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5章鎖文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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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值勤民警,協助居委會給社區做了不少工作,為人也和善開明,支持老兩口手拉手夕陽紅。

可是李阿姨在紐約的大兒子就別扭些,跟那邊受到的開放式教育正好相反,阻力恰恰產生在他身上。

兒媳婦在國內有個幹爹,70多歲年初老伴剛去世。仨兒子全在澳洲定居,近旁一個照顧的都沒有,交給小保姆吧,又怕人家惦記那點兒家產。

原來兩口子回國時,一家人相聚吃飯,幹爹見過李阿姨本人。50多歲的年紀,剛從單位社群部退休,苗條優雅,能言善道,溫柔體貼,不像她這年紀的女人,要麽精明世故,要麽婆婆媽媽。

一頓飯吃下來,兒媳婦約略看懂一些。李阿姨自然得裝著什麽也看不懂。可是自從幹爹死了老伴,兒媳婦不止一次提過撮合他們倆人的事兒,李阿姨就不能再揣著明白裝糊塗了。

畢竟活了幾十年的人,知道錢這種東西買不來快樂,年輕時並沒貪圖過,老了更不可能惦記這些有的沒的。話雖如此,所謂資源對自己來講分文不值,但是對兒子的前途可能會不一樣。

也算有點小私心吧,她一直想讓當民警的小兒子調到經偵。省得一年到頭風餐露宿不著家。自己再怎麽伸手幫兒媳婦,畢竟不如老公來得熨貼。

老年人的感情,也是需要尊重的,或者說更需要尊重。他們本來就不自信,更害怕來自外界的非議。等等散散,過了一生。不能得到祝福的幸福,對他們而言只是多了一層負擔。

路菲想過以什麽樣的名頭,把老爸重新接回美國,除非告訴他有小早這麽個小孫女的存在。可現在名不正言不順的,她都沒搞清楚狀況,要怎麽向老人家介紹小早的親生父親是誰?

老爸能像自己這樣不問緣由,只站在對方的角度,希望她快樂就好嗎?父母和子女的感情不對等,不只是子女做不到父母那樣的深切關愛,父母也做不到像子女這樣尊重彼此的邊界感。

路菲把這次回國帶來的三只箱子當中的一整只留在了家裏。裏面全是給老爸買的換季衣服,各種維生素和深海魚油。

吃著路菲順路買的早點,父女倆挑了些日常能聊的話題。最後她忍不住拐彎抹角地繞到最關心的問題:“爸,前段時間是不是有人來探望過您?”

“哦,是的,你說巧不巧,人家是大老板,李重的老板……世間怎會有這麽巧的事?以前聽李阿姨說,不是你的領導嗎?還是我聽錯了?年歲大了不中用啊……不管誰的領導,那真是好人啊,托李重捎來一堆東西,還說如果這裏住的不舒服,將來在香山給我租一個房子……”

“李重的老板?”

“對啊,上回已經救我一命,哪能受得起人家這麽大的恩惠?世上竟然有如此菩薩心腸的人!”

這是今天和老爸對話以來,感覺他最興奮的一個時段。這段信息量也太大了,而且陌生感撲面而來。

明明是自己發郵件,請求對方探望老爸的,不會有錯呀!李重壓根兒不知道這件事,怎麽扯出他老板的?他老板又是誰?以前的?還是現在的?

思緒瞬間飄向遠方,往後的閑聊就有點兒雲山霧罩了。老爸果然還是要堅持去頤和園。路菲出門攔了輛車,先把老爸送到公園門口。

原計劃回學校收拾收拾,然後就直奔機場了,李重答應下午來接她。到時候所有疑問可以當面問他。

可是老爸剛一下車,路菲立刻改變了主意。她坐在副駕駛座的正後方,忽然側了側頭,沖著司機堅定地說:“師傅,我們先去一趟南城!”

放眼一望,什麽也看不見。轉頭一想,竟有夢回之地。

哪裏是海?

