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客們有的被千年毒蠍蟄傷，趕去兩界城治病，也有拖家帶口去探親的（都是從黑市買的通行證）。聽說白清波中了“喜飛升”彩票，無不投去羨慕的眼光，好奇他怎麽選的號。

這裏不設結界，有的小妖為了趕早班船沒吃早餐，公然吐火烤肉、用屁制作熏魚，引得渡口管理員罵罵咧咧地來罰款。

叮鈴鈴——伴著悠遠的銅鈴聲，渡船從黑暗的河道深處悠悠漂來。是一艘古色古香的紅木畫舫，飛檐翹角紅燈高挑，古樸的客艙內分布著幾十個座位，座位之間設有小桌。

“檢票了，檢票了，麻利點。”渡船掌舵者態度冷硬，也許是常年在地下陰暗潮濕處工作，他的膚色慘白如紙，毫無生氣。

“有點像鬼。”排隊檢票的烏善小咕噥。

“就是鬼。”溫寒湊近了悄聲說，“因為工作環境不好，工資也不高，沒人願意來，所以是從地府招聘的。”

“十郎，我有點害怕，還沒見過鬼呢。”走近後，烏善小發現掌舵者的身體居然呈半透明，隱約映透著船頭的紅燈籠，不禁汗毛倒豎，和白清波竊竊私語。

“逼事兒真多。”那鬼不屑地瞥他一眼。

仔細查過通行證和船票，旅客依次登船。四人兩兩相對而坐，烏善小把瓜子零食、撲克等擺上小桌。渡船起航了，速度極快卻很平穩，風也不大，只有輕微的顛簸感。

“我們來打撲克吧。”烏善小開始洗牌，雖然燈光昏暗，但足以看清牌面。

“我不會玩。”柯道長頭一歪靠住窗框，盯著翻湧的暗色河水出神。

“玩一下吧，我教你，打撲克很簡單的，識數就行。”白清波戳戳少年的胳膊，又拿起一塊牛軋糖遞過去，“你今天怎麽啦？”

“沒怎麽，沒睡好，頭疼。”柯道長猶豫一下，開始抓牌，有些笨拙地在手中排序，還把“大王”給掉了，又若無其事地撿起。

“看來不能吃涼的了？”烏善小嘻嘻一笑，從包裏拿出用幹冰鎮著的保鮮盒，裏面是滿滿的冰淇淋。

“我是腦袋疼，又不是嘴疼。”柯道長眼睛一亮，立即接過。

這時，船艙內的廣播響了，音色甜美：“三界集團交通運輸部提醒您，請勿下河游泳，飲用河水，或在河中洗手、洗腳等。有需要在集團總部辦理業務的朋友，可提前通過網絡預約，祝您旅途愉快。”

“為什麽不能碰河水？”烏善小出了兩張小牌，隨意問道。

“這從幽冥引來的水，活物碰了有腐蝕性。”溫寒皺眉看著牌，“這樣大家就只能坐船，避免有的人沒有通行證、不買船票而直接狗刨過去。”

“那像我這種會飛的呢？我沿著河道，一路飛過去不就行了？”

“中間有機關的，很危險，必須坐船。”

烏善小點點頭，提醒好友預約兌獎時間，免得現場排隊。白清波在手機上操作一番，說預約了明天上午9點。

柯道長朝身邊瞥一眼，抿緊嘴唇，焦躁地擺弄紙牌。每次輪到他時，都搖頭說“要不起”，把牌捂得很嚴。雖然，所有人都知道他有一張大王。

由於柯道長這個傲嬌孩子輸不起，於是大家改玩“誰是臥底”，由手機軟件發詞。

第一輪烏善小的詞是“煙火”，且第一個發言。他斟酌之後，小心地說：“很喜慶。”結果立即暴露，因為別人都是“炸彈”。

第二輪，烏善小拿到的是“失業”。

溫寒略一沈吟，說：“心裏會很難受。”

柯道長則冷漠道：“我沒體驗過。”

白清波說：“先試著溝通，沒辦法的話就接著找別的。”

烏善小笑了笑，語氣豁達：“對啊，我覺得沒什麽，再找一個不就行了。肯定還有更好的，幹著更舒服的。”

