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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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

林問沒有和往常一樣去雪山的山腳演奏,也沒有去露天咖啡廳買咖啡,而是去了一個飛行俱樂部。

前幾天她就和clement約好了,要一起去跳傘。

沒錯,clement,那個林問在Vincent博物館遇見的紳士。

不得不說緣分有時候真的挺奇妙的,明明隔著幾千公裏的距離,偏偏就又遇到了。

當時他迷路了,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在雪山的山腳下四處亂撞,是林問帶他走出去的。

用clement的話來說,林問就是他的宋江,他的及時雨,專門在危難之際來拯救他。

不得不說,這人對華國的文化還是有一知半解的。

……

林問到俱樂部的時候,clement已經到了,連裝備都換好了,見到她時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

“Noki,就等你了”,clement看起來興奮極了。

“好,馬上”,林問笑笑應下,跟著教練去換裝備。

她其實是不懼高的,但是當真正踏進直升機,眼睜睜看著它開始急劇增高時,說不緊張,那都是假的。

特別是飛機螺旋槳嘈雜的聲音在無形中又加重了心裏的負擔。

“別擔心,教練會保護你的”,clement看出來了,在試圖安慰她。

林問無力地笑笑,她的面色有些蒼白,唇也抿得緊緊的,手心裏還溢出了一層薄汗。

但其實說實話,她心裏除去緊張之餘,剩下的都是開心。

對,是開心。

那麽久了,林問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原來可以跳動得那麽劇烈,“撲通撲通”的聲響可以一直回蕩在耳邊。

畢竟,她已經很久都沒有感受到活著的感覺了……

飛機的高度還在進一步上升,人體的不適感在進一步加強,連空氣都開始慢慢變得稀薄。

興奮和緊張這兩種情緒纏繞在一起,扯都扯不開,加速著人體內腎上腺激素的分泌。

但腎上腺激素分泌達到頂峰時是在艙門被打開的那一瞬間。

大量的風開始不要命地往飛機內湧入,好像要將整個機艙內都徹徹底底地洗滌一遍。

風讓林問的亂發在臉上張牙舞爪,也讓原本寬松的衣服貼緊皮膚,勾勒出接近完美的曲線。

也突然的,就將她心裏的緊張感給吹走了。

clement是先跳下去的,他本來還想和林問說幾句話,耍耍帥,展示一番男子氣概。

但沒想到,最後是直接被他那暴躁的教練幹脆利落地給帶走的,現在還能聽到飛機下方傳來咆哮聲:

“啊—~~—fuck you!”

“……fuck!”

“那家夥是個女兒控,見不了小男生撩妹的”,林問的教練為她解釋道,“那個家夥”無疑指的就是帶著clement的那個暴脾氣教練。

“是嗎?”,林問看著,唇角也不禁微微上揚,心情頓時放松下來,連帶著整個人的氣質都開始變得有些慵懶。

教練見此不由得會心一笑:“準備好了嗎?”

她點頭,也開始跟隨教練將自己緩緩地往艙門挪。

真正在艙門坐下的那一刻,震撼感隨風一起擁了過來。

入眼先是一望無際的藍,但穿過稀薄的雲層又隱約地能見到碧綠色的大洋,周圍是被分割成一小塊一小塊的白色建築物,還有規則的方塊型農田。

好像……世界都被盡數地收入眼裏。

突然之間,林問心裏湧現出了一股強烈的沖動——

她想和自己的恐懼再鬥爭一次,

就現在,無論輸贏……

“3,2,1—”教練倒數著,然後在一陣離心感之下,他們在4000米的高空,就這麽以俯沖之勢,

一躍而下——

氣壓和音爆帶來的沖擊力不斷地沖擊人的腦海,壓迫著人腦裏最脆弱的那根神經,帶來感官的極限刺激。

蓬勃的興奮感從沸騰的血液傳來,那是一種從靈魂深處傳來的戰栗。

瘋狂,純粹,刺激,鮮活,

這一瞬間,

直面恐懼的勇氣,少年冒險的熱血,擺脫束縛的向往,林問都有了。

極端的刺激後,嘈雜的世界突然就變得很安靜,耳邊只有風的聲音。

山川不說話,它在看著她。

河流不說話,它也在看著她。

這種風景林問見過很多次了,但只有這一次,美得讓人窒息。

她反反覆覆地觀看著,像一直在重播倒帶的電影,樂此不疲。

終於可以靜下心來,好好看看這個世界了

也終於,自由了……

……

直至成功落地,林問都沒有在那種飄渺的感覺中回過神來。

還是clement先發問:“好玩嗎?”

