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善小又責備男人幾句，梳洗更衣出門。今天他穿了一身藍色軟緞的單衣，於是在發間別了一小朵同色野花，順便摘了一束花草準備送給病中的李秀才。

還沒走到山腳，就被一個清脆的聲音叫住：“淺山嶺第一美人，正要去找你呢！”烏善小循聲望去，只見一名小個子男人正遠遠地朝他招手，是鄰居兔妖。

“快來，大家正聚在一起，要商討一件大事！”

“我不參加了，還有事呢。”

“事關重大，關乎到淺山嶺的未來和每個人的安危！”

聽見這話，一種責任感油然而生。他生於斯長於斯，家鄉的事定然要出一份力，何況剛剛改邪歸正，又有了寓意深遠的新名字。

他與兔妖並肩而行，晃悠著手裏的花草，得意一笑：“我改名了，今後我叫烏善小了。”

兔妖愕然：“再小也不能騸了啊，勉強能用就行。”

“老子不小，這麽大呢！”烏善小微惱，臉色漲紅，用手比劃了一個誇張的長度。

兔妖撇撇嘴，表示不信：“論陽剛之氣，我若是淺山嶺第二，那沒人敢稱第一。當我還是一只普通兔子的時候，一天百十來次不在話下。雖然，很快就結束了。”

烏善小不屑道：“跟你這種目不識丁的人難以交流，一點底蘊都沒有，你肯定不知道什麽叫‘勿以善小而不為’。”

“為，就是做。不要因為那**太小就把自己騸了，大膽去做。”滿腦子淫樂的兔妖悠哉道。

“簡直下流……你別和我說話了，我現在是謙謙君子，聽不得汙言穢語。”不久前還吟誦“獨坐書齋手作妻”的人嚴肅道。

閑談間，烏善小跟隨兔妖來到山中一個廢棄涼亭。已有幾個小妖聚集在此，正七嘴八舌地議論什麽。松鼠，野豬，錦雞，黃鼠狼，狐貍……大家的巢穴都相隔不遠，彼此還算熟識。

見烏善小來了，狐妖招呼他坐，輕啟朱唇開門見山道：“既然鄰居們都到了，就說正事吧。想必大家都知道，前天夜裏刺猬夫婦遇害了，下一個也許就輪到你我。我們必須想個法子，先發制人，把老禿驢幹掉。”

“這不行，”烏善小立即反對，“我不會殺人。”

“殺？”狐妖哼笑，“我們加在一起，恐怕也殺不了他，只要廢了他就行。主意我已經有了，只差人去執行。”

她秀目一轉，掃視眾妖，懶懶地往亭柱一靠：“我已經跟玉神觀裏相好的道士打聽過，禿驢練的是金身童子功，至今元陽未洩。只要讓他亂禪心、動邪念，破了純陽之身，就再也無力降妖了。”

“那太好了，兵不血刃，我同意。”烏善小讚許地撫掌大笑，“姐姐，看你的了，這個你在行！”

狐妖容貌冶艷，身段婀娜，有一種獨特的風韻。幾百年後，有個詞很貼合她：禦姐。她生活中最大的愛好，就是給方圓幾十裏的光棍兒暖被窩。不劫財，不害人，不采補，只單純享樂。

“不，我不行。我身上媚氣太重，禿驢能感覺到，還沒接近就被殺了。”狐妖有條不紊道，“而且據我分析，禿驢喜歡男子，也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什麽？不可能吧……”眾妖嘩然，烏善小也詫異地瞪圓雙眼，心跳忽而亂了一下。原來，還可以這樣……

“他捉到女妖，就直接殺了。捉到男妖，就要毒打折磨一番。”狐妖羅列出依據，“他對男子的身體感興趣，卻又迫於戒律，認不清自己的喜好，憋得太久才這樣暴虐。在小喜鵲家養傷的十郎，就是因為相貌俊美，才多活了幾天，有機會逃脫。所以，我們得派個男的去引誘他。”

一聽說可能輪到自己，方才還讚同的男妖們紛紛反對，義憤填膺，仿佛已經受到了莫大的屈辱。

我的天，可千萬別選我……烏善小心下忐忑，也在旁附和：“我們都是糙漢，哪裏會勾引別人，姐姐別開玩笑了。”

狐妖淡淡道：“這可是造福整個淺山嶺的好事，你們男人該有些擔當。”

慢慢的，眾人的目光匯聚在最為俊美的烏善小身上。後者惴惴不安：“都看我幹嘛？我才不去，這要是傳開了，以後我還怎麽混啊。”

“那就讓你洞裏的大狼去吧，反正他跟禿驢打過交道，有經驗。”

“人家身上還有傷呢！”烏善小眼珠一轉，看向兔妖，“哎，你去吧，剛才你還吹噓自己一天百十來次呢。”

兔妖反嗆道：“這種事，就該讓自稱‘淺山嶺第一美人’的去。長得越好看，責任就越大。”

