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千鈞一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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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鳥園旁,是雉雞館。在這裏,烏善小看見了前同事姬飛飛。

它獨居一室,大約七八平米見方,正中有一截枯枝。其他房間的雉雞都歇在枝上,它卻縮在一角,睜著眼一動不動地發呆,任憑一個淘氣的男孩如何拍打玻璃都沒有反應。

“媽媽,它好像有點傻。”男孩說。

“應該是打架輸了吧,你看它的屁股光禿禿的。”年輕母親道。

烏善小也註意到了,不禁暗暗心驚。姬飛飛那一把長而漂亮的尾羽竟然不見了,看上去就像只彩色的大鵪鶉。印象中,他被從火鍋店捉走時尾巴還在啊。

這時,有飼養員從場館內的房門進入,略作打掃,添加飲用水和食物,正是烏善小的兼職店員小石。他看著發呆的雉雞嘆了口氣,接著註意到玻璃之外的溫寒,微微頷首,算是打招呼。

片刻後,小石來到游客區,制止了挨個兒房間拍玻璃的小男孩。他瞥一眼溫寒的帽子,嘴角掛著一絲莫名的笑意:“這兩天,烏老板去哪了?”

“去外地探望朋友,過幾天就回來。”溫寒知道帽中的喜鵲好奇什麽,便替他問,“這雉雞的尾巴怎麽禿了?”

“不知道,聽說來的時候就這樣。獸醫說它很健康,但就是不吃不喝。照這樣,也許熬不過這周。”淡淡地說完,小石就繼續工作去了。

看來,姬飛飛是不自由毋寧死。要在失去自我之前,自我了斷。

烏善小輕嘆一聲:“我們走吧。”

沿林蔭道漫步片刻,就到了“王者部落”——猛獸區。

圍困在一片片場地中的獅、虎、熊、狼,雖名為王者,不過大概從沒威風過,神情略顯呆滯。這裏環境不錯,山石花草俱全,但終究不是廣闊的山嶺和草原。

溫寒將手肘搭在護欄,點了支煙,從觀光棧道俯瞰“野狼谷”,望著裏面的二十多只狼出神。半晌,他輕聲說:“先飛,你有沒有註意到,很多狼在繞圈子,原地徘徊?”

“嗯,這是一種刻板行為,因為地方太小了。”烏善小鉆出帽子,立在護欄。

狼是自由的生靈,本不該被圈養。它們狩獵時經常采取耐力戰,可以追逐獵物跑出上百公裏,直到耗盡對方的力氣,才發出致命一擊。狼的一生中,有一半的時間都在奔跑。

也許是嗅到了溫寒身上的氣息,有幾只狼慢慢圍攏過來,發出低沈的嗚嗚聲,與他交流。

“你身上有禽獸的氣息,它們聞到了,嘻嘻。”烏善小伏在男人耳後輕笑。他故意找茬,算是報覆,誰叫這大灰狼剛才故意戳自己肺管子。

“是嗎?沒辦法,這兩天跟你同床共枕,難免沾上一些禽氣,本來我只有獸氣。”對方淡然回敬。

烏善小被噎了一下,憤憤不語。又聽男人繼續說:“這些狼是從西部運來的,不是本地狼。”

“你怎麽知道?”

“因為它們說話有口音。”

烏善小被逗笑了,可對方的語氣很認真,他也分不清這是不是玩笑。他猶豫一下,狀若不經意地問:“昨晚,你在給誰寫信啊?”

“下午你就知道了。”溫寒反手戳戳他的小腦袋,“怎麽,你吃醋了?”

“吃醋?!怎麽可能。”蕪雜的心緒像被一根尖針猛然挑開,烏善小捫心自問:難道,我在吃醋?不過,朋友間也會吃醋。有一次白清波和別的妖怪玩兒,沒帶我,我就吃醋了。

“媽媽,快給我拍照!”一個小男孩噔噔沖過來,攀上護欄,坐在上頭晃蕩著腿,雙手張在嘴邊學狼嚎,“嗷嗚——”

“危險,快下來!”

然而,他對媽媽的喝令當耳旁風,顯然平日裏驕縱慣了。烏善小認出,是方才在雉雞館使勁拍玻璃的熊孩子。

“快下來!”年輕母親高呼著趕來,伸手去拽。男孩臭著臉甩膀子躲避,身子一歪褲子一滑,徑直栽下護欄,掉在下方的防護網裏!

