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大師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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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守鑫這一天不太順。

清晨,他在小區晨練,看見一只喜鵲。藍白相間,拖著俏麗的長尾立在枝頭。偶遇喜鵲登枝本是吉利事,可這鳥兒居然不斷銜石子砸他,他只好提前結束晨練。

上午,他聯絡剛剛結交的烏總,想跟進農家樂建設的生意。沒想到對方口吻冷漠,只說會考慮。依他的經驗,基本上沒戲了。也許是被競爭對手挖了墻角,也許是昨晚的商務招待不到位。

接著,郭守鑫驅車前往茶館與幾個生意夥伴品茗。喝完茶,他打算去公司轉一轉。等紅燈時,一個雞蛋從天而降,摔碎在擋風玻璃,蛋液糊了一片。

他惱火極了,只好先就近洗車。年關將近,洗車的人多,等位時他數次聽見有人在“咚咚”的敲後窗,回過頭卻什麽都沒有。

洗車時,郭守鑫嫌洗車行裏的沙發臟,於是出來逛。他看見不遠處的墻根旁,提倡文明祭祀的標語下,一名老者盤膝端坐。

對方一身樸素的深灰色布棉衣,頭戴黑色棉帽,雪白的胡須隨風飄舞,仙氣拂拂。面前蹲著兩人,其中一個隨著他的話語不住點頭,連聲說:“大師講的太準了。”

郭守鑫深信玄學命理,毫不猶豫地邁步走近,站在一旁默默旁聽。

“最近,你老婆害上了腰疼的毛病,是嗎?”老者輕捋胡須,嗓音雖有老態,卻清澈如泉水。再看他的雙眼,雖然被密布的皺紋包圍,卻光彩熠熠,毫不渾濁。

這是一個高人。

當然,也可能是個美人假扮的。

喬裝的烏善小正了正帽子,以更好的遮掩黑發。他斜睨一眼郭欠薪,又將目光移回溫寒身上。後者用圍巾遮著臉,驚嘆不已:“沒錯,這都能算出來?”

“不必擔心,過幾天就會痊愈。”

溫寒點點頭,略帶遺憾地說:“我們感情很好,就是一直沒孩子,大師知道是怎麽回事嗎?”

靠,當然沒有!又故意開玩笑!烏善小瞪了瞪眼,接著微微一笑:“或許是因為,你對他的新鮮感不如從前了。你當然深愛著他,但是頻繁的床笫之歡,讓他的吸引力有所降低。”

“呃……”溫寒沈吟著,眼中閃過疑惑。

“也許你自己都沒有發覺,但事實就是如此。用心去做,才能心心相印,誕生出愛的結晶嘛。”烏善小沈穩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怨憤,拐著彎責備男人。

“這位先生可真準啊。”蹲在溫寒邊上的白清波也開口了,“剛才,他把我的前半生都說出來了,一點不差,連我爺爺埋在哪都知道,還為我指點迷津。”說著,他掏出錢包,要付卦金。

烏善小推回對方的大鈔,只拿了一元錢,和藹一笑:“我只是走累了歇歇腳,隨便跟人聊聊天。本該分文不取,但是為了讓你心裏踏實,我就收一塊吧。”

溫寒也跟著拿出一元,隨後和白清波前後腳離開,表情費解,有點摸不準烏善小是在借題發揮,還是有口無心。

如果一個人算命只收一元,不圖錢財,那麽故弄玄虛的可能性就大大降低了。郭欠薪來了興趣,屈膝半蹲,謙和有禮地問:“老先生,您是修道之人嗎?敢問您的師承?”

“四處雲游的散修罷了。”烏善小悠然打個哈欠,倉促粘在臉上的假皮令他皮膚發癢,只好借此緩解。

“那老先生是用什麽來蔔卦,四柱八字、紫微鬥數,或者其他的?”