別的妖怪立即在旁拱火：“是啊，你號稱淺山嶺第一美人，所以你第一個上，這是你的使命。你沒成功的話，我們再補上。”

野豬也說：“滿山遍野就你敢叫個第一，我放屁可響了，都沒叫淺山嶺第一屁。你既用了這個名號，就要擔起這份重任。”

狐妖點點頭：“那……同意喜鵲去引誘和尚的請舉手。”語畢，除烏善小之外的小妖齊齊舉手。

被投票推舉的人方寸大亂，張口結舌：“這、這……”

狐妖繼續道：“我們會躲在暗中，盡量不讓你有危險，一旦得手立即助你脫身。淺山嶺是我們的家，你也不想每天提心吊膽過日子吧？”

“你剛才還說自己是君子呢，君子就該舍己為人。”兔妖吹捧道，“我們都會感念你的義舉，今後千萬年，淺山嶺都會流傳著你的故事。”

勿以善小而不為，烏善小在心中默念，頭腦發熱。比起其他男妖，自己的確更有優勢，也更容易成功。而且，此舉也算是為朋友出口惡氣。

他舉目四望，只見草木蔥蘢，萬物生長。這片充滿靈氣的山嶺孕育了他，他該有所回報。

他一咬牙，重重點了下頭。

這時，一只火紅的小狐貍狂奔而來，靈巧地竄上狐妖的肩頭桀桀低語。她點點頭，幹脆道：“禿驢正在山下化緣，沒帶徒弟也沒帶法器。這是好機會，我們現在就行動！”

“這……我不會勾引別人！我不懂啊！”烏善小的心懸了起來，有點後悔了，提議回家好好打扮一下，其實想借機開溜。

狐妖卻說不必打扮，還要返璞歸真。她大步上前，拔了他的發簪，令一頭青絲隨意披散。又叫他脫了鮮麗的服飾，換上別人的粗布衣服，別穿鞋子。

烏善小哪裏這樣樸素過，悲哀地打量自己：“像叫花子似的，誰能看上我。”

“信姐姐的，準沒錯。”狐妖摸摸他柔順的發絲，慢慢湊近他耳畔，周身的媚氣令他兩腿發軟，“聽我說，千萬別搔首弄姿，憑我對男人的了解，禿驢肯定不吃那套。等一會兒，你先這樣……然後再……明白了嗎？”

她後退兩步，琢磨一下，俯身把他的衣擺撕破，令兩條修長勻稱的白腿在破布下隱現，“很好，嘖嘖，老娘都想變成男人睡了你。”

很多年後，互聯網普及了，烏善小才明白，原來這叫“純欲風”，而那和尚是性壓抑的深櫃。不得不說，狐妖堪稱淺山嶺頭號心理專家。

他回了趟家，想請十郎也在暗中保護自己。可對方卻不在洞府，不知所蹤。

他在眾妖的簇擁下來到山下，等在和尚回廟的必經之路，獨自靠坐在樹邊，假裝腳踝受傷。不多時，他聽見鏗鏘有力的步伐在靠近，緊張得五臟六腑都攣縮在一起，頭腦也漸漸冷靜。

不行不行，老子不幹了！

正要開溜，腳步聲停在跟前，一片陰影已然覆在頭頂。一種無形的震懾力襲來，仿佛緊貼著一面正被敲擊的巨鼓，連魂魄都震顫起來。

嗡……手機在枕邊震動。

烏善小睡意正酣，摸索著把鬧鐘關了，翻個身騎住被子繼續睡。這時，兩根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模擬小人走路，從後背緩緩爬上他的胯骨，一路翻山越嶺，停在肩頭跳踢踏舞。

“先飛，小小鳥，起床了。”溫寒輕聲說，“我們得早點出發，不然搶不到好位置。”

烏善小倏地睜開眼，想起今天要辦件大事——去淺山嶺露營。今夜天朗氣清，有流星雨，露營地也許會很搶手。

“今日妖仙”新聞網也預報，將有星隕降落人間，溫馨提示渡劫者要格外小心，因為劫雲會遮擋視線，導致看不清隕石而被砸死。

“起床起床，早起的鳥兒有蟲吃。”烏善小越過障礙物，給了男人一個淺淺的擁抱，開始洗漱整理東西。

他的床被一條卷成卷餅似的毯子一分為二，規劃出各自的領地。這條“國境線”讓他能安心睡覺。雖然他不想承認，但他的確被敖夜嚇出後遺癥了，多少有點PTSD。都半個多月了，依然時不時的犯惡心。

一小時後，他們開著租來的車出發，由烏善小駕駛。

後備箱裏的露營裝備都由溫寒購置，他沒問對方在天上看守花園攢了多少錢，不過據說是每天都發工資、補助和各項福利，聽得他艷羨不已，長籲短嘆。

作者有話說：

預告：甜甜蜜蜜打情罵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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