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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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著睡的壞處就是,醒來腰酸背痛。景郁蹬了蹬腿,擡手按了按脖子,往外看去,晨光在視野之中舞動。

“醒了?”卿冬比他醒的早,備好了昨晚買的泡面,推到他面前。

景郁笑了笑,站了起來,“嗯,等我先去趟洗手間。”

回來的時候,卿冬把毛毯和外套收拾好,還給了年輕夫婦。景郁昨晚是坐裏邊的,現在為了方便讓卿冬坐裏邊,他在外邊坐下了。

景郁和夫婦倆打了個招呼,就要吃面前的泡面。卿冬伸手阻止了,道:“這我吃過了,量少,你換另一份。”說著把泡面互換了位置。

“好。”

吃完早餐以後,四個人無聊的很,男人提出鬥地主,卿冬表示不會,接連否決了幾個方案後,女人道:“真心話大冒險?”

景郁:“可以有。”

四人拿了一個空的水瓶,轉動水瓶直至它停止,水瓶口指向哪個人或者更偏向哪個人,就由該人完成真心話或大冒險,內容由另三人商量得出,完成後此人需轉動水瓶開始下一輪。

前幾輪女人運氣實在不好,次次中招,但顧及到她是唯一的女性,其他三人只問了些不痛不癢的問題。

女人:“你們的問題也太沒有意思了,下一輪還是我的話我就大冒險!”其實就算是大冒險也不會為難她,也好在下一輪對準的是卿冬,他選了真心話。

女人:“嘿嘿。終於落在我手裏了。問你什麽好呢?初戀?”

男人:“我看他不像有的樣子。”

景郁:“也不像有過對象的樣子。”

卿冬:“……”

討論了片刻後,他們還是舍不得放棄感情線,問到:“你收到認為文筆最好的表白信是什麽?”

卿冬回憶著道:“你好,午夜場的解酒藥。原諒我調侃式的開場白,這僅是為了緩解我即將向你訴說愛意,而帶來的緊張。是的,我愛你。我的目光所及之處只有你,纏眷。我不需要,甚至不想得到你的回視,那樣會使得我必須馬上收回視線,因心虛再不敢覬覦。那是十分痛苦的。我會做夢夢到你,夢裏的我使勁渾身的力氣,想出成千上萬種辦法,依然得不到你的回音,你只是站在一個昏暗的地界,沈默的埋著頭,我知道,你聽不到我。每次我都能感知到那是夢,所以我愈來愈肆無忌憚,也許是因此,我才突然有勇氣寫下這封告白信。我清醒的愛著你。智慧女神敲打了我的腦殼,發出尖銳的嘲笑,愛神的箭頭永遠對不準我,我在他的陰影下,他不願看到我。容我此刻在心裏輕輕呼喚你的名字,我難受過頭,你知道,喝多酒的人容易產生幻覺,迷失自我,你卻是解酒藥。我不能完整的下咽,盡管我是一個到了晚期的病人。我只想聞著你的藥香,獲得一絲清醒,用這份清醒去愛你,就足以。我想今晚可以夢到你,希望你不會感到不適,如果這樣的話,我會努力戒掉你。再聽我嘮叨一句,我愛你。來自一個自私者。”

“……”

卿冬喝了口水,道:“她的文筆應該是最好的。”

“嗯。”景郁撥弄了一下頭發,沒什麽表情,“你轉水瓶吧。”

也許是這封告白信哪怕通過卿冬毫無波然的口述,依舊有著驚人的影響力,接下來的幾輪,三人多少都有點心不在焉。

直到瓶口偏向了景郁,女人才重新提起精神來,道:“你總該有初戀吧?講一講你和初戀對象的二三事。其他人沒有意見吧?”

景郁平時上勾的眼角此時因為下垂的眼皮拉的平直,“我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有初戀,但沒成對象。勸你們換個問題。”

女人和男人察覺出了不對,打算揭過這個話題,可還沒開口,卿冬道:“那談談你的初戀吧,雖然你們沒在一起。”

年輕夫婦:“……”

景郁搓了搓自己的脖子,停頓了一下,道:“換個問題。”

卿冬:“?”

男人按住女人,問到:“喜歡車厘子果醬還是草莓果醬?”

“車厘子。”景郁松了口氣,重重往座背上靠去。

快到站的時候,景郁問卿冬有沒有訂好房間,卿冬說昨晚就訂好了,他讓卿冬去找評分高的菜館,沒有問夫婦倆。下車後景郁向他們鞠了個躬,道:“對不起,影響你們心情了。”

女人拍了拍自己心口,大大比劃了下,“我心大。”

男人從包裏拿出一個玻璃罐,放到他手裏,道:“我沒有車厘子果醬,也沒有草莓果醬,只有藍莓的。作為你們的辛苦費。”

景郁:“?”

