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善小望著好友線條柔和的側臉，欲言又止。其實，有個疑問他好奇已久：當初你對李秀才，只是單純的敬仰嗎？卻始終沒問出口。斯人已逝，沒必要問了，徒增傷感。

而且，好友還是很喜歡美女的。從前，他手頭有點閑錢時，會去風月場所喝一壺花酒，回來後總是沈默很久（大概是賢者時間）。

新時代後就不再去了，他說從業人員素質低，琴棋書畫禪茶歌舞一概不懂，就會圍著一根鋼管瞎扭。

然後就撲過來，說：“大哥，我們點幾瓶酒吧，小妹業績還差一點。小妹前夫是渣男，嗑藥賭博還家暴。弟弟尚在念大學，父母雙雙臥病床，臥病床！”

而且不講職業操守，花言巧語非把人家底掏幹凈不可，還會誘惑人借高利貸來消費。

回到店裏，剛剛被提及的柯道長正端坐在角落吃冰淇淋。看見白清波，他舔舔嘴角，不動聲色地扯開黑色外套，露出鵝絨馬甲的領子。

白清波的目光有意躲閃，似乎是想起了烏善小的話。他隨意點點頭，向小石要了一份大號華夫碗，打算拿回店裏吃。

柯道長慢慢踱過來，輕聲說：“晚上有點冷，我就穿了你的胸毛馬甲。”

正在朝華夫碗裏裝冰淇淋的小石擡眼瞥來，無聲地扯了扯嘴角。

“唔，那就少吃點冰淇淋吧，小心著涼呢。”白清波淡淡回應。

“感冒了就能再喝到魚湯，也挺好的。”

“不感冒也可以喝，現在外賣多方便。”

叮……高懸在門口的竹風鈴響了，躍起的人落回地面，環顧一周，開口就問：“寶寶呢？”

“回家了呀，我發消息告訴你了。”櫃臺後的烏善小緊了緊圍裙。

“哦，充電呢，沒註意。”溫寒英俊深邃的眉宇間閃過淡淡的失落，隨即盈滿笑意，“抱不到小寶寶了，我還可以抱大寶寶。”說著繞到櫃臺後，抱起烏善小轉了一圈。

默然旁觀的小石挑了挑眉，將華夫碗裝進打包盒，又去拿幹冰。白清波示意他無需打包，托在掌心正要出門，迎面碰上兩名身著制服的警員，於是又怯生生地退了回來。

高個兒警員站定，左右看看，和氣地開口：“哪位是老板？”

“我是哈。”烏善小面帶微笑地迎上來。

對方出示證件後，拿出一個U盤，開門見山道：“昨天上午，街上有一夥人公然誘拐幼兒，被群眾擒獲的地點，剛好就在你店門口的這段馬路。局裏很重視這個案子，需要多個角度的視頻來制作成內部學習資料，現在需要你幫個小忙，調取一份門前的監控給我們。”

“沒問題。”烏善小幹脆地接過U盤，插在收銀用電腦的USB接口，準備登陸監控系統的後臺下載視頻。

眾人全都湊過來圍觀，柯道長還端來冰淇淋，邊吃邊看。

“二位稍等，很快就——”突然，烏善小心裏咯噔一下。靠，半夜在廚房胡天胡地的視頻，也在系統裏！

雖然攝像頭不同，分屬文件夾也不同，但是……在他的印象中，每個攝像頭會隨機截取當日的一幀畫面作為縮略圖，剛進入系統時就能看見。

萬一，萬一截到了一個屁股之類的……

“哎呀，我忘記登錄名和密碼了。”他訕笑一下，看向兩名警員，“二位是哪個部門，在哪兒辦公？我明天再給你們送過去。”

“試試admin和123456。”稍矮一些的警員道。

“啊？哦哦。”他緩緩敲擊鍵盤，絕望地想：早知道當初就改一下了！怎麽辦，一拳把顯示器砸壞？要是突然停電就好了。老天爺啊，停電吧，我不想讓大家看見我的屁股啊……

他欲哭無淚地看向溫寒，後者朝他擠擠眼睛，不知何意。他的目光又掃過眾人，好友、柯道長、兼職店員小石、以及兩位警員。

雖然不算徹底的社死，但也無異於小死一回了。

他點擊登錄，瞇眼看向界面，十根腳趾在鞋裏緊張地蜷起，而後松了口氣。還好，廚房監控對應的文件夾縮略圖不是夜間，而是清晨。

“老板，你是不是在忙？”高個兒警員友好地說，“你可以把這兩天的監控全都拷貝給我們，我們自己回去篩選。”

