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房間深入地睡過午覺，游戲繼續。夜幕四合之際，溫寒收集了十枚金屬碎片，而最後的線索指向兩界城的福澤廣場。

白天時，它安靜而端莊。廣場正中一組群體雕塑格外醒目，象征神、人、妖、鬼和諧共生，三界興旺。

到了夜晚，氛圍則迥然不同。廣場被自然分割成一塊塊用途不同的舞臺：玩滑板的，蹦野迪的，有人一展歌喉，有人放飛發光風箏……那組雕塑的存在感大大降低，甚至因光怪陸離的燈光而顯得詭異猙獰。

“在這等我，馬上回來。”烏善小讓溫寒坐在花壇邊，從附近小店取來寄存的物品——一個鐵盒。

“帶鎖的，怎麽開？”溫寒捧在手裏看了看，又輕輕搖晃，聆聽裏面的動靜。忽然，他想到什麽，拿出收集的十枚金屬碎片，拼七巧板似的拼成一把大鑰匙。

他驚喜地擡了擡眉，用鑰匙插|入鎖眼微微一轉。哢噠，鐵盒應聲而開。盒裏有個蒙著黑布的玻璃罐，隱隱透出閃動的光芒。

“這是什麽？”

“你把罐子打開，然後什麽都不用做，擡頭看就好。”說著，烏善小掏出一張字條展開，上面是一串語焉不詳的咒文，像亂碼。

他有點緊張，因為這種定制咒文很拗口。賣他東西的雜貨店老板說，念錯了會詞不達意，不但無法呈現想要的效果，甚至會變出奇怪的東西，比如屁股、罵人手勢等。

“好神秘，我心跳都加快了。”溫寒擰開蓋子，伴著輕微的振翅聲，無數黃綠光點一湧而出，飛散在頭頂，如銀河中流瀉的點點星辰。

是螢火蟲。

流螢飛舞，烏善小輕聲念動咒文。熒光躍動變幻，拼出一只飛鳥。鳥兒揮動羽翼放在嘴邊，送出一枚愛心飛吻。吻在空中劃出閃亮的弧線，而組成小鳥的螢火蟲倏然散開，旋即拼出狼的形狀，淩空躍起一口叼住飛吻。吻又化作鳥，與狼在夜空追逐嬉戲。

須臾間，法術失效。螢火蟲四散而逃，流光漫天。

“生日快樂，臭狗狗。”烏善小輕聲說，在仰頭望天的男人臉上落下一吻，“比較幼稚啦，嘻嘻。老板說只能做成這樣，不過還挺好玩的。”

很快，螢火蟲消失在四面八方，點點微光融入夜色，一只都看不到了。

溫寒仍然怔怔地望著夜空，眸中閃著潤澤的光，猶如含著碎星。許久才開口：“謝謝，我很喜歡，非常喜歡。我都不知道自己生日是什麽時候，你怎麽知道？”

“在望月巷查的。那時，肥波去查柯道長的前世，我就順便問了問你的生日。”烏善小沒有說，自己還問了情緣，那樣顯得太不自信。

“常人都很重視生日。”

“是啊，過一次少一次麽，凡事都因為有限才珍貴。”烏善小依在戀人肩上，“你在天上什麽好東西沒見過，我實在想不出該送什麽禮物，就設計個游戲折騰你一天嘍。”

溫寒猛然攬住他的腰，嘴唇貼住耳根，聲音低啞：“作為報覆，不，報答，我要折騰你一夜。”

“那你可要多吃點。”烏善小笑著起身，“走，去夜市逛逛。”

燒烤架上，生蠔、扇貝蒸騰著鮮美的熱氣，肉串滋滋冒油，炒面、炒粉在猛火竈上隨鍋鏟翻飛。

攤主的叫賣，酒瓶的碰撞聲此起彼伏。燈火斑斕交錯，飲品的茶香、奶香，烤肉炸物的焦香，海鮮的鮮辣，鹵味的濃厚彌漫混雜。人流如織，妖氣鼎沸。

除了吃食和稀罕的小玩意兒，還有刮刮樂、飛鏢、現場燒玻璃等攤子。

烏善小側身避開迎面而來的騎鹿小仙女，對正在吃第10根大肉串的溫寒說：“昨晚想預定個高檔餐廳來著，可惜沒位置了。”

