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5章鎖文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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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

停了一會兒,廖紅又掏出一整盒煙,神情自然地塞進路菲包裏,順嘴問她:“你明天做什麽?”

明天,路菲約好和老爸一起,去姨媽家商談姥爺遺留的房產問題。那邊是一大攤子棘手事。她想即使說了,對方也聽不懂,就簡要描述了一下。

“要不要我當司機?”廖紅主動請纓。

路菲笑著婉拒,她聽出他想見面的畫外音。

廖紅覺得,當初承諾只幫忙不見面是真的明智,如今看來,只要有機會接近,便有些情難自禁。

嘴上說著假想的女兒,以及並不存在的婚姻,內心無論如何壓抑不了,想和她一直待下去的沖動。

無奈,路菲終於說:“時間不早,我該回去了。”

廖紅佯裝用手機看時間,瞟了一眼李重半小時前發來的短信:“老板,警報解除!可以隨時回家啦。”

是夜久久難眠,入睡竟然深沈。

困擾路菲數月的失眠,實現了久違的破局。這一日,太多細節闖入心扉,總覺得與此人相識很久。

第二天醒來,第一個想到的還是他。

手裏握著酒店房間和手機號碼兩個聯絡渠道,但是一個也沒有啟用。她不是不惦記這個人。他太特別了!

可又莫名覺得,不需要采取任何主動,接下來,也肯定有一段被刻意續寫的悠長時光。

路菲沒有透露次日地址,缸瓦胡同是李重告訴老板的。廖紅一早就在附近停車場候著,他想第一時間帶路菲去醫院換藥,然後無論去哪兒,只要和她在一起就行。平生第一次聽從別人安排。

方案昨晚沒有深想,但是第二天,路菲靈機一動。外金水河去過了,還有一個地方,也想和他一起去。

廖紅開著的紅色路虎,這一日終於入了路菲的眼,她說話也比前一日松弛了許多:“廖總,您說是不是巧合,我也有一輛和您同樣的車。”

“女孩子開路虎可不多。”

“是,那是別人的。”

廖紅側頭看了她一眼,忽然有些心疼,但什麽也沒說,只柔聲提醒她:“系好安全帶。”

路菲默默照做,神情略顯恍惚。

“接下來我們去哪兒?”廖紅的發問,把正在走神兒的她拽回正軌,意識到他對北京應該不太熟。

她猜車是北京分公司的,來缸瓦胡同接自己也是導航的結果,隨心所欲地去這去那恐怕力不從心。

於是路菲建議:“去南城吧……”

“南城?”

“是的。我知道一個不錯的地方,內部設施和氛圍感很強的,之前也承接過不少活動,規模可大可小,帶您過去看一看……”路菲說的是靈犀溫泉。

這一點,廖紅沒想到。

此時已經來不及和溫泉方面打招呼。一旦兩個人比肩而入,他的真實身份將立即曝光。

短暫的糾結過後,廖紅決定順從她的安排。

但是又不能完全照辦。靈犀溫泉肯定是不能去的,然而還有一個地方,在他們此次見面的規定動作中。

bug就是出口

途中氣氛偶爾冷場。廖紅出其不意地搬出李重。

“你表哥喜歡你。”

“凈瞎說,人家結婚了。”

“這和結不結婚沒關系。”

“你怎麽總是這套邏輯?”

“了解男人嗎?”

“別搗亂,你把我的邏輯弄亂了,這確實跟結不結婚沒關系,他是我表哥誒!”

“還是沒什麽關系。”

對於表哥喜歡自己,路菲當然不意外。她只是覺得這客戶有意思,攏共見了沒兩次面,這麽微妙的關系都能一眼定乾坤,並且還脫口而出。

“你對這種事好像特別敏感。”

“那是因為,我一眼喜歡上的女孩,一定是別人千萬眼看不夠的類型……”廖紅這句話的直白程度,已經突破了她以為與客戶之間的關系界限。

照說她應該惱了,此處卻按捺下來。

“你這是自信呢?還是為了讓我自信?”