“不行哈，廚房的監控不可以給，我的冰淇淋有祖傳秘方。”烏善小快速操作系統，選出門前的監控錄像，下載後覆制進U盤。

警員走後，他迅速退出監控系統，對圍觀的眾人笑道：“沒啥好看的。”

“誘拐小孩真是太可惡了。”柯釩坐回就餐區，忽然問道，“今天農歷十月初幾？”

烏善小瞥一眼電腦：“十三。”

“唉，再過兩天，我又要老一歲了。”柯釩優雅地吞咽著冰淇淋，故作老成地感嘆，“虛歲二十了。不再是‘一’開頭，而是‘二’，更上一層樓。也不知爬到第幾層時，會一命嗚呼。”

白清波立即問：“你要過生日啦？”

“嗯。”柯釩表情淡漠，看向窗外的街景，“沒什麽特別的，就和平時一樣，最多自己一個人去吃點好的。”說到“一個人”時，他刻意加重語氣，修長蒼白的手指輕輕摳弄桌面。

烏善小抿嘴一笑，看向好友。果然，後者眼中流露出慈母般的憐愛，猶豫一下，說：“我陪……我和小小陪你過生日吧？”

“我比較習慣一個人。”柯釩用小勺刮凈最後一點冰淇淋，起身走向門口，神情頗為驕矜，“不過，你們要是想陪著我，我也沒辦法。”

烏善小和好友對視一眼，都被逗笑了。手機震動，他低頭查看，是溫寒發來消息：“淩晨你睡著之後，我就下樓把監控錄像刪了。”

他擡眼尋找戀人的身影，發現對方不知何時已經回酒吧去了。他笑著回覆：“真是只機智的狗子。”

“徹底刪除之前，我自己先欣賞了一會兒。真好看，夜視監控下的黑白畫面有一種藝術感。”

“討厭，大色狼。”

烏善小忽然想起什麽，查看記在手機備忘錄的一組坐標，是兩天前的半夜從收音機裏聽來的。當時，有個聲音在說：“快過生日了，要是有人陪我去游樂場玩一天就好了。”

他在地圖上找出坐標對應的某小區居民樓，展示給好友：“你不是去柯道長家送過魚湯嗎，他是不是住在這棟？”

白清波點點頭。

這是一棟小戶型公寓，每層有八戶。一場秋雨過後，常年不見陽光的走廊彌漫著淡淡的黴味。

白清波停在一扇門前，擡手猶豫一下，閃到烏善小身後：“你來敲門，我還是盡量和他保持距離。”

“我說他可能對你有點特別的想法，也是隨口瞎猜的，你別想太多。”烏善小掂了掂手裏沈甸甸的紙盒。

“還是謹慎一點比較好。”

溫寒嫌他們磨蹭，擡手照著防盜門“咣咣”兩下。很快，門開了道一掌寬的縫隙，防盜鏈後閃出半張清秀的臉，面頰微鼓，正叼著牙刷。

“你們來的好早，稍等一下。”柯釩含糊地咕噥。

幾分鐘後，他卸下防盜鏈，將三人迎進屋，說自己沒有多餘的拖鞋，在網上新買的還沒到，只能請他們穿襪子了，地很幹凈。

隨後，把自己腳下的軟底卡通拖鞋踢至白清波腳邊，淡淡地說：“你穿我的吧。”

白清波有點不安，傳球似的把拖鞋踢給烏善小：“不用了，給小小穿吧。我挺喜歡腳和木地板直接接觸的感覺，返璞歸真。”

烏善小擡腳截停拖鞋，這種情形下，他也不好意思搞特殊，又踢回給好友：“給你穿，你就穿吧。”

“那我們一人穿一只。”

於是，他們每人趿拉一只卡通拖鞋，一瘸一拐，慢慢步入柯道長的居所，好奇地四處打量。一室一廳的緊湊格局，與尋常人家無異。東西不多，幹凈整潔。

作者有話說：

預告：一起陪道長過生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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