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以惡制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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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帶著涼意,精神病院的大樓默然蟄伏於夜幕之下。

其實,它和其他建築並無不同,也不像游戲中的陰森恐怖,甚至擁有更好的綠化覆蓋。只是偶爾乍現幾聲意味不明的嘶嚎,從收治重度精神病患者的隔離區傳出,令人心生淒涼。

住院部的圍墻邊,兩道遮頭蔽面的人影悄然潛行。

轉過一個拐角,走在前面的男人突然止步,烏善小來不及剎車一頭撞上,被對方順勢攬入懷中。

“這是哪裏來的小可愛?說,為什麽要跟著我!”灼熱的鼻息噴入耳孔,癢得他縮脖。

“因為你走路的樣子好帥,像我喜歡的人。”他撲哧一笑,推開對方。四下看了看,將背包轉到胸前,取出一罐牛肉罐頭,拉開蓋子擺在墻根,輕聲說:“就在這裏守株待兔吧。”

之後,二人退回到拐角處,躲入爬滿墻頭的常春藤的陰影中。頭頂繁密的葉片,猶如一個個小巧的手掌。輕風拂過時微微搖動,仿佛在為此刻的行動鼓掌叫好。

“靠,好香,我都餓了。”

見溫寒輕輕翕動鼻翼,烏善小輕笑:“可憐的狗狗,等回家就給你做好吃的。”

此時,一陣輕輕的啪嗒聲漸行漸近,是犬科動物爪子踏地的動靜。它循著肉香小跑而至,興奮地呼哧著。幾秒後,響起貪婪的舔舐和咀嚼聲,似乎餓極了。

二人默默交換一個眼色,同時將頭探出墻角。夜色中,一條半米長的土黃瘦狗,正把頭埋在罐頭裏狼吞虎咽。繼而將之推翻,讓肉和湯灑在地上方便享用。

溫寒俯身蓄力,猛然躍出撲住黃狗,用力卡住它的脖子抵在圍墻。烏善小緊跟過去,壓低帽檐和聲音質問:“茍一生,是你吧?”

“汪,汪,嗷嗚——”黃狗發出驚恐的吠叫,四腿亂蹬。

“別叫!你也不想引來別人吧?”

黃狗登時噤聲,夾起尾巴,漆黑的眼珠不安轉動,喉嚨裏滾動著近似於嗚咽的低吼。

烏善小左右看看,繼續問道:“我問你,你犯什麽事了?”

然而黃狗只是定定地看著他們,眼神無辜而迷惑,看來是打算死不承認。

溫寒眸色一暗,單手從口袋掏出一卷尼龍繩抖開,三兩下將其捆住:“看來不是茍一生,就是條普通的流浪狗。不如賣到小餐館去換兩個錢,本來還想幫他一把呢。”

“是啊,賣了吧。”烏善小默契地跟著恫嚇,從包裏取出一個大帆布袋套住狗,“換幾十塊錢,買點下酒菜。”

“別別別!”黃狗終於開口,奮力從袋中掙出頭來,“我是茍一生,你們是誰?有啥法子幫我?”

“你先說,你究竟犯什麽事了?”烏善小再次發問。他心裏有點遲疑,假如茍一生只是犯了小錯或者根本沒做錯事,那他們就不該利用對方來設計敖夜一家。

黃狗瑟縮在墻根,瘦垮的皮肉在臟汙毛躁的毛發下顫抖,猶豫幾秒才說:“我是開民宿的,在屋裏裝了針孔攝像頭,用視頻敲詐了一些小情侶,也順便睡了其中幾個妹子。雖然他們給了錢,可我還是把視頻賣了。我還買積分,也當分銷商賣分。”

靠,卑鄙齷齪,該抓!烏善小頓時掃除了心理負擔,蹲下來逼近茍一生,難以置信地問:“積分居然可以買賣?!”

對方惶然地吐著舌頭:“我也不知道怎麽操作,我只是個分銷商。事情敗露後,就聯系不上賣家了。”

“積分什麽價錢,十塊一分?”烏善小立即追問,同時心念一動。假如不貴的話,將來不得已時,自己也可以花錢賣個千八百分。

“三百塊一分。”

“我靠,太黑了……”烏善小在心裏算了算,假如自己想達到十萬分目標,而不足的積分全用錢來換,要一千多萬元。難道,是集團內部有人以此牟利,才故意調整難度,令善行積分越來越難得?

“哪個冤大頭會買分?”他嗤笑一聲,繼續說道,“有這三百塊,在街上隨便發給路人,得的分肯定比這多得多。”

“那不一定,你怎麽確定人家會感激你?”發現他們不是僧道,黃狗不再那麽畏縮,口齒也伶俐起來,“而且,這一舉動會導致其他沒拿到錢的人心生怨念,一傳十十傳百,直接拉低愉悅系數。我的客戶,主要是那些急著用分的妖怪。”

突然,烏善小腦海中閃過一句話,是敖夜初次登門騷擾時所說:“你有攔路打劫、引誘高僧的前科,我家裏會幫你搞定積分,讓你早獲自由。”

難道說,茍一生的上級賣家是敖夜一家?那他們此舉就不是構陷,而是替天行道。這裏不方便交流,他用手機將猜測發給溫寒。

後者掏出手機瞥一眼屏幕,訝異地挑眉,之後言歸正傳:“茍一生,你也不想一輩子都躲在精神病院,當條畏首畏尾的流浪狗吧?”