“你難道有不自信的時候……”

路菲不說話了。她當然有不自信的時候。

聊著聊著她有些困了,歪在副駕駛座椅背上瞇一會兒。醒來時嚇一跳,車上計時指向下午三點半。

從中午出發到現在,已經過去兩個小時了。通常工作日開往南城,到達靈犀溫泉頂多一小時。

她慌忙立直身子。身上蓋的一件衣服,順著起來的動作掉在腿上。她看見廖紅坐在駕駛席上刷手機。

見她醒了,他擰開一瓶水遞過來。路菲喝了兩口,梳理一下頭發,問他:“這是到哪兒了?”

廖紅扭亮了車燈。周圍的擁塞讓她感覺到車子停在庫裏。而車燈照亮的前方正是熟悉的南城小別墅。

“去南城”的突然提議,讓兩個人見面的進程大大提速。經過內心短暫的博弈,廖紅認為,與其被動揭穿身份,不如主動坦白真相。

之前廖紅勸夏平不要去自投羅網。本來那件事就是徐靜波自作孽不可活。馮院確實在中間牽了線,可是最後怎麽選擇,還要看當事者的決定。

夏平則覺得馮院被自己誤導了。其實不接這單古董生意,廣媒和英國藝術學院的合作也是板上釘釘,馮院為了受之無愧才出面搭橋。

夏小葉在英國讀書的時候,夏平給學校捐了不少錢。校方作為回饋,主動提出與國內知名院校交流的意向。許多廣媒學生到這裏深造,都是吃了這個便宜。春雨就是最早一批的受益者。

可是後來廖紅發現,鼓動夏平想要將自己豁出去的,還不只是這份良心,而是另有一層隱情。

前段時間夏平回了趟英國。曾經夏小葉把路菲委托的頭發交予他,他明顯十分抗拒,讓她暫且代為保管。這次回去,卻專程找夏小葉要回來。

“結果呢?去鑒定了嗎?”

“說實話,叔叔,我也不太清楚,但是看他離開的時候失魂落魄的,想必結果不是想要的吧?我爸現在回國了,您在那邊盯著點兒,別出什麽事了……”

廖紅自己關在辦公室,少說有一個星期。40多歲的年紀,沒正式談過戀愛,他並不覺得自己活的慘。

想想夏平這些年經歷的,真是被命格死死圈住毫無回手之力。他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子,結果這麽難。

欒洋臨死前聯系不到夏平,唯一能找到的只有廖紅。知道他不喜歡她,但有句話還得說,兒子不是小導演高希均的,希望將來可以托付給親生父親照料。

這孩子終究也是命薄。待廖紅找到欒洋的弟弟。這個被姐姐寵大的男人,竟然冷漠地說:“孩子死了。沒爹沒媽的,活著也是造孽……”

無論欒洋所說是真是假,如今唯一的線索也斷了,真假甚至無關緊要了。作為多年的摯交,盡管他們總是不期然愛上同一個女人,但他仍然希望小早是夏平的親生骨肉。

畢竟,有些事無力回天,有些事命中註定。

他要見路菲,必須見到她,沒有理由躲閃。此刻的他,比任何時候都知道,擁有這個女人的難度有多大。如果女兒確定是婚內所生,以她的性情,還能揮灑選擇餘生的自由嗎?

當年,南城小別墅是生意上的一場賭註。最終夏平贏下了那一單,出於信任,這棟處於廖紅名下的別墅始終沒有過戶。他們認為,只要交情在信譽在,什麽時候過戶不是問題。

現在,這個bug就是出口。

所有權在握,廖紅想讓她重新住回這裏。

這兩年南城高速修成了,往返雜志社僅需40分鐘。這在諾大的京城已是上好的選擇。這裏有她精心布置的痕跡,也有她曾經的心有所屬。未來理應從這裏出發……

只為自己的心

原本不缺這一處房產。但是,有件事讓廖紅很惱火。路菲回國領學院獎那一年,夏平也讓白換禮,把春雨從英國帶回來,安置在這裏假扮欒洋。

表面上為讓她死心,局外人看來就是自私自利。那時候他就想收回賭註,又猶豫為一個女人,撕毀男人之間的協議,值不值得?

這一次,夏平延續一貫的自暴自棄,有話不明說,甚至自編自導地加戲,廖紅便有些忍無可忍。

“我好像,知道你是誰了……”隨著南城小別墅,在一束車燈的映射下,猝不及防地亮在眼前,路菲的心也隨之澄明。與他相處的不陌生感,似乎都在一步步地逼近此刻的坦誠相見。

“不是故意瞞你。”

“為什麽等到現在?”

