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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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流逝,太陽一點一點往西邊沈下,天邊卷上殷紅的暈染。

將最後一戶來請求幫助的人家送走後,蘆屋道滿領著藤丸立香慢悠悠地往回走。

望著天邊的色彩,藤丸立香聽見身邊的陰陽師用低沈的聲音道,“逢魔時刻。”

高大的身影轉過身,低頭看著藤丸立香,“那麽,讓貧僧來看看到底是什麽邪祟纏上了你吧。”

“唔——嗯,唔。”

蘆屋道滿臉上浮現出一種難以形容的神情。

“很難解決嗎?”

“可以這麽說。看起來是一種新型的【咒】。不過暫時應該沒什麽大礙。”蘆屋道滿從僧袍中摸出幾張折疊起來的符紙,“接下來幾天還請帶著這些符咒,如果有什麽不適請盡快來找貧僧。”

“謝謝,道滿大人……”

藤丸立香接過符紙,低下頭打量起手中的幾張符紙,試著找出它們和limbo的符紙之間的異同。

忽地,落在他身上的陰影忽然擴大,臉龐忽地一熱——站在他身前的男人俯下了身,手掌擦過他的臉頰,有意無意地停留,在他反應過來前又從善如流地退回。

藤丸立香微微睜大眼。

“有葉子掉下來了。”

陰陽師直起身,自然地笑道。

“啊,謝,謝謝。”

被拂過的那片臉頰隱約泛起一片微妙的熱意與癢意,藤丸立香壓抑著要伸手去撓的沖動,看向地面的眼中帶上了些許疑惑。

“那我先告辭了,道滿大人。”

高大的陰陽師站在原地,雙手攏在寬大的袖袍中,微笑著目視他的離去。

直到走出蘆屋道滿的視線後很久,藤丸立香依然有些心神不寧,恍惚間也忘了自己不認得陰陽寮的路也不認得自己住的地方,腳只跟著直覺走。

“餵,瓜太郎,你再往前走就要掉水池裏啦。”

田次郎抱著一堆東西剛拐過一個廊角就見瓜太郎魂不守舍地直直往水池裏走去,忙出聲喊住他。

“哦哦。”藤丸立香好險把懸空在水池上的半只腳及時收回,“額——之前和你在一起的人呢?”

“你說山太郎?他去馬廄照顧馬匹了,你回來得正好,過來和我一起搬東西。時間還早,別想著再躲懶。”

藤丸立香沒有拒絕,將田次郎手中的東西分了一半,默默幹起活來。

“你下午是跟著道滿法師走了?怎麽,他有沒有提拔提拔你?”田次郎艱難地用抱著東西的手做了個摟銀子的動作。

“我只是去問問他我這個整天睡不醒的毛病是不是中了邪。”

“嘶。”田次郎倒吸一口涼氣,腳步往遠離藤丸立香的方向挪了挪,“所以呢?真的有……”

“只是一點小問題,道滿法師讓我這幾天都過去找他。”藤丸立香半真半假地說著,為自己未來幾天的自由行動找了個由頭。

“真好啊,你殷勤一點,說不定就能被要過去侍候道滿法師了。”田次郎酸得撇起嘴巴。

“你不是更青睞晴明大人嗎?”藤丸立香隱約記得半夢半醒時聽見的對話。

“那也得見得著才行啊。我們這種的隨便扒拉一位法師出去都比在這裏待著強。”田次郎很有野心,不過有野心得坦蕩,倒也不招人討厭,“不過道滿法師啊……還是算了。”

“為什麽?”

“嗯……總覺得不太妙。”田次郎將本就小的聲音更壓低了一些,“敢和晴明法師鬥法雖然很厲害,但這不就是明著和晴明法師對上了嗎。我可不想跟著註定要輸的一方,還不如跟著普通的陰陽師。”

藤丸立香想了想,“我覺得……你這樣說有點過分了,道滿大人本人的能力就很優秀,品行也優良,敢於和晴明大人公開對決,跟著這樣的人也不錯吧。”

田次郎瞇著眼看他,半晌,“道滿法師是不是給你下咒了?”

藤丸立香覺得自己的話似乎也沒什麽說服力,補充道,“我今天看到道滿大人在給平民祛除汙穢,他對老婆婆會彎腰說話哦。”

“完全想象不到。”田次郎一臉卡到魚骨頭的表情,“這麽說的話我覺得道滿法師大概也輸在外表了吧,畢竟那個外表看著就不太像好人。”

“不是挺好看的嗎?”藤丸立香茫然。

難道是他的審美有問題?

“哎哎夠了夠了,你願意去道滿法師身邊侍候就去當著他的面誇他,在我這說有什麽用。”田次郎不耐煩地揮手,把這個話題帶過。

“對了,你知道晴明大人住在哪裏麽?”藤丸立香裝作不經意地問道,“好像是那邊?”

