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走廊

“要是你姐姐又拒絕我……怎麽辦？”沈過此時正牽著鬼嬰的小手，大步的往林問的病房走去。

她都懷疑自己是不是沒有心。

明明被拒絕那麽多次，每回都疼得要死，卻還是一次又一次的放下尊嚴去往前湊。

就像現在一樣，絕望又笨拙。

可是，她還是想見她……這好像已經成為了自己的一種本能。

鬼嬰察覺到沈過的忐忑，它擡頭看看她：“那姐姐再拒絕你的話，你會放棄嗎？”

“不會”

……

醫院很大，走廊很長，一人一小鬼到了病房也花費了些許的時間。

只是推開門，房間裏卻是空無一人，只有廁所傳來了稀稀的水聲。

剛開始沈過並沒有很在意，只是在外面耐心的等著，等林問出來。

她其實還是有些害怕，但這種害怕在這些天的想念中，又不足為意。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廁所裏的水聲卻一直沒停，裏頭也不見有人影晃動。

不好的預感湧了上來。

“問問？”沈過從座椅上起來，深吸一口氣，去敲了敲廁所的門。

可裏頭並無人響應，但水聲，還是仍未停止。

沈過和鬼嬰對視一眼，莫名的，開始有些慌了。

“問問？”

沈過敲門的手愈發用力了，門被咚咚大力敲響。

到了最後，她幹脆撞起了門，一下又一下，白皙的胳膊被撞得一片通紅。

但沈過的力道沒卸下絲毫，一直拼盡全力的在撞。

終於，門在發出一聲巨響後，開了——

可入眼，卻是一地的紅。

“林問！”

有人的音調都變了。

……

一邊

成果剛從停車場出來就碰到了一個熟人，是她的大學同學，法學專業的高材生，李超。

他當時站在停車場門口，像是專門在等人。

而這人，就是成果自己。

李超：“成果，我有個事情要和你說”

“林問在我這裏立了一份遺囑”

“什……麽？”成果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了，這些字都懂，怎麽拼在一起就不認識了？

李超又解釋了一遍：“遺囑，她將所有的財產都留給你了，包括工作室的全部股份”

“還有……她買了一塊墓”

“轟”的一聲，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成果都沒想就往回跑……

……

醫院

同樣的場景，同樣的人，同樣的地點，同樣的一幕再一次上演。

“林問呢？”成果匆匆忙忙過來，看到的只有亮燈的手術室，還有坐著一動不動的沈過。

“裏面”

成果瞬間癱坐下來，腦子裏的眩暈感愈發的強烈了。

“我就說……我就說，她為什麽什麽都要安排好，原來……原來……”

“可怎麽就……一定要這樣呢？”

話說得有些語無倫次的，但該懂的人其實都懂。

沈過：“她病了”

“我覺得我也有病”

“我甚至在想，既然活得那麽痛苦，那我陪她一起離開這個世界好了”

“沈…過”成果大為震驚，她張張嘴，卻啞口無言。

想勸，又不知該如何勸。

還是沈過又自顧自的解釋：“放心……我現在沒有這種想法了”

她捂住自己的眼睛，好像這樣就可以看不到裏面的絕望和痛苦。

沖進去的時候其實林問還有意識，並沒有因為失血過多而完全昏厥。

她想救她，可是卻被林問拼命的阻攔著，眼裏全是祈求。

她說：“求你，別救我”

“求你，別救我……”

這一句話如同夢魘一般，一直在沈過腦海裏回蕩，一遍又一遍，讓她在清醒和恍惚中徘徊，掙紮。

差一點，差一點，沈過就想，要不算了吧，林問活得這麽累，或許這樣對她來說真的是一種解脫。

她陪她就好，陪她……離開……

關鍵時刻，還是鬼嬰大喊出聲：“叫醫生！”

沈過這才如夢初醒，慌忙無措的跑出門。

對……醫生

可是醫生在哪？

……

手術室的燈滅了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已經脫離危險了，但是病人的情緒可能不太穩定，盡量不要刺激她”

明明又是一次劫後餘生，可沈過卻沒有高興的意味，她說不清楚自己現在是個什麽狀態。

好像整個人被四分五裂開來，每一塊都有自己的思維和觀點，每一塊都不兼容，渾身上下撕扯得厲害。

有沒有人可以來告訴她，到底怎麽做，才是對的……

怎麽做？林問的痛苦才能少一點……

……

病房

林問剛一睜眼，對上的就是一雙猩紅的眼睛，見到她醒過來，那種紅瞬間達到了頂峰。

成果：“為什麽要立遺囑？”

“為什麽要買墓地？”