“如果不是因為有些事,可能現在還見不到我。”

“沒有責怪的意思,這些年要感謝你的太多了。”

“鹿鹿,請允許我這樣稱呼你,也請原諒我喜歡你。在你看來,也許是一種冒犯。於我而言,幸運了好多年……”

這個昵稱在廖紅心裏壓抑很久。他眼中的路菲就像一只柔順的小鹿,帶傷卻不妨礙她輕快地奔跑。

“渴不渴?“路菲把喝了兩口的礦泉水瓶子,遞回給廖紅。廖紅想都沒想,直接拿過來一飲而盡。

“既然來了,進去看看吧……”喝完一瓶水,廖紅平覆了許多,重新回歸引領的地位。

路菲點點頭順從地下車,她的包裏竟然還裝著這裏的鑰匙。進得大堂,兩個人各自摁了一部電梯,路菲的箭頭向上,廖紅的去往地下室。

兩部電梯同時到達。路菲用目光詢問了他的意向,廖紅直截了當地說:“要不去儲藏間看看,裏面存了一些照片,說不定有你想要的答案。”

路菲遲疑了一下,也便順從他的安排。那些照片都翻遍了,關於欒洋的一切,她幾乎無所不知。再看一遍,無非是傷口上撒鹽。

甚至她知道了,Tracy Wang與他們的淵源。如果有什麽不知道……對啊,照片中未曾見過眼前的男人。

倆人到了儲藏間門口,廖紅停下腳步紋絲不動,顯然他知道這裏的門鎖,被人強行破拆過。路菲尷尬了一瞬,從鑰匙環上摘出了另一把。

廖紅對於這裏輕車熟路。他徑直走到一只LV儲物箱面前,用纖長的食指彈開了蓋子,將內置的防盜攝像頭指給她看。有些話便不必明說了。

“你看到的,應該是一個男人極盡所能,深愛一個女人的表象吧?或者換個角度,一個女人正沈浸於,男人為她鑄造的關於愛情的全部幻象……”

“難道,不是嗎?”

“相信照片?還是事實?”

聽到這裏,路菲不爭氣地流下眼淚。自己也不知道,此處淚水的含義是什麽,希望驗證一段淒美的愛情故事,還是徹底粉碎她對未知世界的幻覺?

廖紅見狀,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過來攬住她的肩,柔聲說:“腳上有傷,我們上去,慢慢聊……”

屋內陳設一切如舊,孤冷又溫馨。此刻她忽然覺得,一切不是為任何人準備,只為了自己的心。

順便找回女主人的感覺。

她進得廚房,不一會兒功夫,端出一壺熱茶。沈吟了片刻,她問廖紅:“餓不餓?剛看冰箱裏,還有一袋意面,要不要煮來吃?”

“當然,我快餓死了!”

路菲聽了就要起身。被對方捷足先登地按下了:“我的意思是,我來做,你負責品嘗……”

熟悉的場景和對話,換了一個人竟然毫無違和感。

廖紅的廚藝與他的五官同樣驚艷。幸好,路菲偶爾會來這裏照料,可以食用的材料至少沒有過期。

但畢竟長期無人居住,各種物資極不齊全。而他僅用簡單的醬汁,調理出了熨貼的口感。

吃完,他們繼續對坐喝茶。默契地接上了前面的話題,奇怪的是,沒有了之前的尖銳和淩厲。

路菲中間起身,去廚房續了兩次開水,廖紅都沒有攔著。他覺得她可能需要這種女主人的感覺。

一旦明確重點,冗長的情節,亦可三言兩語。

他不希望,路菲覺得任何人對她的任何一段感情,帶有虛假敷衍的成分。同時他也希望,路菲勇敢地為自己松綁,做眼前最想做的決定。

聊了一個小時。聽到後面,路菲倦得又睡著了,就窩在她坐的長沙發上,樣子無辜而乖巧。

廖紅取了羊毛毯子給她蓋。又從壁櫃取出一只電暖爐。南城的秋夜,氣溫比市區至少低五度。

敞闊的空間徒增清冷,他坐在一旁癡癡地看。這一刻的毫無戒備,他以為就是她的心。

堅定一點,就行!