“天啊,看那孩子——”四周騰起游人的驚叫。

哢嘣,固定在防護網兩端的螺絲崩開!男孩連人帶網,一齊墜入“野狼谷”,被四五米的落差摔得發懵。兩秒後,發出嘹亮的哭號。

群狼從四面八方一擁而來,圍著這個弱小的生命觀察、試探、嗅聞,利齒微齜,一雙雙黃褐色的眼睛兇光畢露,因長期營養不良而充斥著貪婪和食欲。

“媽媽來了!”

孩子的哭聲,仿佛一劑強心針,讓原本渾身癱軟的年輕母親鬥志昂揚,眼神如發狠的母狼。她一躍而起,撩起裙子,做出類似跨欄選手的動作,也要跟著跳。

“別去!”溫寒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將她甩向身後,旋即單臂撐住護欄,縱身躍下棧道。落地之後,他就地一滾穩住身形,一手將大哭的男孩攬在懷裏,一手微微擡高,安撫躁動的群狼。

小心!它們是外地狼,不認識你這個本地的!

烏善小的心提到嗓子眼,焦急地在半空盤旋。溫寒還沒落地時,他就從帽子裏飛出來了,卻只能幹著急。他恨自己被bug符封住丹田變不成人,否則就算光腚上陣,也要一戰!

“乖,別哭了!”溫寒按住懷中掙紮哭泣的男孩,保持擡手的姿勢,緩緩轉頭,與每只狼進行眼神交流,喉間咕噥著低沈的嗚嗚聲。

慢慢的,騷動的群狼竟逐漸平息。塊頭最大的公狼率先上前,伸出舌頭舔了舔他的下巴,其餘的也逐一做出相同的動作。

“呼……沒事就好,嚇死我了。”烏善小把心放回肚子,松了口氣。這種行為,是對頭狼的尊敬和獻媚,它們能感覺到他強大的氣場,在歡迎這個從天而降的王者。

溫寒當然不會留下當老大,很快就在數名飼養員的協助下,通過員工通道離開圈舍。

原先的頭狼剛剛完成禪讓,又重新登基。另一年輕公狼不服,與它掐了起來。看熱鬧的游人不知道,短短幾分鐘,動物園的野狼谷裏風雲變幻,差點經歷王朝更疊。

“謝謝,謝謝你,嗚嗚……”母親緊緊抱著失而覆得的孩子,感激涕零。圍觀者也紛紛豎起大拇指,稱讚溫寒的英勇。

他淡然一笑,隨手朝天上一指:“我有一個很善良的朋友,是他激勵著我,讓我變得勇敢。”眾人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只見一只漂亮的白翅藍喜鵲傲然立於枝頭,身姿俏麗。

眾人低聲議論:“他的意思是,他朋友已經不在人世了,正在天上看著他。”“嗯,應該是見義勇為犧牲的。”

漸漸的,圍觀游人散去。年輕母親拉著溫寒不讓他走,一定要酬謝。烏善小落回男人帽子裏,悄聲耳語:“你可以象征性的收下一點,用來吃午飯。”

“不用謝,快帶孩子去醫院檢查一下吧。”溫寒撣了撣牛仔褲上的土,叼起一支煙,若無其事地走了。

“最起碼,告訴我你是誰!”對方追在他身後喊。

“名字嗎?”溫寒頓了頓,側頭低聲詢問,“先飛,這裏是誰的轄區?”

烏善小回憶一下,“應該是柳碧,一個蛇妖。”

於是,溫寒看向那年輕母親,高聲留下了蛇妖的名字:“我叫柳碧。”

走遠後,烏善小問他為什麽報蛇妖的名字。雖然自己和對方是同事,但關系很淡,連點讚之交都算不上。

“反正好事已經做下,何不送他個順水人情。”溫寒拿出烏善小的手機,在通訊錄找到柳碧,撥了過去。

接通之後,他開門見山:“柳先生,你看看自己的積分,是不是多了很多?……一百多分,真不賴。剛才,烏善小在動物園見義勇為,臨走前報了你的名號,你可欠他個大大的人情……哦,不用客氣。最近也請你抽空到他的轄區,以他的名義做些好事,大小隨意,算是以德報德,怎麽樣?”

真是個聰明的男人,烏善小默默地想。救人時不假思索,此刻又冷靜理性,自己竟沒想到這一層。

“夠意思,我會去的。不過……你是哪位啊?”蛇妖問。

“烏善小受傷了,不方便打電話,我是他老公。”掛斷電話,溫寒才慢條斯理地補充,“過家家那種,臨時的。”

“哎呀,你說晚了。”烏善小只好發語音消息解釋,自己沒老公,都是鬧著玩的。蛇妖卻回:“哦,那就是P友唄。這沒什麽,我也有很多鬧著玩的老公。”

作者有話說:

預告:小小對溫十好感爆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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