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鈴被摁響

林問打開門，沈過就站在外面。

這麽多天過去她已經很了解沈過來敲門的時間了，所以面色很是平靜。

從驚訝丶到厭煩丶再到麻木，心境的變化比她想象中要快很多。

“皮蛋瘦肉粥”

沈過將手裏的袋子遞了過去。

林問看著，這個藍色的包裝袋突然就和昨天在粥鋪裏見到過的慢慢地重合在了一起。

“好，謝謝”

她心裏不知道想什麽，沈默了良久，還是接了過來。

沈過沒想到林問會接受，一時間有些喜出望外，那雙清淺的眼裏此時含著不加掩飾的高興。

沒想到，林問的下一句話更是讓人受寵若驚。

“要進來嗎？”

沈過一楞，擡頭看過去，林問此時正靠在門上，認真地看著她……

……

沈過坐在沙發上時，腦子裏還有些不自覺的暈眩。

林問讓她進來後，就沒怎麽管她，只是將粥給放下，然後徑直去拿吹風機。

“需要我幫你吹嗎？”她看著，自打進門起眼裏就一直是星光點點，不過此時也帶上了稍稍的坎坷。

林問拿著吹風機，微微一楞，但還是垂下眼簾，點點頭說：

“好”

……

吹風機嗡嗡嗡的聲音很是嘈雜，但沈過不僅不覺得心煩，反而還有些沈迷其中。

烏黑柔順的的發絲在指間穿梭著，聞著面前人身上清新的柏木香，她眸子間濃厚的感情不由得往外溢出。

現在真的好像…從前。

沈過有些過於沈浸了，她沒想到此時林問會突然回頭，所以根本來不及將眼裏的情緒收回。

彼此就這麽猝不及防地對上了視線。

林問看著沈過眼裏濃重的感情，瞳孔忍不住微微一縮，半響，她避開視線，指指自己的頭發說：

“好了”

林問喜歡將頭發給吹得八分幹燥，這是她這些年來養成的習慣。

“噢，好”

沈過有些楞楞的，將吹風機給關了。

只不過她嘴邊的笑意還沒來得及消散，下一秒林問說的話就直接讓其僵在了嘴邊。

“我們談談吧”

“…好”

沈過艱難的擠出一個字，只是嗓子突然就像破了個大洞，發出的聲音啞得厲害。

……

林問重新倒了一杯水，放在沈過前面，然後在她對面坐下。

“沈氏娛樂是因為你拿下這部劇的版權嗎？”

“是……或者又不是”

沈過的身形從一開始就變得莫名的有些僵硬和局促，但還算能流暢地回答林問的問題。

“這是沈氏娛樂之前就在爭取的一部戲”

“我後面只是幫忙搭了一個平臺”

林問也沒感到意外，她拿起水杯潤了潤唇，半響，輕笑出聲：

“那很不錯，看起來你和你爸爸的關系有所改善”

沈過看著她，聞言有些許莫名。

她敏感的察覺到這句話下面隱含著什麽，可是又抓不到。

還沒來得及等沈過多想，林問的下一句話直接讓她臉色瞬間血色全無。

“拍完這部戲，我們就還是像以前一樣互不打擾的好”

空氣裏一下子變得死一般的寂靜，然後又被突然地給打破。

“不好”

沈過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氣，才從牙縫裏擠出來這兩個字。

林問聞言微微一楞，似乎有些不解：

“之前不是一直都是這樣……”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沈過給打斷了：“我不想”

“以前是以前，但現在我不想這樣了”

沈過認真地看著林問，一字一句地說，力道大得好像想讓人這句話給聽進心裏去。

“是嗎？”

林問只是笑笑，對沈過這番話沒什麽特別大的反應。

她現在已經很明白她心裏是一種什麽想法了。

頃刻間，有人紅唇微啟：

“可是，當初是你說要結束的……”

這看似簡單的一句話讓沈過好不容易才做好的所有心理防線瞬間全部崩塌。

沈過看著眼前的人，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我只是想，能看到你就好了”

她的胸口好疼好疼，連帶著話語都變得有些破碎。

是不是有人在把她的心在給攪得稀碎，不然怎麽連呼吸都這麽艱難？

林問見狀，眸光不自覺地閃了閃，還想說什麽，

這時，沈過突然一下子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你還有事嗎？沒事我就先走了”