路菲半夜醒了。像剛在車上一樣,廖紅坐旁邊等她。好像又怕嚇著她,手裏捏一本書看,聽見動靜才轉過頭來。

“好冷啊……”這是路菲醒來的第一個感覺。她把身上的毯子使勁兒裹緊,用濕漉漉的眼神向廖紅求助。

廖紅放下書,走去檢查了一下暖爐,此刻燒得正旺,熱得連襯衫都穿不住。於是他走到長沙發前,半跪地姿勢,試了試她的額頭。

“你發燒了,可能是傷口的炎癥,現在必須送你去醫院處理一下。”說著他就要起身收拾東西。

“不用。”路菲拽住了他,“包裏有醫院開的消炎藥,先吃兩片盯一下,不行等天亮了再去……”

廖紅拗不過,照她說的,把藥片和溫水一起放到她手裏。然後坐在她腳邊,想要掀開毯子看一看。

路菲本能地縮了一下。手上的水漾出來一些。兩個人都有些不好意思,同時別開了目光。

路菲吃了藥。半臥在沙發上,緩了一會兒,漸漸有些發汗,身上便沒有那麽緊了。

“看什麽書?”她問廖紅。

“王安憶的長恨歌。剛在書房裏找到的。所有書裏最舊的一本,應該被翻過很多次,就拿出來看了……”

“喜歡王琦瑤嗎?”

“怎麽說呢?一個虛榮的女人吧。不過她的欲望很真實,卻也克制得恰到好處,就讓人覺得憐愛。”

“可惜,結局並不好。最終誰也沒有得到。”

“我不這麽看。經歷每一個人,都真實地付出過,同時也得到過。最終在自己的體系中活成了一幅精致的畫。”

“最終她還是死了,死在不值一提的細節上。而且,可能很久才會被人知道。有沒有人為她傷心送別,或許都還是一個未知……”

“如果真的在乎,生前早都為此努力了。也許正是因為她的自洽,省略了許多不必要的累贅吧。”

《長恨歌》是路菲喜愛的一本書。與人討論細節卻是第一次。她發現,她和廖紅的很多理念是一致的。只是,她換成提問的方式,而對方樂意解答。

“再睡會兒吧,離天亮還早呢……我去書房,不在這裏打擾你……”說著,他準備起身離開。

這一次,又被路菲喊住:“等等,可以再陪我待一會兒嗎?有很重要的事情問你……”

廖紅坐回原位。雙手緊緊地握住,交叉疊放於身前,掩飾一閃而過的局促,像是在等最後的審判。

“你願意娶我嗎?”路菲一字一句地問。

廖紅自認商場無敵。與路菲見面不過48小時,他驚訝於,每一個關鍵的節奏,都被她壓著拍子走。尤其他前面費盡周折,編了一大圈的已婚身份,如今也被她四兩撥千斤地拆穿了。

他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麽,生怕此刻哪一個字吐露的不準確,對方便會把成命收回去似的。

“我說真的!”路菲的確是這麽想的。她從他對長恨歌的見解,猜想有個理念或許也能不謀而合。

真實想法告訴別人還未必實現呢,藏著掖著指望誰啊?大膽地說出需求,接不住的人說明不適合。

幸福來得太突然。廖紅下意識地搓著兩只手,好像借此來完成思考,最後也只是像個傻小子一樣,楞楞地問:“離婚,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只不過,需要你的幫助……”

廖紅坐直了身子,感覺終於有了用武之地:“你說,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堅定一點,就行!”

廖紅傻傻地想了一會兒,隨即從自己坐著的沙發裏彈起來,重新又坐回了路菲的身邊。

他用兩只溫暖的大手,溫柔地捧過她的臉。僅僅對視了片刻,便毫不猶豫地吻了下去。

不知道怎樣才算堅定。他等這一刻的應允已經太多年。路菲沒有抗拒,用自己的方式承接與配合。

廖紅更加欲罷不能。時間在溫暖的對流中,失去了存在的意義。好久好久,他們才松開了彼此。

廖紅的嘴唇舍不得離開,在她耳邊噴出溫熱的語氣:“要不是你的腳上有傷。這一刻,就想要你!”

