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欠薪請客的餐廳清幽雅致，位於市中心一座酒店頂層，鬧中取靜，裝修頗具禪意。各個包廂以竹木水石分割，氛圍靜謐空靈。燈光不算明亮，著重聚焦餐桌和食客上半身，四周精致的裝飾則若有似無地隱遁於昏暗的背景。

在這種沈靜的氣氛中，郭欠薪的女秘書顯得格外嬌艷，她的紅唇是幽暗中唯一的亮色。

那兩瓣嘴唇一開一合，用令人舒適的輕柔語調介紹菜品：“這裏的燉牛腩非常不錯，像是香菜烤脆皮小春雞，冷吃牛肉，鴨腳筋都是招牌菜。香草厚多士也很好吃，我們可以餐後來點。烏總有忌口嗎？”

“沒有，你隨便點就好。”烏善小頷首一笑，心想：這地方可真tm貴啊。

“叫我小趙吧。”女秘書莞爾。此刻她的形象，比起上午面對討薪工人時的冷漠幹練迥然不同，脫下了工作時間的職業套裝，換上修身的淺色高領毛衫，柔順長發披散在肩頭。

烏善小抓起手機，手探在桌下，給身邊的“溫秘書”發消息：“你別吃太多，不然不符合你的形象。盡量多套話。”

溫寒笑了笑，回個“OK”。

“怎麽樣，這家飯店是不是有一種大隱隱於市的感覺。”郭欠薪從女秘書手裏拿過茶壺，為烏善小和溫寒倒茶，盡顯待客之道。

“是啊，郭總真有品味，我聽朋友說起過這裏。”烏善小環顧四周，同時打開西裝口袋裏的錄音筆。

溫寒推了推眼鏡，隨意地問：“那些討薪的工人，是什麽時候走的？明天還會去嗎？這麽胡攪蠻纏，想必給郭總添了不少麻煩吧。”

郭欠薪慢條斯理地用白毛巾擦手，淡然一笑：“沒辦法，發工資要走流程嘛。《莊子》中講：不譴是非，以與世俗處。不要被情緒左右，我不去在乎，他們就不存在，也不會影響到我。”

媽的，真是大言不慚，呸！烏善小在心裏嗤之以鼻，臉上卻展開笑容，大加讚同：“哎呀，我特別欣賞郭總的心態。就像現在很流行道德綁架，一點小事就上綱上線。可我就不怕，只要我沒有道德，別人就沒法用它綁架我。”

女秘書很捧場，發出悅耳的笑聲，郭欠薪也笑了，卻沒有接話。

溫寒點點頭：“沒錯，不用在意他們。就算是真的欠薪——”

“不說這些掃興的，我們來喝一杯吧。”郭欠薪拿過桌角的醒酒器，輕輕搖晃其中的紅酒，“和烏總的買賣成不成倒是其次，主要是交個朋友。”

“烏總真是年輕有為，而且又這麽帥……”女秘書端起高腳杯，說了段阿諛的提酒詞，目光真誠而嫵媚，聽得烏善小差點都信了自己是個青年才俊。

閑談間，菜品陸續上桌。烏善小一掃，心想：記住這家店，以後千萬別來，貴不說，菜碼小得都不夠我老公塞牙縫。

郭欠薪很反感欠薪的話題，而是自顧自地說起感興趣的玄學，用奇聞異事來活躍餐桌氣氛：“我朋友年輕時在工地做監工，當時在修一個商場，打地基時遇到‘地陷’，就是地底下像個黑洞，無論灌多少混凝土進去都填不平。後來，從玉神觀請了一位道長，道長讓他們現場殺一頭牛，把牛血灌進地基，然後連燒三天香。那種60厘米高，一指粗的大供香，每次燒上百根。第四天開工，那洞幾下就填平了。”

烏善小想起柯道長，當初一眼就能看出自己是妖，點頭說：“那裏的道人確實是有真本事的。”