林問:“還行”

clement聞言不由得挑挑眉:“還有更好玩的,要不要一起來?”

“行”

從這天起,林問開始跟著clement嘗試她前半生裏從未嘗試過的一切,接觸著一個未知的丶全新的領域。

也是從這天開始,林問才慢慢了解到,clement就是個叛逆少年,最喜歡為了刺激而刺激。

從成年開始,他就離經叛道地通過各種義工旅行,在多個國家之間來回穿梭著,享受著漂泊浪蕩子的生活。

但也是他,幫助林問的生活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

clement喜歡速降丶蹦極丶滑雪丶翼裝飛行,刺激的,更刺激的,都喜歡。

林問曾經問過他:“為什麽要瘋狂的追求這種極限的刺激?家裏人不會擔心嗎?”

而那時候的clement一臉認真地和她解釋:“我沒有父母,沒有家人,我一出生就被拋棄了,從小跟著一個流浪漢長大,只是後來,流浪漢也死了”

說到流浪漢,難得的,他眼裏有了些許的淚光。

“我不上進,也不想改變現在的生活,我只是沒有找到活著的意義,但似乎也沒有找到死去的理由”

“所以我在想,如果有一天,能讓突然的災難帶走我,或許會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至於其它喜歡玩極限運動的人,我覺得,能在自己的刺激和對家人的責任中找到一個平衡點就好”

“但我們不一樣……”

clement用的是“我們”,這一點,林問並沒有去反駁,她其實也不知道clement是如何得出這個結論的。

明明也就幾面之緣,但林問總感覺,clement似乎表現得很了解她一樣。

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他們之間是不同的,這不同在於:

clement是被家人放棄的,而她,是被自己放棄的……

林問看著clement沈默了很久,才緩緩動唇:“如果有一天……有人願意……”

可是話還沒說完,卻又半途止住了。

clement覺得有些奇怪:“你想說什麽”

“沒什麽……”

算了,她連自己都拯救不了,拿什麽拯救別人……

……

沈過又做夢了,夢的內容又是曾經和林問一起經歷過的,也還是和之前一樣美好。

但她卻完全高興不起來。

一次是巧合,兩次也可以是,但第三次呢?

還能是巧合嗎?

沈過不知道這到底寓意著什麽,但這一點都不妨礙她心裏的不安感一直在持續地擴大著。

這很像是一種回溯,但別人都說,人只有在死之前才有回溯。

那誰會死?

沈過對此不敢有絲毫地細想,因為還沒開始想,她就已經要瘋了。

數不清這是第幾個不眠的長夜,

沈過赤著腳站在陽臺上,手機被她攥得很緊,在手心細嫩的皮膚上磕磣出一道道深紅色的血印。

剛剛,差一點,差一點點……

她就不顧一切的,又想回到林問身邊了……

沈過想不通,為什麽喜歡一個人會這麽累?

她真的,不想喜歡她了……

可此時,突然“哢嚓”一聲,握在手心裏的手機突然被捏碎了,屏幕上無數細小的玻璃渣都嵌進掌心的嫩肉裏。

但沈過卻自殘般的愈發的用力,任憑血一滴一滴地在地上匯聚成一小團。

可怎麽看,

那地上的血,都沒她眼裏的紅……

……

一望無際的白色幕布裏

大量的雪堆從遠處的山體上毫不留餘地地砸下來,利用山峰的海拔落差形成一片白色海浪,肆無忌憚地吞噬著周遭所有的一切。

速度極快,讓萬物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淹沒。

耳邊是風聲,大雪覆蓋萬物的轟隆聲,還有,人被掩埋時的哀嚎聲!

呼——

那雙緊閉著的眸子驀然就睜開了,帶著還未散盡的恐懼,林問從床上瞬間驚醒過來。

——是夢!

即使她已經意識到這一點,但胸腔內的心臟還是不受控制地跳動得厲害。

林問坐在床上,平靜著自己的呼吸,額頭上濕漉漉的,全是剛剛留下的虛汗。

緩沖了不知道多久,內心還是靜不下來,分外地煩躁,林問掀開被子,打算下床出去透透氣。

而這時,床邊的手機突然“叮咚”一聲,發來了一條簡訊。

林問回頭,拿出手機,打開,瞳孔卻忍不住瞬間一縮——

clement:“Noki,明天我們去爬雪山吧,我已經約好營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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