“我已經沒事了……”說這句話的時候,路菲灼灼地盯著他的眼睛,一刻也挪不開目光。認識這個男人太久了,這個事實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是,你還在發燒……”廖紅的呼吸已經有些急促。

“所以,願意替我療傷嗎?”說著,路菲掀掉身上的毯子,開始解紫色裙衫的紐扣,依舊是濕漉漉的眼神。

那是一排密集的中式盤扣,如果不是本人親自操作,情急之下,別人怕是要撕壞衣服了呢。

是不是嚇著你了?

移至第三顆紐扣時,路菲的手突然被抓住,明顯反向阻止的力量。她有些迷惑:“我會錯意了嗎?”

“沒有,鹿鹿聽我說,我只是不希望,現在這個時候……”廖紅的呼吸依舊急促,然而攥住路菲的那只手,卻慢慢地卸了力氣,將她的小手捧在掌心裏。

暖爐的熱氣,烘烤著兩個燥熱的人,空氣中彌散著焦灼的味道。話說到這一步,路菲只得冷卻下來。

她抽回被他握著的手,抱住膝蓋縮在一角。廖紅識趣地退回單人沙發,倆人刻意保持一段距離。

不知不覺,天色將亮。外面響起敲門聲,廖紅連忙起身,返回的時候,小心地拎著一只雙層竹篾籃子。

掀開蓋,裏面盛著:小籠包、蒸餃、燒賣、雞蛋,還有,一碗豆漿,一碗粥。他問路菲:“要不要吃點東西?我讓溫泉那邊準備的。這個地方還是偏僻了些,估計不容易買到早餐。”

路菲點點頭,燒退下來,確實也有點餓了。

吃完飯,廖紅簡單收拾一下。隨後掏出一沓子A4紙,放在潔凈的茶幾上,攤開來讓她看。

“這是什麽?”路菲不解。

“剛剛你睡覺的時候,我去書房做的方案。餘下的時間,只當給自己放個假,好好休息養傷。下周直接交上去,年底按這個執行,我已經簽字蓋章了……”

聽他這樣講,路菲索性不看了。

“反正你也認識詹湛,讓秘書直接遞給她好了。何必費事讓我轉手呢!”她的語氣,似是有些賭氣。

“鹿鹿,工作是工作,感情歸感情。有些事現在你不懂,以後會明白的。所以,我希望你能按部就班,在雜志社盡早穩固下來。”

“廖先生,這個更不勞您費心。我早想好了,雜志社我不幹了。走到今天心比身累,環境不適合我!”

雖然廖紅也是這樣想的,但礙於夏平之前的委托,他一直在極力促成此事。包括見他如此費心,朱莉擅作主張暗使計策,把詹湛和劉會長的關系抖落出來,總算讓路菲的前程日漸明朗。

但是此刻,他不爭氣地發現,只要路菲親口說不想幹了,他原本沒有退路的心,立刻開始跟著搖擺。

“想好了嗎?”如同問她離婚的心意是否堅決。

“嗯,考慮很久了。詹湛比我更需要這份工作,而且更適合某個職位。“

廖紅知道她說的是社長:“不是你,也不一定是她。”

“那就要看她的本事了。我僅僅希望,阻礙她上升空間的人不是我,這就足夠了。”

“職場不是過家家,你的業績有目共睹,花費了這麽多努力,說放棄就放棄,確定不後悔嗎?”

“說到這一點,我也有自知之明。詹湛從業經歷比我久,在雜志社時間比我長。單從這半年來講,我的客戶都是老資源,連帶其他關系捆綁而來。而她是白手創下紀錄,不管曾經用過什麽手段……”

眼前冷靜大氣的女人,著實讓廖紅刮目相看。他後悔剛剛的拒絕,又覺拒絕得沒錯。這是他真心想要的女人,必須用最清明磊落水到渠成的方式。

“接下來,你是要辭職嗎?”

“有件事我得先搞清楚。”

“什麽事?”

“讓我來雜志社,最初是他的意思嗎?”路菲說得隱晦。這是他們之間第一次提到夏平。

“確切地說,是他和朱莉的意思。”廖紅坦率承認,並且簡要給她介紹了,徐靜波入主雜志前後的差別。

路菲聽完,釋然地點點頭:“那就放心了。請幫我轉告朱莉姐,這個忙我不是不幫,而是幫不長久。民資忌入媒體是遲早的事情……”

廖紅不是學新聞專業的,自然沒有研究過這個領域的動向。路菲說得篤定,他便也信得堅決。

見他一直憨憨的,路菲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她明知故問:“剛才是不是嚇著你了?”