車子在前方掉了個頭,剛轉入開往南城的高速,小表哥的電話就撥進來了。路菲從包裏掏出手機正想接聽,呼的一下就黑了屏。

早晨出門匆忙,忘記帶充電器。剛跟老爸那裏翻小戴維的照片,一邊欣賞,一邊討論,半個多小時就折騰成兩格電了。本來兩格接一個電話也沒問題,不知怎麽多響了兩聲就整體憋滅。

想著下午就能見面了,有什麽著急的事情,也不在乎這一會兒功夫。路菲便沒再理會。

這通電話之前,小表哥是先打給路菲老爸的,昨晚說今早送她一趟,不過人家沒答應,只能追著問。

“三姨夫,我妹還在您那兒嗎?她幾時離開?要不過來接她一趟吧,接近午飯時間了,外面不怎麽好打車。”

“小重啊,她剛打車走啦。說是回學校去了……”

“您確定她回學校了嗎?”

“不知道啊,應該吧……你們怎麽說的?她還有其他安排嗎?兩年沒回來了,不知道有沒有老同學老同事要見個面?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啊,要不你再跟她聯系一下吧……”

“沒事的,三姨夫,我就隨便問一聲。您老別擔心,也別逛太久,聽說下午有雨,早點兒回去哈!”

照說李重也不是這般細心之人,無奈有“老板”的口諭加持,不得不把路菲盯緊。眼下搞清楚這位妹妹的行程,就是他手頭最重要的工作。

結果電話打不通,手中的方向盤也跟著改了章程。他只能去碰碰運氣,看老板的猜測是否有先驗性。

這是一個盲目的決策,更是一次慌亂的出發。或許內心有明確的指向,但又不是前往目標的全部動力。

這條高速依舊是城市中心通往近郊最筆直的道路。一個彎兒都不用拐,就能在遠方的盡頭,遇見熟悉又陌生的“世外桃源”。

因為手機意外沒電,此刻身邊一丁點雜音都沒有。內心反而靜出了幾分瑜伽的境界。你想哪裏是海,那裏便是海。你想哪裏是天,那裏便是天。

別墅大門的保安,很幸運沒有換人。這次回來不用戴口罩,他更是一眼認出了,曾經頻繁出入的女主人,只是這一次,他的表情稍稍僵持了一秒。

路菲或許註意到了,又或許不願強化這一秒鐘的尷尬,微微點頭示意,便讓車子開了進去。

越是內心覺得可靠的地方,越應該自帶神秘的穩定性。任憑外界,物換星移,物是人非,那些標桿一樣的存在,都不曾讓你覺得有絲毫的改變。

每一株小草,每一朵野花,每一藤爬山虎,生在得宜的位置,既不隨風招搖,也不垂首神傷。

自從老爸上次出事找開鎖公司那麽費勁,路菲養成了一個強迫癥式的習慣,隨身攜帶當地能去的所有住處的鑰匙。

她從手袋裏摸出一個鑰匙包,鑰匙包裏揀出了屬於這棟別墅的那一把。

那是一只銅黃色中古樣式的長柄鑰匙,從安全系數上講,很容易“破譯”的那種。

因為整棟別墅的保安系統非常可靠,所以鑰匙和鎖頭就像收藏品一樣,只須滿足主人對它的審美要求和情懷訴求即可。

擡手開門的那一刻,不知怎的,她也猶豫了。正午的陽光略微刺眼,路菲戴起墨鏡撤後半步,仰望二層右手邊,掛深藍色窗簾的那一間。

如果沒什麽意外,窗簾應該是全數緊閉的。那是她最後一次臨走前做的功課。

頻繁光顧的陽光,偶爾也會打擾深邃大海的寧靜,刺眼的波瀾總讓人擔心,它會不經意地反射,潛藏於海底的秘密。

這一看,確實讓她呆住了。

窗簾依舊是深藍色不假,不至於讓她懷疑認錯了家門,然而窗簾的形態,卻是半開半掩。

就在她擡頭的瞬間,一個女人的身影在窗前駐留。如瀑的長發染成棕栗色,陽光下跟著一起閃耀。

雖是側顏卻不難辨認,循著這副美艷的面孔,一個熟悉的名字浮現出來,曾經被路菲在想入酒吧的門前,在“deerfly”的照片裏,不止一次地喊停。

路菲下意識地張了張嘴。她是想喊出這個名字,喉嚨卻被什麽壓住了。一陣鉆心的疼痛來自腹部……

短暫的麻醉

頃刻之間,萬裏晴空到白雪飄飄。如此變幻莫測,在春日裏的京城,常見也不常見。人們常以此調侃無奈的冤情,或影射無法茍合的緣分。唯獨不願承認,這是一場自然而然的發生。

路菲又進醫院了。沒能搭乘當晚的航班。原以為撐過這三天,身體上的小小異樣,回去解決也來得及,卻再一次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剛剛踏入別墅區,她還不知如何返程,便打發走了出租車司機。後來想想,這也是不可思議。