“謝謝你們短暫的陪伴,這是我們人生交錯點的意義。”

女人用手肘捅了男人一下,道:“說話文縐縐的,生怕別人聽的懂。”

景郁抿嘴笑,道:“謝謝。”

女人也笑,“客氣。”

四人相互告別,兩兩相伴離開這一交錯點,沿著模糊不清的前路大步踏著,無畏傷亡,而背影相望,滯下溫柔。

坐車坐的太累,加上吃了兩頓泡面,午飯被硬生生吃出了美食佳肴的感覺。到酒店進入房間後,景郁扒了外套,打開空調,正面撲倒在床上不願動彈。

卿冬拍了拍他的背,道:“睡好來,你把床占滿了。”

本來是要訂雙人標準間的,但景郁堅持大床房,理由是大床好睡。卿冬說兩個人一起睡大床的話,按占地面積來講,和單人床沒有什麽區別。景郁的笑容立馬收起來了,沒等他委屈巴巴的開口,卿冬又說,大床房也挺好。

聽了卿冬的話,景郁翻個身躍起來,踢掉鞋,軲轆一下鉆進被窩裏,打了打另一個枕頭,狀似嚴肅地說到:“睡。”

卿冬脫了外套疊好,再脫鞋上床。他拉開蒙住景郁頭的被子,掩到他脖子下邊,道:“午安。”

景郁眨眨眼閉上,環住卿冬的一只胳膊,道:“午安。”

睡了一覺醒來,精神好多了,但是睡的時間比較長,睜眼可以吃晚飯了。他們也不急,下樓在附近的小店裏吃了炒粉墊肚子。景郁去問了酒店前臺,由地圖導航到了一條小街,這條街混著買菜的,買肉的,買小飾品的等各色小攤,五花八門,魚龍混雜。

卿冬前右腳掌微微發力,想後退。人太多了,還有幹燥口舌的叫喊,隱秘的竊竊私語。他生出不大真實的感覺,事實上,從昨天坐上公交車的那一刻開始,這種不安就隱隱萌發,現在更是從他的心口瘋長出來,延伸延伸,變得枝繁葉茂,把這個世界都妖魔化了。

後背傳來轎車的喇叭聲,景郁把他拉開了。景郁攬住了他的肩,南邊的城市要熱很多,今天下了火車就受不了,就近買了兩件背心換了長袖,現在他們接觸的地方冒出了細密的汗珠,汗液交融在一起,而肌膚好像融化了,他們連成一個整體,他們密不可分。

景郁轉頭就到了他耳朵邊,“我帶你去……看看。挨緊我,別丟了。”

卿冬突然想要更多一點的觸碰,也擡手攬住景郁的肩,手掌從肩頭滑到頸脖上,不重的握著,他用頭碰碰景郁的頭,“嗯,看看,不丟。”

從人群中穿過,那種不安的感覺依然沒有消散,但相連的手心告訴他,他不是一個人,他們變成了剪影,映在日光下,游蕩在人間,穿梭在房屋的縫隙裏,穿梭下一秒的摩肩接踵裏。人潮上演著一部部鬧劇,鬧盡悲歡離合,在他人的感慨春秋中落幕。

景郁停下了,卿冬伴著慣性撞了下他的胳膊。面前是買衣服的小攤,小攤的主人——大娘揮舞著粗壯的手臂,喊出來的聲音極為沙啞難聽,旁邊坐著一個看手機的白凈姑娘。

“你好。”

姑娘擡頭,把手機揣到兜裏,愛護的揩了揩小白鞋,起身問:“想要哪件兒?”

景郁揀出八件T恤,道:“這些,再送兩件背心吧。”

姑娘接過T恤,撈出兩件背心,道:“送背心就不給砍價了啊。”

“行。”

卿冬直言到:“其他攤子有更便宜的。”

姑娘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扯下黑色塑料袋,疊衣服裝起。

景郁道:“他們的質量更好,穿起來才不癢。”他抱過塑料袋,給卿冬拎著,自己掃碼付款。

姑娘聽到了他的好話,嘖了句:“就是。”朝景郁道:“再便宜你五塊。”

大娘一直關註著這邊的情況,於是敲了下姑娘的後腦勺,皺眉罵到:“就曉得敗家。”直到景郁兩人離開,他都還能感到大娘灼灼的目光。

他們買完褲子後,到緊挨著的商業街裏買了四條內褲。

回酒店的出租車裏,景郁一拍腦門,懊惱道:“忘記買泳褲了。”

卿冬有些倦意,撐開打架的眼皮,安慰道:“明天再買,沒關系。我也不會游泳,你游就好了,我在岸上等你。”

“不如我教你吧。”景郁興沖沖的,搖頭晃腦。

“嗯,你教我。”卿冬說完就歪頭靠在他肩上睡了,景郁調整了下坐姿,不敢再動。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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