“辭職嗎?”

“不是……”

廖紅曉得了,她說的是那件事。

“確實,嚇到了!”

“我知道你怕什麽……”說著,路菲伸出右手,示意他坐到自己身邊。廖紅乖乖地照做了。

然後,她柔聲細語一字一句地告訴他:“你擔心,我這麽快和你在一起,只是為了讓他死心。”

“嗯……”廖紅假裝思考了片刻,“怎麽說呢,不十分準確。我願意被你利用的,但是你沒有必要,用犧牲自己的方式。無論如何我都可以配合。”

“傻不傻啊……“路菲嘴上嗔怪,內心卻很感動。

她輕柔地挽住他的胳膊,側頭靠在他厚實的肩膀上,類似耳語般的音調說:“如果,他從此不再飛蛾撲火,我們又能真正地在一起,你還會害怕什麽?”

不信命都不行

“害怕,當然害怕。我沒談過戀愛呢!”除了日常霸氣的時候,廖紅在路菲面前,總還是患得患失。

“可你胃口不小。一旦開始戀愛了,什麽身份都有了……”廖紅自然明白,她在暗指小早。

“鹿鹿,小早這孩子……”

路菲蒙了他的嘴,嬌嗔也似暧昧地說:“算不算緣分?這孩子出生那天,第一個出現的男人竟然是你。”

“那一天,你昏迷。我……”

“我確實沒有看見你,可是我能感覺到你,這幾年一直在我身邊。我害怕的時候,有你陪著。我需要的時候,你伸出援手。我猶豫的時候,你立刻閃開。我重啟的時候,你又出現了。對於這些巧合,我沒辦法視而不見……”

“我以為,你以為我是他。”

“曾經,或許是這樣。”

“什麽時候發現的?”

“回國後吧,這個不重要。哪怕今天知道,心也在這兒了。”說著,她指了指他砰砰亂跳的心臟。

廖紅不失時機地捉住了這只手,將她更緊地摟在身上。路菲再一次感到體內久違的躁動。

她從並排坐著,轉成半跪姿勢,摟住廖紅的脖頸,主動送上一吻,雖然只輕點唇邊,但是呼吸的節奏連帶傳送,讓他徹底喪失了躲閃的意志。

主導性沒把持多久,就被廖紅搶了過去。他無數次幻想,與這個女人交換體溫,最後被燙到的卻是自己。

無論哪種姿勢,他們始終握著手。這些年一直想夠到彼此,此刻遇見了靈魂,也便遇見了所有。

可能在淺存的理智中,他始終想著要躲開她腳上的傷口,動作無法完全放開,反而讓他有一種克制的責任。這與此時的心性不謀而合。

路菲是主動的,也是順從的。顯然,她比對方更了解,如何駕馭這種磨合。但她依舊沈醉其中。技巧不是最重要的,沈甸甸的包容,更顯落地的質感。

她更是驚訝於,一個沒有很多戀愛經驗的男人,40多歲了仍如少年一般專註。他在她自己都忽略了很多年的位置,一遍遍流連忘返不知疲倦,甚至讓她有了重新善待自己的覺知。

廖紅到底是一夜沒睡,剛剛被一股力量撐住,持續太久的淋漓盡致,讓這一刻的他酣睡得像個孩子。

路菲不困,反倒精神。她側身半坐看他的臉。這張臉對她來說是陌生的,然而也是新鮮的。她發現他的睫毛很長,閉上眼睛迷蒙地覆蓋了一圈。

過了很久,她輕輕掩上臥室門,獨自去到書房,從手機裏將以前的離婚協議書發至郵箱,重新下載到電腦上打開,又把內容逐字逐句地默讀了一遍,確定依舊可以代表此時的意願。

就在上月,趁著給雜志拍大片的機會,路菲從他們小屋,取到了來凱的毛發,親自去做了一個鑒定。

如果小早確定與他無關。這些年,他對孩子的漠視,便也與她無關。事實相反。如果只在乎血緣的真偽,生理意義上的父親,不過是形同虛設。

廖紅敲門進來的時候,路菲還面對著電腦發呆。見他走近了也沒有回避,顯然是想與他一起面對。

廖紅看了一眼便閃開,徑直坐在書桌的對面。他猜想,她什麽都知道。此時,不可以再說什麽。為孩子選擇未來,這個責任只有她自己承擔。

“可能,還會有阻力……”

“他不肯離嗎?理由是什麽?”