手機已然沒電,除非事前約好了車,否則都知道,這裏遠離繁華地段,歷來是打車的死角。物業也沒有出行方面的服務。可她還是打發走了司機,好像只要有人等她,就得倉促離開一樣。

她不想這樣。每次來這裏,她都想久待。如果可能的話,甚至想一輩子不走。

有默契的人在一起,總會心照不宣地放棄,所謂重要性排序。需要理智支撐的,不能不去做的事情,每日深陷其中,不過是為了生計。

小腹下方的疼痛持續了一周有餘。出發前忍著一切不適登上飛機。幻想踏入這塊土地,可能會有的奇遇,竟然在心理上獲得短暫的麻醉。

可她沒忍住,最後一刻沒忍住。

小表哥開著紅色路虎趕到時,路菲已經跌落於,之前在她眼中,安閑逍遙的野花叢中,亂人心志的紛雜顏色,依舊沒能掩飾失血的痕跡。

在路菲短暫昏迷的時間裏,小表哥立在病房外面,如焦躁的困獸一般,忍不住和老板發飆。盡管那是他眼下的金主。

談戀愛之後,他確實不似往日那般和路菲形影不離。看見她此刻躺在病床上虛弱的樣子,童年時許多相伴左右的景象,再次逼出了他的野性。

“她懷孕了,為什麽非要在這個時間回國?您那個什麽高明的安排,是不是太殘忍了點兒?”

對方良久不語。之後,嗓音低沈地回覆:“說了,你也許不信,我比你還不忍。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最重要的長痛不如短痛……好好照顧她,機票可以隨時改簽。不過你剛說,懷孕了?怎麽回事……”

小表哥連婚都沒結過,對女人頂多了解到月經。可這玩意兒再難受終究不至於昏過去,看見那麽多血,他的第一個反應就是流產了。

送到婦產科急診,被醫生攆了出來,第一時間給老板打電話。現在想想,具體什麽情況確實不清楚。

但是話已經說出來了,又不好馬上往回收。於是支支吾吾的:“反正,就是,流了好多血……”

“我馬上過來!”對方語氣焦急,確實能聽出幾分誠意。李重本想再多說幾句,卻也不知如何開口。

想想這裏,畢竟是婦產科。兩個大男人進進出出的不是多方便,本能地攔下了:“您還是別過來了。不是說,暫時不能讓她知道您是誰嗎?”

醫生很快給出了診斷,也給出了治療方案。

剖宮產疤痕增生,一種常見的術後綜合癥。傷口附近的疙瘩原不礙事,不遇外界刺激可與人體共存。但體內代謝心情因素,有可能造成陳舊疤痕爆裂。

路菲的剖宮產是在北卡做的。當年出院時,醫院給了一張術後保養清單,其中提到了類似這樣的附帶病變,三年內是可以免費後續治療的。

如果在國內醫治,連同手術及恢覆前後要一個月時間。如果選擇回去治療,下周就可以出院了。

醫生對傷口做了清創和止疼。路菲醒過來,不覺得那麽難受了,就吵吵著要給小早打電話。看樣子意識很清醒,不覺得在醫院有什麽意外。

“那邊是晚上,小早應該睡了吧?”

“哦,對對……”停了下又說:“哥,我渴了,想喝水。”

路菲生病的時候樣子好乖。一改初見時習慣苦撐而外顯冷硬。李重的鼻子一酸,後腦勺都跟著發麻,趕快別過頭去,兌了一杯溫水遞給她。

看著路菲雙手捧杯,一口一口地咽下去,有一股熱乎乎的東西,好像也被他自己吞了回去。

“哥,我想下周回去。”

“好,我送你一起……”

