clement就頭一歪，直接昏死過去。

“clement！”

……

作者有話要說：  之後的更新時間還是早上六點

今天是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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