“比起坐著吃，我更喜歡溜達著，邊吃邊消化。”溫寒饒有興致地說，“給你出道題。假設，我的胃容量最大為3升，吞下食物的速度為每分鐘100克，消化食物的速度為每分鐘60g，那麽要吃多久才能飽？”

“這麽簡單，我才懶得算。你看那個，‘真緣寶鏡’，幹什麽的呀？”烏善小指著街邊一個攤位，開始轉移話題，以免坐實自己是笨鳥的事實。

“應該是從天界流出來的法寶。”溫寒把簽子丟進垃圾桶，“走，去看看。”

攤主是個散修道人，仙風道骨。只要交上20元，就可以走進他身後帶簾子的小棚，照一照寶鏡。從鏡中，你可以看見自己今生最愛的人。

“兩個人都照的話，就給三十吧。”難得有人問津，那散人當即打了個折。

“那就照照看吧，我先來。”烏善小交了錢，興沖沖地鉆進小棚子。裏面空間局促，不足一平米，類似於商場裏自拍證件照的小屋，棚頂吊著盞暖色小燈。

面前有個方框，他咬住下唇，頂著砰砰狂跳的心臟，朝框裏看過去。不用猜，肯定會看見他的十郎。

“呃——”他倒吸一口涼氣，居然看見了攤主皺紋密布的老臉？！對方站在棚子外頭笑了笑，說：“我來給你舉鏡子，掛鉤壞了，掛不住。”

接著，一面破銅鏡出現在眼前。攤主大概是疏於打磨，鏡面黯淡無光，只能勉強映出人形。烏善小對鏡整理襯衫，左看右看，只有自己。該不會是騙人的，只是普通鏡子？

他摸摸鏡面，心頭驀地一顫。

這代表，他最愛的是自己。不，這肯定只是尋常的鏡子而已。攤主很狡獪，掛羊頭賣狗肉，即使人們從鏡中只看到自己，也無法證偽。一定是這樣。

“我照完了。”他冷冷說了一句，撩開簾子出去，對戀人耳語：“這是假的，就是個普通鏡子。”

“我試試。”溫寒也走進棚子。烏善小聽見他笑了幾聲，接著閃身而出，輕松地說：“是真的，我看見了你，特別可愛。我歪頭，你也跟著歪頭。”

烏善小一楞，霎時間臉色赤紅，耳中陣陣轟鳴。羞愧和不安像兩把刀子，直直攮進他胸口。他不敢去看溫寒的表情，慌亂地垂眸，眼睫微顫。

為什麽？他在心裏嘶吼著自問：十郎最愛你，可是你，你怎麽會最愛自己呢？

假如此刻沖出一個持刀兇徒，他會毫不猶豫擋在溫寒身前。無論是醒著，還是夢裏，全都是溫寒的影子。他還絞盡腦汁，連夜布置尋寶游戲，給溫寒過生日。

他明明已經陷入情網不可自拔，怎會這樣？難道是因為他腦袋缺根弦，情根還沒長出來？

他眼圈發燙，感到一只溫柔的手覆在他頭上揉了揉，又滑到臉頰，最終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擡頭。

“怎麽了，先飛？”溫寒柔聲問。

“對不起，我看見了我自己，對不起。”烏善小吸吸鼻子，透過羞愧的淚水看著戀人。對方的神情沒有絲毫異樣，眼神寫滿關切。這讓他愈發內疚，握緊雙拳，仰著臉抽噎起來。

“哈哈，你別這麽可愛好不好，快別哭了。”溫寒用手指拭他的淚，淡然地說，“這有什麽，你看見自己，又不代表你不愛我。你把我忘得一幹二凈，對你來說，我們才認識不到一年呢。明年再來照，你看見的肯定就是我嘍。”

烏善小用手臂擋住臉，“哇”的一下哭了出來。這種情形下，應該是自己安慰溫寒才對，此刻卻反了過來。他慚愧得無地自容，卻又不敢提出再去照一次，簡直就是“尷尬寶鏡”。

“好了，我最見不得你哭了。真的沒什麽，我沒生氣，我可不是那種斤斤計較的人。”溫寒摟過他的肩，將他帶離“真緣寶鏡”攤位，主動轉移話題：“我們去吃熔巖排骨好不好？”

作者有話說：

預告：旅行結束，小小的小店又迎來新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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