路菲楞了一下,乖乖點頭表示同意,什麽也沒問。李重吃不準,她是聽懂了還是沒聽懂,不會以為他是送到機場吧?他可是要把她全程送回北卡的。

這是老板的意思,老板自己也跟著去……

男人眼中的男人

“老板”破天荒地約李重出來喝酒。按之前粗線條溝通協定,他是護送路菲回北卡羅來納的唯一人選。老板同機前往但全程不露臉。出發前有些細節必須說清楚。

此去美國公幹不是非他本人不可。李重知道這裏面還有其他成分。男人之間的疑慮不像女人什麽都放在臺面上說清楚,但也不能凡事都靠意會。

為著同一個女人的未來,兩個男人非得借著幾分酒力,才敢大膽地往外掏心掏肺。

李重的印象裏,老板歷來斯文。公務場合從來是蘇打水不離身。沒有跟他在酒桌上相逢,只是在他應酬結束後開車來接。

也不知道人家是用什麽方法推擋掉一切勸酒。每次從包廂裏出來,別人東倒西歪神神叨叨,一看就是喝多了的樣子,唯有老板,神態自若步履穩健。

這一點,李重作為男人是佩服的。別人不勸他酒,他都要主動喝上三五盞呢。“饞酒”仿佛是男人血脈裏的一部分。而老板的克制和忍耐,常常有一種讓人望而卻步的敬畏。

他就是給李重工作機會的人。在李重剛剛棄掉鄭州公司的司機職務,幾次三番抵抗左伊的邀約,拼死不願效力他們家族企業的時候。這雙遠方伸來的援手,顯得過於輕易,卻又過分驚喜。

年輕時沒怎麽好好讀書。靠著家裏有點小生意,到處打工連玩帶幹,真心沒把出社會當一件正經事。跟在路菲身邊當個小司機都樂得屁顛屁顛的。

剛一進公司,老板就給了銷售主管的位置,著實讓他驚掉了下巴。隨著老板幾次不經意的談心。他漸漸明白自己手中握有的一切都是因為路菲。

換了別人肯定自尊心受挫,甚至覺得些許屈辱。可他是路菲的青梅竹馬。如果有這樣一個男人,無論做什麽,都試圖指向許他妹妹一個未來。他沒有理由不配合,更沒有資格說放手。

況且老板的為人處事,隨著常伴左右親眼目睹,他心中的無數個問號,逐漸變成了嘆號和省略號。他願意給這個男人解釋的機會。他不相信女人眼裏的男人,但是相信男人眼裏的男人。

李重心裏原是對老板三分敬七分畏。因為這次路菲被搞進了醫院,弄得比例突然顛倒過來。

老板問他有沒有時間出來喝酒。他立刻把主動權攬在了自己身上:“今晚吧,地方我來選!”

他專門避開老板常去的三裏屯,挑了一家哥們兒聚會的野路子酒吧。區別無非是環境差一些,來這裏的客人身份雜一些,再就是酒的度數高一些。

他先於老板一步坐進酒吧。桌上已經擺了五瓶牛欄山二鍋頭,全是56度朝上的。老板進門徑直坐下。

還沒等李重開口,他自己起開了其中一只瓶子。好在酒杯的大小還比較理智,一口氣連幹了三杯。

最後一杯放下,最後一滴下肚,老板眼睛閉了很久才緩緩張開。眼神裏全是濕漉漉的霧氣。

上來就對自己下了狠手,一向心軟的李重更不知道說什麽了。主動權輕松地被奪了回去。卻不想,這一次把自己重新扔回尷尬的是老板自己。

“李重,你說實話,X能力不行的男人,還配擁有女人嗎?”對於這個談話尺度,李重打死也沒想到。

“不是,我說老板,您別一上來就喝這麽多行嗎?咱先吃點東西……”李重到底是個暖男。

除了五瓶二鍋頭,他還點了熟食和幹果。按之前的認知,老板素來理性,又頗懂養生之道。再怎麽著,兩人畢竟是雇傭關系,搞得跟兩個陣營對壘似的,清醒了以後沒法兒相處。

這種尺度的問題,聽著都覺得犯規。生怕人家還沒清醒就後悔了。更不要說怎麽續下文了。

但是這個話題,借著酒力足夠耳紅心熱。他趁著老板低首埋於掌心,自己也偷偷猛幹了一杯,頓時感覺體內某個部位,一陣尖銳的熱辣。

記得左伊在耳鬢廝磨時,曾經悄悄地誇讚過他。

他故意使壞地問:“就因為這個才跟我在一起啊?我還以為是因為我的才華呢……”

“傻呀,這就是你最最傲人的才華啊!”