“他需要一個家作為掩護,繼續塑造所謂的完美人設,除非人設的坍塌,不是從我這撕開的口子……”

“你有辦法了?”

“嗯,所以,跟你商量。我和他的婚姻有利用價值,但是一定不會比,左安的婚姻更值錢。我知道,你們家和江滬集團是世交,這件事如果敗露了,多少會受些影響的。”

廖紅想了一下說:“也不是什麽大問題。窮書生訛上大小姐的橋段比比皆是,大小姐看上窮小子,就看人家自己承不承認了。左氏的危機公關不難!”

“股價短期波動也不要緊嗎?”

“連續三個月了,他家的盤都是跌停,上市公司害怕新聞,也怕沒有新聞。晃蕩一下,沒準兒能升起來。反正這件事,不會讓結果變更糟。”

“我,再想一想……”

“嗯!”廖紅點了點頭,尊重她的想法。她是認真的,這就足夠了,至於等多久,他從沒有奢望。

話音落地,不出一個月,這婚就離成了。

不信命都不行。來凱和左安的婚外情,被當成“周一見”大事件敗露,並非出自路菲的爆料,而是緣於三流娛樂媒體的盯梢。

帶走一些氣數……

某天早上醒來,路菲拿手機瀏覽新聞,猛然掃到熱搜嚇了一大跳。熱搜的主人公是左安,但她看見這個名字,本能地想到另一個人。

來凱身份的卑微,在這則八卦中盡顯無遺,因為他連名字都沒有出現,僅被籠統地稱之為“某男下屬”。外人不清楚,熟人全知道。

此時,已是路菲辭職第三周,正在如火如荼地搞一個公眾號,每天上網瀏覽各種新聞是她的日常。

揭發來凱的想法,潛意識裏壓得越久,越沒辦法付諸行動,已經默默準備二輪訴訟了。偏巧這個時候,她下不了手的事情被別人捷足先登。

此人不是別人。掃到這條熱搜不出半個小時,詹湛的電話打了進來:“怎麽樣,結果滿意嗎?”

自從路菲辭職後,詹湛還原俠女本色。不僅工作上拼命三郎,報恩也是趕早不趕晚。用她的話說:“還人情有很多方式,需求點對上了就行。 ”

這是路菲認識的詹湛,絲毫不掩飾內心的功利。之前的謹小慎微讓人很不舒服,故意壓低身段只因現實不允許,而構成現實的核心是她最在意的孩子。

為了年底社長競聘,詹湛也是拼了,搞錢搞到左慈頭上。倆人分手好幾年,舊時花邊瞞得密不透風,男人膽子又膨脹起來,詹湛約他很痛快就答應了。

當年本就沒吃太飽,他始終貪戀詹湛美艷,如今三兩下舊情覆燃,更嘆已為人母的她風情不減當年。

結果倆人睡完,談錢立馬色變。

這男人如今窩囊的很,現金流全在掌管財務部門的老婆手下,區區50萬元活動讚助費都掏不出來。

詹湛想起當年,左伊搞他們兩個緋聞,就是找了三流娛樂媒體的小姐妹盯梢。自己做媒體這些年自然不是吃素的,於是也如法炮制了一出。

這回她沒把自己搭進去,而是把目標鎖定了他妹妹左安。因為搞她有一箭雙雕的效果。

詹湛恨極了這幫有錢人,以為扔萬把塊就算契貨兩清了,資源和人脈從不傾斜,精透了也壞透了!

當然,真正的原因只有詹湛自己知道,從路菲的角度來看,就是其果斷出手替她擺平了來凱。

然而這件事,下場比想象嚴重多了。

來凱直接被踢出了研究院!

正如廖紅預言的,人家大小姐不認賬。而他用卑劣手段上位的動機,被公認為是不齒的,與職位更是嚴重的德不配位。因此,責令三個月內主動辭職。唯一的幸運是沒有驅趕出同業。

還有一個不願看到的意外。當年單位以福利分房的名義算在他名下的小屋,經過此番變故竟然沒收充公了。錢不錢的倒在其次,他們這七年婚姻的唯一見證,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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