“都懂一點,我看見什麽,就說什麽。”他盯著郭欠薪的臉,忽而眉頭一皺,篤定地說:“你這兩天不太順。昨天,你辦公室裏青龍位的魚缸突然破裂,而今早有鳥兒用石子砸你。本來談得不錯的生意,似乎也泡湯了。”

郭欠薪臉色微變,緊張地舔了舔嘴唇。

烏善小知道,對方認真了,並開始認同他的能力。

他是故意這樣說,因為很少有算命的會把事情說得具體。大家更容易相信籠統的一般性描述,比如:你現在有點困惑;你家裏有點事讓你煩惱。

這些似是而非,模棱兩可的話,會讓人自我歸因,感覺說的就是自己。而面對明確點出的具體事件,則會瞬間滋生出恐懼和敬畏。

“你坐在車裏時,還聽見有什麽東西在敲窗,像是在提醒你什麽。”烏善小又說。

郭欠薪雙手交握,垂眼咽了下口水,再擡眼時,目光中多了三分敬畏。他從錢夾取出幾張百元大鈔,慢慢放在烏善小腳邊:“那麽,我需要註意些什麽?請大師指點。”

稱呼也從“老先生”變成“大師”。

“將你的八字告訴我。”烏善小語調平靜,心裏卻在咆哮:地上好涼!屁股好冰!好想坐在老公腿上!早知道就帶個小板凳了!

好在,今天的一系列行動都很順利。郭欠薪如同推測的那樣來這裏洗車,又來到自己面前。

“八字?”郭欠薪頓了一頓,“戊申,乙醜,癸酉,壬戌。”

烏善小沈下臉色,微瞇的雙目間迸出精光,冷哼一聲,緘口不語。直到對方小心地發出詢問,他才嚴肅道:“你的八字分明是戊申,乙醜,戊戌,丙辰。既然不信我,又何必發問?”

“天啊,大師真是高人!”郭欠薪晃了一下,瞠目結舌,表情漸趨抽象,全無昨日的從容。

“你大災將至,這幾天就別去女秘書的溫柔鄉了。多和家人聚一聚,晚了就沒機會了。”說完,烏善小看也不看腳邊的錢,起身便走。盤腿坐太久,腿都麻了,得活動活動。

郭欠薪頓時慌了,方寸大亂,攔住他懇求:“仙長留步!怪我,怪我有眼不識泰山,低估了仙長的能力。求您指點,卦金一定豐厚!我將有什麽災禍?”

稱呼又從“大師”變為“仙長”。

“不是你。”烏善小陰沈地盯了對方幾秒,“你有一個剛滿周歲的孫子,左頰有顆小痣,是嗎?”

剎那間,郭欠薪臉色一片灰敗,猶如死人。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

“我再問你,你是不是欠了很多人的錢,想盡量拖延,能少給就少給,借此來貪個百八十萬?” 烏善小冷厲地質問。

“是,我拖欠了一筆工程款,有八百多萬。今年花錢的地方多,就想多少克扣一些。這筆錢,我又添了幾百萬,放了過橋貸,年後能回來。”駭然之下,郭欠薪的聲音變得幹啞,和盤托出。

“你貪的不是錢,而是你孫子的陽壽。”烏善小嘆息著搖頭,“假如不在除夕前結清工資,將工人們的煞氣消除,你孫子就會被這股煞氣所沖,活不過正月十五。破裂的魚缸,和今早的鳥兒,都是在提醒你。”

“真,真的?!”郭欠薪雙膝一軟,踉蹌了一下。

“我只是看到什麽就說什麽,信不信由你。”烏善小淡淡地說,“就看你如何取舍了,是圖一點身外之物,還是要血脈相連的孫子。”

“當然是要孫子!我一定想辦法,在除夕前發薪。”郭欠薪急切地打開錢包,用僵硬顫抖的手指把裏面的現金統統翻出來,“我身上沒帶什麽錢,這能有個七八千,給仙長做卦金,您別嫌少。”

烏善小擺擺手,舉步離開。不走不行了,感覺胡子要掉了。

“您一定要收下,不然我心裏不安啊!”郭欠薪幾乎要跪下,來抱他的腿了。

“好吧。”烏善小嘆了口氣,接過那一沓鈔票,“望你以後踏實做人,本分經商。要知道,敬神先敬人,修行先修心。”

留下這句話,他瞥一眼發楞的郭欠薪,飄然而去,消失在道路的轉彎處。裝逼成功的感覺,無與倫比。

除夕將至,街邊年味兒很濃,路燈上燈籠高挑,綠化帶裏也纏著燈串。白日看,串聯燈珠的細電線很是雜亂難看。直到夜色將它們掩蓋,彩燈顆顆閃爍,才漂亮起來。

小睿和他的工長,還有那些討薪工人,就像一截截在黑夜裏串聯起繁燈的電線。萬間廣廈,因他們而亮。必不可少,卻總被忽略。

作者有話說:

預告:小小一直裝病起到反作用,懷疑老公解鎖了奇怪的X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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