“嗯？幹著更舒服？”溫寒瞇起眼，用怪異的目光瞥他一下，笑著說：“這是什麽虎狼之詞，嚇死我了。”

之後，烏善小才知道，別人都是“失戀”，鬧了個大紅臉。

不過，這個游戲又終結在了柯道長身上。那一輪，大家都分到了“魚丸”，描述時紛紛說圓的、可以吃、很鮮美、用肉做的等等。

只有柯道長面露難色，甚至幹嘔了一下，猶疑道：“這個東西，如果真吃掉的話，肯定會後悔的。畢竟我們每人只有兩個，是不可再生資源。”

“只有兩個？你拿到的是什麽丸子？”爆笑過後，白清波奪過柯道長的手機，大叫：“他是睪|丸，哇哈哈！”隨後猛地抿起嘴唇，紅著臉端莊乖巧地垂下頭，假裝自己不曾說話。

烏善小差點笑抽過去，溫寒慌忙去按他的人中。

“什麽？那玩意兒還能修煉成精呢？”渡船裏的妖怪們紛紛側目，柯道長羞憤無比，卻沒責怪白清波，而是直接不玩了，蒙頭睡覺。

一路上，沒有經過其他渡口，只有薄霧彌漫、幽暗無盡的河道。這應該是施加了法術，使得每一站的渡船都直通兩界城，站點之間互不可見。

午後兩點，抵達終點。電梯徐徐上升，比來時乘坐的要豪華很多，不過轎廂四壁都有動態廣告，看得人發暈。

從出站口出來，烏善小挽住溫寒的手臂，迫不及待地仰頭向天上望去。今日天氣晴朗，隱約能望見天界最底層建築的地基，宛如一座座孤島懸浮於湛藍的天空之海。再往上，就看不見了。

“哇哦……”他瞇起雙眼，嘴唇微張，興奮地扯著溫寒的袖子，“你當保安的那個花園在哪？”

“很高呢，肉眼看不見。”

天界與人間的結構，好比一個大沙漏，兩界城則是沙漏中間那道窄窄的交匯處。所以，平常坐飛機並不會直接飛到天界去，只有通過這裏，才能在天地間往來。

如果出了家門直接朝上飛，沖破結界抵達天界，那就是憑實力飛升了。

“那是什麽鳥？好漂亮！”烏善小極目遠望，隱約看見一只不知名的神鳥浮於空中。它應該非常巨大，所以才能被看見，綺麗的羽翼舒展到極致，美輪美奐。

“還好吧，我覺得沒你漂亮。”溫寒手搭涼棚看著天上，淡淡地說。

“一般般，中看不中吃，還是家禽更接地氣。”柯道長也冷冷地發表看法。

“它怎麽只是張著翅膀，懸在天上不動啊？它是直升飛機嗎？”烏善小納悶道。

“不是不動，只是以我們的視角來看，它飛得非常慢。”溫寒笑著捏捏他寫滿好奇的臉蛋兒，耐心解釋，“地上過一年，天上才一天嘛。假如它每秒揮一下翅膀，那我們眼中看到的，大概是六分鐘才揮一下，所以看著像不動。”

“哦對，差點忘了。”烏善小一拍腦門，“唉，我真的是只笨鳥。”

“天上肯定還有很多其他前所未見的神鳥吧。”白清波焦慮地握緊雙拳，看著好兄弟，“大家都好牛逼，本領很哇塞的那種，靠實力飛升。我一只中彩票的大鵝混入其中，顯得好土鱉，好另類啊，會不會遇到霸淩。”

“到時候，你可以和其他中彩票的妖怪交朋友。”柯道長掂了掂背包，淡然一笑，卻刻意躲避著對方的視線，“肯定會有群聊一類的，叫‘我們是歐皇’什麽的。先去酒店，把行李放下再逛。”

四人根據導航，沿街邊步行，前往預訂好的酒店。

不遠處便是市中心，三界集團總部的通天大廈巍然屹立，直插雲霄。平滑如鏡的琉璃幕墻映著萬裏碧空，四周瑞霭蒸騰，有數條游龍淩空攀繞，各色龍鱗在午後陽光下熠熠生輝。

作者有話說：

預告：這酒店頗有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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