記得當時,他惱這小丫頭什麽都敢說,暗中加了把力氣,然而他的蠻力換來了愈加泛濫的溫柔。

也許女人大體上沒什麽區別吧,最終成為靈魂伴侶的,不知道會是哪一類人?反正他和左伊肯定做不到。

帥哥,艷福不淺!

若幹年後,李重真實佩服老板的情商。不費一槍一彈,就把男人的敵意,輕松地置換成了同情。

那一晚,他自然不方便問,誰的能力有問題?然而,一股莫名的優越感,讓他似乎暫時放下了,那些所謂的長遠安排,對路菲造成的短期傷害。

什麽手續都不用操心,他只需要負責沿途照顧路菲的飲食起居,安全送抵目的地就算完成任務了。

出發的前兩天,路菲嘗試著自己下地走路。屢戰屢敗,屢敗屢戰。最後,因為用力過猛,眼前一黑,險些跌了下去。

他們連忙叫來醫生商量方案。醫生建議可以租擔架,由醫護人員陪同到機場,過了安檢擔架就得撤出來,剩下的他們自己再想辦法。

既然這個方案不能貫徹始終,不如從一開始就自己想辦法。李重順著擔架的思路想到了輪椅。可是輪椅不能進頭等艙,從根本上又給否了。

最後,路菲自己說:“要不我拄拐杖吧。”

結果試了一下,發現拐杖這東西對於腿腳不利索的人可以借力,可是對於她的傷口受力點剛好不起作用,甚至比自己行走牽扯得還要疼。

於是,兩個人困在病房裏,一個躺著,一個坐著,面面相覷,一籌莫展。

李重嘴上說:“沒關系,這不還有兩天時間嘛,到時候一定會有辦法的。”可是心裏卻一點兒底也沒有。

他借著出去買水果的功夫,給老板打了個電話。老板聽完冷靜地說:“抱著吧……行李什麽的能托運的全都托運。不得不帶在身邊的,我派個助手跟著你。”

“這規格也太高了吧。”

“那是你妹!”

“我是說,我的規格太高了吧……”

老板回了一句:“知道就好!要不因為你是她哥,這種事還不一定輪到你呢。別廢話就這麽定了!”

李重對這個方案倒是挺滿意的,路菲聽完當時就不幹了:“哥,機場裏人來人往的,看見了多別扭啊……不然我打一針封閉吧?只要能熬到上飛機,到了北卡再讓高蘭租個擔架?”

“我問過醫生了,重點不是止疼,是怕傷口再次崩開。你是覺得我抱著你在機場走難堪啊,還是走著走著流一地血難看啊……”

“可是,咱們都這麽大人了……”

“哎!一閉眼一橫心,只當小時候不就得了。”

“那我,試試吧。”以前倆人出去玩兒,累不可支的時候,路菲確實沒少讓李重背過。可那是背著不是抱著,而且是不到十歲的小屁孩兒呀。

除了李重一個人覺得怪享受,看這個畫面難受的人,不只有路菲自己,還包括老板之外的另一個人。

為了防止不好意思,路菲把大口罩重新戴起來,頭上臉上裹得嚴嚴實實,露在外面的僅剩一雙眼睛。

過五關斬六將的,總算是把路菲塞進頭等艙了。李重剛直了直腰,後背就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

“帥哥,艷福不淺啊!”

聽這聲音,李重心裏咯噔一下。回頭一看:“你怎麽來了?不是說回老家幾天,跟你爸匯報工作嗎?”

“匯報完啦,我爸派我來的。”

“這麽巧,同機去美國?”

李重還想說什麽,左伊拋了個媚眼,坐在與他倆相鄰的位置上。一邊收拾行李,一邊嘟囔:“你別誤會啊,我是去看展的,可不是為了看你。”

說完又側了一下頭,沖著靠窗的路菲使了一個諱莫如深的眼色:“怎麽樣美人兒?身體好些了沒?”

看見左伊跟來,路菲反倒自在了些。她艱難地調整了坐姿,盡量臉沖著她說話:“謝謝,好多了呢……你們業務不錯啊,最近海外很頻繁……”

還沒等左伊回答,李重一把將她從座位上薅起來,徑直拉到衛生間門口,差不多把她整個抵到墻上。

左伊始終笑嘻嘻的,一副很是享受的樣子,調侃地說:“你這是驚嚇呀,還是驚喜呀……”

“我有任務的,你別搗亂行不行?”