“對,就那邊,院子裏有棵特別大的櫻花樹。不過晴明法師已經好多年不開門見客了,你就不要妄想了。”

“沒有沒有,我就是隨便問問。”

田次郎明顯不太相信他的話,陰陽怪氣地呵了他一聲後沒有再說話。

想要的信息已經拿到,藤丸立香也沒再費心思想新話題。

說起平安京和蘆屋道滿,第一個聯想到的肯定是安倍晴明。無論現在的情況是否如他的猜測,去找安倍晴明都一定是個突破口。

至於怎麽找……就是另一個問題了。

接下來的幾天出乎藤丸立香意外地過得挺平靜。每天的日常基本就是做一些雜活和跑腿,以及應付一下每日都要見到的蘆屋道滿。

這個平安京的蘆屋道滿對他像是有種不知由來的欣賞,又或許是本來的為人處世便如此。

即使藤丸立香現在的身份只是個侍從,也被以十分禮貌,甚至可以說有些親近的態度對待了。

沒錯,親近。

每次藤丸立香以祓除詛咒的名義去拜訪蘆屋道滿,總是會被以各種理由挽留下來。

有時是邀請他一同去給平民做法事,有時是邀請他一同用食,更多的時候是邀請他留下來對弈——就像現在這樣。

看著面前的棋局,藤丸立香額角滑下一滴冷汗。

怎麽,這人的棋藝,還真是從一而終的……不太行啊。

藤丸立香自己的棋藝談不上多高深,能贏那麽多次純粹是因為蘆屋道滿的棋太急躁了。

明明不是沒有布局,但是總是等不到最後就莫名其妙地偏離原本的布局試圖加快速度或者試圖隨機應變,結果就是大多數時候都隨機應變失敗,全盤崩潰。

除了急之外,多少還差了點運氣。

藤丸立香默默在心裏補上一句吐槽。

“這局又是我僥幸贏了,真不好意思啊,道滿大人不用遷就我的。”藤丸立香假裝羞愧。

蘆屋道滿維持著的淡然笑容隱約有些僵硬,“呼,唔,瓜太郎的進步速度很快呢。”

“道滿大人好像很喜歡叫我的名字?是很少見嗎?”每兩句話必要帶他的這個名字,想不註意到都難。

“很有趣。”蘆屋道滿的笑容現在又不僵硬了,還隱隱有擴大的趨勢,“南瓜太郎,不是很有趣嗎?”

南瓜?這又和他有什麽關系?

也許是藤丸立香臉上的不明所以太過明顯,蘆屋道滿岔開話題:“沒什麽,只是貧僧的個人趣味罷了。”

行吧,繼續兜圈子。

藤丸立香在心裏嘆了口氣,從懷中摸出一個鼓鼓囊囊的香囊,“這幾天道滿大人對我照顧良多,這個香囊是我的一份心意,還望道滿大人不要嫌棄。”

蘆屋道滿接過香囊,隱隱有淡香從中處傳來。裏面應該是填滿了藥材花瓣一類的物品,一時從手感和味道上都分辨不出來有什麽特別。

“那貧僧就笑納了。”

夜深了……

月上梢頭,一縷縷若隱若現的霧氣在空氣中浮動。藤丸立香靜靜地睜開眼,耳邊傳來山太郎和田次郎高低起伏的呼嚕聲,讓他莫名多了幾分實感。

侍從沒有自己的房間,藤丸立香和田次郎以及其他幾個侍從是誰在同一個房間的,幸運的是,他的床鋪在最靠近門的位置,此時也不必擔心溜出去會吵醒其他人。

外面的空氣有些涼,藤丸立香裹緊衣襟,躡手躡腳地走出回廊。

一張紙人式神在那裏等待著他。

月光如水,將式神上極富辨識度的圖案照亮——晴明桔梗印。

“晴明大人,到時間了嗎?”藤丸立香輕聲對紙人式神說。

在來到這個地方的第一個夜晚,這張紙人式神就找上了他,帶來一張落款為安倍晴明的短筏,上面寫著【警惕,等待,我將在合適的時間幫助你離開,迦勒底的禦主——安倍晴明……】

在他閱讀完後這張短筏馬上就自燃了,連一點灰燼都沒留下。

從那天起他每晚都會來找紙人式神,只是前幾天紙人式神都毫無反應——看來今天也一樣。

然而藤丸立香不準備繼續等下去了。

沒有理會像一張普通紙張一樣一動不動的紙人式神,藤丸立香繞過它,徑直往自己這幾天一點點摸索出來的路徑走去。

安倍晴明的府邸不算難找,主要是那棵栽種在庭院中開得盛大爛漫的櫻花樹過於顯眼,讓人想要找不到目標都難。

藤丸立香站在緊閉的大門前,果斷選擇了——翻墻。

在平安京生活了這些天,又跟著侍從們勞動了不少時間,藤丸立香對這個時代的建築格局多少有了些了解,至少能在一堆建築群中找出主人起臥之處所在了。

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理論上應當是安倍晴明臥室的地方,藤丸立香在最後一道阻隔前猶豫了一下。

太順利了……

順利得有些虛假,一代大陰陽師的府邸會如此守備疏松嗎?

當然,這也可以看成是安倍晴明早就預見到了他的行動,於是撤走了守備的力量。

無論如何,都到這裏了。

船到橋頭自然直。

藤丸立香無聲地拍拍自己的臉,繞開緊閉的門扉,輕輕躍上建築旁側半開的窗戶——

也許是為了方便這個時代的走婚習俗,這裏的窗戶都做得格外的寬大,還留了足夠讓人借力的窗框。

然而藤丸立香卻沒有如預想中一般正好落到窗臺上,而是突然腳下一滑,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去。

糟糕!

藤丸立香腦中閃過一瞬懊悔,下一秒,他跌入一個寬厚柔軟的懷抱,對方的衣襟敞開,於是他毫無阻礙地貼上了對方胸前溫熱的肌膚,低沈的音色帶動胸腔共鳴,一下下如同鼓槌擊於脆弱的耳膜之上。

“嗯哼哼,哼哼哼,哈哈哈,我的主人,貧僧可以將您的舉動看作夜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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