她問，聲音裏藏著無盡的崩潰。

但林問只是靜靜的看著她，沈默了一會兒，才輕聲呢喃：“果果，我好累啊”

這短短的幾個字卻如同滾燙的開水，打在成果心裏最柔軟的那塊地方，淚水如同開了閘，以決堤之勢往外湧。

她擦擦眼淚，想故作鎮定，可聲音的顫抖怎麽都壓不住：“我們問問再堅強一點好不好？”

“我們都在你身邊呢，為我們再堅持一下，嗯？”

但林問只是搖搖頭：“可我還是好累……”

“我不想吃藥，不想治療，甚至不想好……”

她才剛醒，身體虛弱得厲害，連聲音都是若有若無的。

但成果聽得很清楚：“不想吃藥我們就不吃了，不想治療我們就不治了……”

說到最後成果有些說不下去了，她心裏無助極了，不知道該怎麽辦。

林問：“我想出去走走”

成果：“好，我幫你安排”

“都沒關系，你好好的就行，嗯？”

……

機場

林問穿著一件橙橘色的襯衫，搭著一條白色衛褲，看上去年輕又充滿活力。

“你要好好的，我等你回來”，成果將手中的行李箱遞給她，即使強忍住鼻頭的酸意，但眼眶還是微微的泛起了紅。

“好”林問接過，將手上拿著的帽子也帶上，整個人難得的透露著一絲輕松，甚至嘴邊，還掛上了一絲淡笑。

廣播響了，該登機了。

“我走了”林問和成果揮揮手，又和木沐揮揮。

只是剛走沒幾步，她又回頭，直接將成果給抱住了。

“對不起……”林問的聲音悶悶的，藏著哽咽，還有很多很多……說不出來的情緒。

這個世界上她虧欠了很多人，但最虧欠的就是成果和……

希望……希望還有機會可以償還……

成果也回抱住林問，她懂她的意思：“沒關系，你可以永遠依靠我”

“嗯”

林問從成果懷裏退出來，然後重新推著行李箱往登機臺走。

這一次，她沒再回頭。

看著越行越遠的背影，成果強壓著的淚水忍不住滑落，但她還是忍不住哽咽出聲：

“我好害怕……”

木沐見此將她給摟緊懷裏“不怕，問問會好好回來的”

“她不會丟下我們的……”

其實說實話，她也不確定，心裏慌張得很。

但能怎麽辦呢？

手上的那枚戒指木沐一直戴著，從未取下過。

她相信，林問不會丟下她們的。

她說過的，不能食言……

……

登機口

隊伍不長，眼看就要輪到自己了，林問卻還是忍不住回頭再看了看。

寬大的機廳裏散布著的是烏泱泱的人群，人來人往的，但大多數也只是擦肩而過。

清一色的，沒有什麽例外。

但林問卻還是看了很久，用那略微通透了些的視線觀察了每個角落。

半響後她才垂下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

機場的另一邊

沈過拿著手機，指間在屏幕上方駐足著，她停在微博這個界面上已經很久了。

和林問與粉絲的相處模式不同，她和粉絲的距離隔得其實有些遠。

沈默無趣的性格是一方面的原因，另一方面是沈過希望粉絲關註的應該是自己的作品，而不是她本人的生活。

但此刻想了想，沈過還是敲下了兩個字。

：息影

將這條動態發出去後，她也就沒管了，絲毫不在乎之後會引起的一系列連鎖反應。

她是人，不是神，當然顧及不了所有人的情緒。

提起行李箱，沈過也開始往登機口走，鬼嬰邁著小步子跟在她身後。

“是要去找姐姐嗎？”

“對”

“那我在這裏等你回來”

剛還邁著的步子驟然就停下來了，沈過回頭，此時才發現鬼嬰離自己已經有十幾米遠了。

它在她沒察覺到的時候早就停下了腳步。

她邁著長腿重新走過去，蹲下，溫柔出聲：“你不跟我一起去嗎？”

鬼嬰搖搖頭，並沒有回答沈過的問題，只是自顧自的說：“你會把姐姐平平安安帶回來的對嗎？”

“我……”，纖細長脖上的小結上下滾了滾，沈過還是啞著聲音出口：“會的”

其實她心裏也沒有底，但是又不忍心讓小孩失望。

畢竟，它那麽愛它的姐姐……

沈過摸了摸鬼嬰的腦袋，起身前還是忍不住又問一遍：“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去嗎？”

直到看見鬼嬰搖搖大腦袋，她才只能作罷：

“那好，你乖乖等我回來”

“好”

乖乖的，我會乖乖的，等你和……姐姐回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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