“有眼無珠!我是來幫你完成任務的呀……好了好了,別的我不能多說,只能告訴你,我爸跟你們老板是朋友。再問,再問就是你不懂規矩了……”

李重松了手上的勁兒。上下打量了左伊一番:“那邊挺冷的,你穿這麽少,能行嗎?”

左伊舔了一下嘴唇,湊近些摸了摸李重俊朗的臉:“小動物都不怕冷,禽獸還會怕冷嗎?”

最後一點希望

若不是在飛機上,數月未見的小情侶,保不齊就得幹點什麽。左伊在衛生間整理了老半天頭發。心裏明明是竊喜的,嘴上責怪李重把自己的妝搞花了。

李重戳在衛生間的門口,佯裝厲色警告她:“待會兒說話一定小心,尤其不要提那個女人的事情……”

聽到這裏,左伊忽地拉開衛生間的門,眼睛瞪得溜圓:“你說的是,哪個女人?”

“我以為你爸什麽都告訴你了呢。好吧好吧,我再多一句嘴,就以前跟夏總好過的那個……真不知道從哪兒把她翻出來的,不是去年疫情期間出事了嗎?我現在都搞不清楚,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只要不傷害我妹,怎麽都行。”

“確定是那個女人嗎?會不會出現幻覺了?”

“哎喲,我問過我妹了,她說在英國一間酒吧裏,也見過這個女孩兒。不同時間,不同地點,同一個人,總不能一直產生幻覺吧……”

“知道啦,就知道寶貝你妹妹!”左伊說完白了他一眼。聽上去貌似有些醋意,又是沒來由的飛醋。

他們一前一後回到座位。看著路菲的樣子不知如何是好。起先李重發覺她隨身攜帶的包裏裝了兩本書,以為這一路上,除了睡覺可能就是看書。

這會兒看她臉朝窗外發呆,嘴裏停不住地吃一種巧克力餅幹,上面蓋巧克力塗層,下面墊餅幹的那種。一塊接著一塊,面前攤了一堆包裝紙。

路菲管理身材一向嚴格,此時往嘴裏塞了多少熱量,估計完全無意識。看這架勢,左伊跟李重換了位置,坐到路菲的身邊,好聲好氣地提醒她。

“我說,美人兒,接下來治療,估計一個月下不了床,這麽吃下去又不運動,打算胖成什麽樣兒啊?”

路菲這才住了嘴,她確實在走神兒。

李重不在醫院的時候,她偶然遇見夏小葉父親生前給她娶的後媽。因老公死於醫患誤傷,醫院給家屬特殊待遇,雖是護校畢業,已有醫師資格了。

醫生巡房的當口,路菲瞥見她胸前的名牌,便冒昧地喊住了她。有個疑問憋了好久,她實在不知道咨詢誰了,只能有病亂投醫。

“蔡醫生,有個私人問題,冒昧地請教一下。”

“哪裏不舒服嗎?”

“不是。其實是這樣,親子鑒定有可能作假嗎?”

蔡醫生頓了一下,隨後有問必答:“要看是在哪裏做的?我們公立醫院絕對不會發生類似的事情。”

路菲從床頭櫃抽屜裏摸出手機,給她看了親子鑒定的電子版報告。對方掃了一眼右下角的落款,便把手機還了回來。

雙手插進白大褂的兜裏,她依舊冷著一張臉說:“既然做了這個決定,我勸你還是應該相信結果!”

是非對錯如此敏感的問題,在路菲看來,沒有明確地回答“是”,其實就是在模糊地回答“否”。

她敢叫住蔡醫生,心裏是有幾分把握的。畢竟白換禮的人物訪談中,只強調了她老公的“英雄事跡”,自動忽略了那一段背叛前妻的出軌經歷。

這是路菲最後的希望了,如今這希望也不覆存在。

那日突然決定去小別墅,原本存有一絲僥幸。或許能在與夏平生活的空間,找到和他的身體毛發相關的痕跡。然後重新做一次可以信服的鑒定。誰想關鍵時刻,她竟然不爭氣地昏過去了。

剩下的選擇性地不再回憶……

世上哪有那麽多巧合。只有在故事裏才能找到真實生活並不具備,而我們又迫切需要的巧合。

“別一個人胡思亂想,咱們聊聊天兒唄……”左伊看自己的勸告有效,立即趁熱打鐵地對路菲說。

李重隔著機艙過道,拽了拽她的袖子,生怕言多必失。被她輕輕一抖甩開了。商場摸爬滾打多年,說什麽還是有分寸的。

“我姐,你還記得吧?”見路菲沒吱聲,左伊接著說,“去年結婚了,鬧得滿城風雨,你應該知道吧?”