“當然不想!”黃狗情緒激動,吠叫著說,“可我沒辦法,我要是條名犬,也許還能有活路,可我是土狗。我有個土狗朋友,說能跟哮天犬搭上話,拿了我的錢叫我等在這,結果那是個騙子!我一離開這附近,就會被追蹤到妖氣,只好就這麽躲著,饑一頓飽一頓的。”

“我給你指條明路。”溫寒狡黠地瞇了瞇眼,平靜地指給對方一條“冥路”,“等一會兒,新城水庫龍王會來接他惹了禍的兒子回家,你就躲在車裏,和他們一起出城。龍王身邊瑞氣蒸騰,能蓋過你身上的妖氣。以後,你也可以一直生活在水庫附近,那裏水草豐茂,環境可好多了。”

一瞬間,黃狗雙眼閃過欣喜的光,興奮道:“好主意,不過……你們是誰?為什麽幫我?”

短暫的思索後,溫寒隨機應變:“是收了你錢的那個土狗朋友叫我來的。”緊接著,他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告誡對方:“他還叮囑你,萬一半途被抓,一定要咬死和龍王家是一夥的。他們此行除了接兒子,也是為了幫你潛逃。記住,抱住大腿,才有活命的機會。”

黃狗連連點頭,還管溫寒叫恩公。

“龍王的車已經到了,敖夜快放出來了。”烏善小飛快瞟一眼手機上的新消息,抖開帆布袋,“茍一生,鉆進來,我們帶你轉移。現在是半夜,一時半會兒應該不會有人註意到你的妖氣又出現了。”

黃狗戰戰兢兢進了帆布袋,烏善小把口袋一紮,打了輛車來到淺山分局,蹲在暗中觀望。

這是一間老舊而靜謐的小院,正中一棟三層小樓。周圍危房聳立、荒地環繞,居民很少。夜風掠過危房的窗子發出嗚咽般的呼嘯,頗有幾分陰森。

木制門牌造型古樸,平平無奇,白色底漆黑色楷書:淺山市道教協會/道學養生文化研究會/玉神觀駐市區辦事處。

乍一看,就是聚集了一些熱衷養生與道學的退休老人的活動場所。外墻貼了些節氣與養生的宣傳板,排版設計土得掉渣,大門也十分簡陋,沒有上鎖。

只有道士和妖怪們知道,那棟小樓的地下室有好幾層,層層布設結界,是臨時拘押犯罪嫌疑妖的所在。為方便與鎮妖塔交接,最底層直通地下暗河,乘渡船可抵達兩界城,即天界與人間交匯之處。

此刻,一輛黑色商務車正等在門旁。烏善小借著夜色觀察,車牌號不是本地的。

一道熟悉的身影飛速跑來,瞄一眼蠕動的口袋,拉過他耳語道:“敖夜應該快出來了,正在辦手續。剛才,柯道長接到他大師兄電話,叫他去簽個諒解書。”

十來分鐘後,伴著隱約的交談,一行人走出小院。

當先是柯釩的大師兄和一對男女,男人西裝筆挺,女人則一襲高級定制的套裝,長發披肩,優雅幹練。他們的相貌很年輕,神態卻不像年輕人。從五官的相似度來看,應該是敖夜的爸媽。

敖夜耷拉著腦袋,慢騰騰地挪著腳步走在中間,臉上青紫交加像個發黴地瓜。柯釩則走在最後,清秀的面孔仍是一片冰原般的冷色,帶著毫不掩飾的不耐,像打架之後不得不接受調解的高中生。

烏善小和白清波同時撲哧一笑,後者低聲吐槽:“這個柯學家總是狂拽臭屁的樣子。”

“不過,還挺可愛的。”

溫寒立即出聲抗議,半是吃味半是調侃:“不許誇別的男人。”

“你也可愛,”烏善小被逗笑了,連忙安慰,“狗狗是最可愛的動物啦。”

“謝謝,頭一次有人誇我可愛。”帆布袋裏的黃狗接話道,渾然不知自己就要被賣了,“你們是倒騰藥材的?我聞見藥味了。”

烏善小淡淡地“嗯”了一下。臨行前,為了偽裝身份,他們特意買包中藥熬了,將沾有藥液的紙巾帶在身上。

“別亂猜,而且剛才也不是在誇你。”溫寒嫌惡地瞥一眼袋子,十分不齒茍一生的惡劣行徑。

作者有話說:

預告:萬事大吉,可以好好談戀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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