她也沒等林問有什麽反應，就徑直逃也似地離開，只是，步伐淩亂不堪。

她又在逃避，逃避過去她唯一一次犯下的，卻再沒有機會更改的錯誤。

林問看著，也沒攔住沈過。

只是良久，她輕輕的嘆出一口混濁的氣息。

這麽多年過去了，昔日的感情早就所剩無幾，但她對上那人還是會不自覺的心軟。

這種感覺，真是夠糟糕的。

……

沈過出了門之後，哪都沒去，只是徑直地回了自己的房間。

房間裏

行李箱，抽屜，衣櫃什麽的都被打開了，衣物丶雜物等物品都被翻得稀亂。

但沈過都無暇顧及，她還在翻箱倒櫃地找什麽，動作慌張又無助。

良久，她終於找到自己要找的了。

那是一包女士香煙。

沈過迫不及待的將之點燃，猛吸了一口。

尼古丁的味道吸入肺裏，這才讓她好不容易鎮定下來。

只是指間的顫抖卻怎麽都停不下。

她無助的環抱住自己的頭，過往無數個日日夜夜的夢魘又開始浮現在眼前。

是她的錯，但她想改的，可不可以給一個機會……

淚水一滴一滴打在地板上，不一會兒就濕了一小攤。

原來她哭的時候，也是沒有聲音的……

……

如果說這天之前的拍攝都是順風順水，那這之後的拍攝就是一塌糊塗。

片場

“砰”的一聲，馮年氣得直接將手裏的對講機給摔了下來。

“沈過，你今天怎麽回事！”

怒吼聲將旁邊的工作人員都給嚇得一哆嗦。

但沈過好像聽不見，她楞楞地看著空中，視線沒什麽焦距。

好像空氣中有什麽很吸引人的東西。

這下子，連林問都察覺到她的狀態有多不對勁。

是不是……因為昨天？

這麽想著，一時間，林問握著劇本的手指有些情不自禁地用大了力。

指甲劃破了薄薄的紙張，發出一道刺耳的聲音。

見有人看過來，林問才恍然回神：“抱歉”

一邊，

馮年見沈過這視而不見的樣子，怒火更加往上湧。

他擰著眉走到沈過面前，剛想開口訓斥，就聽到沈過說：

“我好像，又看到了”

馮年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

劇組突然全體休假一周。

直覺告訴林問這應該和沈過有著莫大的關系。

出什麽事了？

不知為何，一抹心慌湧上心頭。

林問忍不住拉住劇組的一個工作人員詢問：

“你知道…馮導為什麽給我們放假嗎？”

工作人員搖搖頭。

林問見此失望的松開手。

她只好回了酒店，只是路過沈過房間的時候，腳步頓了頓。

林問掙紮了一番，還是上前去，輕輕地敲了敲門。

意料之中的，沒人。

林問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遮蓋掉了她眼底的情緒。

這時，電話突然響了。

林問接起，成果的聲音就從那邊傳來了：“去墓園了嗎？”

……

私人診所

“劉逸，結果怎麽樣？”馮年問道，語氣裏有著掩蓋不住的焦急。

旁邊的沈過安靜地坐在那裏，顯得很乖巧，只是臉上沒什麽血色。

劉逸穿著白大褂，此時正皺著眉頭，看著手裏剛出來的報告。

他對上馮年的視線，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但他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轉頭問沈過：

“你最近第一次看到它是什麽時候”

“剛剛”

“它和以前有什麽區別嗎？”

“沒有，不，有，它眼下的血痕好像……淡了”

……

“覆發了”

“但好在沒有之前那麽嚴重”劉逸給出自己的結論。

馮年一下子就癱在座位上，有些不可置信：“不是好了嗎？怎麽又變成這樣了……”

倒是沈過沒什麽意外，眼睛直直的看著某個方向。

“它出現了”她突然開口。

“在哪？”劉逸馬上問道。

“你背後”

診所裏頓時陷入了一片死寂。

馮年忍不住吞吞口水，他從凳子上爬起來，剛想說什麽，劉逸就阻止了他。

“它在幹什麽？”

“在笑”

他還想問什麽，這時，沈乘年闖了進來。

“結果怎麽樣？”

沈乘年喘著粗氣問，看樣子累得不輕，應該是從停車場跑到這來的。

劉逸沒顧得上，只是又迫切地詢問沈過。

“你還能看到嗎？”

“不見了，它被嚇跑了”

室內又是一瞬間的安靜

算了，劉逸嘆了一口氣，他看了看沈乘年，然後搖了搖頭，只是說：

“這一周先在我這裏留院觀察吧”

沈乘年面色此時已經比沈過的還要白，眩暈感讓他忍不住兩眼發黑，好一會兒才緩了過來。

他有些踉蹌地走近，想和劉逸說什麽，但是張張嘴什麽都說不出口，嗓子幹澀得厲害。

最後所有的心緒都只化為了一句：“回家吃個飯吧”

所有人都沒有說話，一室寂靜。

沈過抿抿唇，直到最後，也沒有再拒絕。

回家，吃個飯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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