路菲勉強點了點頭。

“還有一個勁爆的消息是你不知道的……當然了,除了我們家裏人,沒有人知道。我可沒把你當外人啊……我姐剛結婚一個月,就懷孕三個月了……”

路菲沒聽出什麽不妥:“奉子成婚很正常啊!”

“照說沒什麽大驚小怪,甚至喜上加喜對吧,結果你猜怎麽著?我姐沒要這孩子,把孩子給打掉了……”

會花錢,更會賺錢

返回北卡羅來納之前,路菲只給高蘭打過招呼。TracyWang畢竟是外人,倆人關系確實不錯,但僅限於工作。對於這個人的了解,一半靠猜測,一半靠傳聞,遠沒有到無話不談的地步。

遇上生病這種事,最先想到的仍然是高蘭。撇開夏平這層關系,怎麽說她們也是初中同學。

然而一下飛機,路菲就恍惚了,來接機的是TracyWang的小助理。之前給工作室惹了老大的麻煩,傑森已經被開掉了。現在僅剩Frank一個人。

李重和Frank,既陌生又有幾分熟絡,不像是從來沒聯系過的樣子。路菲剛想問點兒什麽,拿了行李回來的左伊,立刻熱情地和Frank打招呼。幾句話之後就把話題岔到了別的地方。

天色已晚,十幾個小時的飛行,著實令人疲憊。加上一路大腦飛速運轉,想完這件事想那件事,路菲幹脆縮回了懶言少語的狀態。坐進車裏,聽他們三個人有說有笑,她差點兒睡著了。

他們當中,只有李重一個人知道,老板的專車已經遠離大部隊,先期趕到了TracyWang的公寓。

他不是喜歡多想的人,既然老板把一切安排妥帖,自己負責照顧好路菲就是了。順便管好自己的嘴。

左伊嘛,根本用不著他操心。這一路可不近,有足夠的時間,讓她現場開一個小型商務會議。不僅把Frank的工作流程摸得清清楚楚,還順便約好了第二天參觀工作室的事宜。

別看這小富二代,整日裏花天酒地好像沒幹什麽正事。其實比起會花錢,人家更會賺錢。

有些本事潛藏的時間比較久,讓外界錯誤地以為,她是一個不學無術的啃老族。然而,年齡到了,時機到了,基因的力量根本沒有辦法阻攔。

不管出於什麽原因,事實證明轉投工作室這邊方便多了。TracyWang的名氣當真能覆蓋很多東西。

路菲順利地進入特護病房。手術請了口碑最棒的專家。恢覆期由一個月縮短至三個星期。

重新站起來的時候,她沒有應驗左伊的“魔咒”,可能也是格外小心的結果,居然比以前瘦了十斤。

此時的她,骨骼清奇,玉樹臨風,五官看上去更為立體。眉目清秀間多了幾分經事的沈穩。

路菲想要改變一下。

於是,她將留了十年的長發,剪短成利落的鎖骨發。除了出席活動時披散下來,多數時間挽一個松松的丸子頭,顯得幹練而帥氣。唯有自然垂落的碎發,將嚴肅的表情稍事柔化。

住院期間,高蘭來探望過兩次,每次話不多。病愈後路菲想要跟她解釋,對方一直是意興闌珊的樣子。終究搞不清誰爽約在先,還想和諧相處的話,最好的辦法就是不提了。

可是,所有那些沒有當面挑明的話,沒有解釋清楚的疑問,看似事過境遷無需介意。實際上,在當事者的心裏,早已演變成了化不開的疙瘩。

這趟來北卡,就數左伊最忙,收獲也最大。

Frank在迅速搞清了她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小富婆”之後,鞍前馬後地效力,殷勤得了不得。陪逛商場是必不可少的環節。為了表示感謝,左伊出手闊綽,送給對方一套價格不菲的boss西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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