這時，他感覺有人在桌下輕輕踢了踢自己的鞋。他不動聲色地瞥向溫寒，以為男人在勾引自己，心想：臭狗狗，還挺會找刺激的，在商務交際時撩漢。

溫寒卻面無表情，慢慢咀嚼一塊牛腩，精致硬朗的下頜線時而繃緊，很是迷人。

不是他？臥槽，不會吧……烏善小心裏一緊，看向郭欠薪，最後將目光落在斜對面的女秘書臉上。她單手托腮，嬌俏地彎起唇角，用刻意放緩的速度眨了眨眼，秋波盈盈：“烏總在看什麽？”

烏善小朝桌下一瞄，看見一只高跟長筒靴緊挨著自己的皮鞋，不時輕輕磨蹭。有了方才的四目相對，那靴子放肆起來，徑自勾住他的小腿。

我的媽呀！他慌忙把腳縮在椅下，臉上卻不起波瀾，漠視她暧昧的眼神。他與郭欠薪聊著時事，同時悄悄給戀人發消息：“救命！她勾引我！她故意碰我的腳！”

唉，都怪那張粉色卡片，讓郭欠薪以為自己是好色之徒。於是讓女秘書發動攻勢，借機拿下自己這樁生意，真是個狡猾市儈的老油條。

看過消息，溫寒呼吸一滯，眼中閃過殺氣，差點掀桌子。然而，他只是端起茶杯喝水，用餘光盯著女秘書。幾秒後，女秘書“哎呦”一聲，把椅子往後撤了撤，面色有些不悅。

“真抱歉，踩到你了，剛才腿抽筋了。”溫寒帶著歉意說。

“沒關系。”女秘書搖搖頭，看一眼身旁的老板，接著說起婚戀的話題：“對了，烏總結婚了嗎？”

“沒，我還想多瀟灑幾年呢。”烏善小輕浮地笑笑，實際緊張得後背冒冷汗，雙腳縮在椅下不敢動彈。若非考慮到不雅，他都想上炕似的脫鞋盤腿，因為地面已經不安全了。當著老公的面遭到非禮，這種劇情實在太可怕。

“你們年輕人啊，哈哈，反正我是不懂。”郭欠薪吃了口菜，友好地瞇起眼笑著，“烏總喜歡什麽樣的女孩？”

烏善小見女秘書用亮晶晶的眼睛勾著自己，便平靜地與她對視：“喜歡那種比較單純，不谙世事的。”意思就是，你不是我的菜，請停止表演。

“那溫秘書呢？”郭欠薪看向溫寒。

“我也一樣。”後者淡淡地說，“我已經結婚了。”

“呦，真沒看出來。”女秘書訝異地挑眉，“有孩子了嗎？”

“目前還沒有，以後再說。”溫寒玩味地瞥一眼自己的“老板”，“孩子嘛，生不生淡然處之吧。”

烏善小差點聽成“生不生蛋”，輕輕瞪了男人一眼。

女秘書又問起為什麽會從事文秘，說溫寒看著不像秘書，一點書生氣都沒有，反倒帶著痞氣。

他笑了笑，應對自如：“趙小姐好眼力，我以前確實不是秘書，而是烏總的貼身保鏢。因為我是保鏢團隊裏辦公軟件用的最好的，打字可快了，會寫公文，還自考了艾內茅斯商學院的函授本科，才提拔為秘書。”

一番胡謅，乍一聽還挺勵志。烏善小忍著笑意仔細一想，艾內茅斯，不就是animals嗎？哈哈！他險些失態，清了清嗓子，順著溫寒的話說道：“溫秘書可是文武雙全呢！之前有個員工故意接近我，被我發現是競爭對手派來套取商業機密的，被他給打骨折了。”

女秘書嘴角的微笑僵了一下，坐姿端正了些，眼神也不再放電。

吃完了飯，郭欠薪看秘書不合烏善小的口味，於是說：“小趙，你帶烏總去唱唱歌，放松放松。我家裏還有事，就不陪著了。”

放、放松放松？烏善小愕然，這已經大大超出的預想了，根本沒有對應的預案。餘光裏，溫寒抿起嘴唇戲謔地笑了。臭狗子，你老婆都要去放松了，你還笑！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咬牙點點頭：“好啊，那就去吧。”不去的話，自己浪蕩公子的人設就崩了，而且他還想從女秘書嘴裏多獲取一些能利用的信息，來幫小睿和工人們討薪。

作者有話說：

預告：小小找到對付郭欠薪的絕招（球海星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