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的事情仿佛是個小插曲。自平安夜之後, 蔣銘宇再也沒聯系過向霖，也沒追問過向霖為什麽會不在。就仿佛他終於認清了事實，也放棄了知恩圖報的心思。

向霖樂得過了幾天悠閑日子, 眼看著又到了期末考試。

珠寶設計專業雖然打著藝術旗號, 但學習的內容很雜，考的內容更多。向霖泡在圖書館昏天黑地突擊兩周，直到最後一門科目考完，他才長長松口氣。

但是這口氣還沒松兩天, 就有被吊了起來——莊英女士最近有點奇怪。

這個奇怪，其實也不是從期末考試完才出現的。向霖仔細想了想，從12月中旬下開始, 每次通話時莊英總是欲言又止, 只不過他忙著覆習考試, 問了兩次被懟回來, 便放棄了。

算算日子, 上輩子這個時候向霖還在家住著, 家裏並沒發生什麽事。

向洪波生意如火如荼, 向菲菲學習成績日漸優異, 頭上四位老人身體也依舊硬朗，如果硬要說的話, 當時最讓莊英發愁的就是向霖的覆讀。

可這輩子自己又沒覆讀，怎麽老媽反而愁起來了？向霖思考了幾天, 眼看著回家的日期臨近, 他依舊不得其解。

打車去機場的路上, 向霖再次撥通家裏電話。聽見向霖的聲音, 莊英猶豫再三, 終於開口：“霖霖, 有件事...媽應該早點告訴你。”

向霖心裏咯噔一聲。莊英這嚴肅的語氣太反常，她總不會想說...自己是被抱錯的孩子？類似橋段電視劇和小說裏不都發生過？什麽真假少爺、養父母和親生父母之類的？

畢竟重生這麽詭異的事情都發生了，再發生點別的，仿佛也能理解？

不過，自己跟老爸老媽長得很像，跟菲菲也很像，怎麽想都是親生的才對。不是真假少爺橋斷，又會是什麽？在向霖胡思亂想的時候，莊英清清嗓子，再次開口：“霖霖，媽媽其實想早點說，但知道你肯定會反對。”

“到底是什麽事？”向霖急了。

“就是你同學...蔣銘宇。”莊英聲音小下去，透著些心虛，“他...”

“他？”向霖追問。

“他住進我們家了。”莊英終於說出重點。

向霖：...

聽這老媽的解釋，向霖慢慢搞清了前因後果，也順帶著理清了時間線。平安夜蔣銘宇離開後，直接回了D市，並且在第二天就去了家教市場求職。

好巧不巧的，這段時間裏莊英正在給向菲菲找家教。

看見蔣銘宇，莊英十分詫異，聽蔣銘宇說完覆讀的事情，莊英又是陣唏噓。能考上T大的孩子，就這麽冒冒失失回來覆讀，莊英本質上是不讚成的。可聽蔣銘宇解釋完專業不適合也不喜歡，他不想一輩子從事不喜歡的專業之後，她又稍微有點理解了。

何況蔣銘宇不只是能考T大，他還是全省狀元。重新覆讀一年選個喜歡的專業，也不是不行。聽說蔣銘宇為了賺覆讀費用要當家教，莊英猶豫了。

向霖不想跟蔣銘宇有瓜葛，這事莊英看在眼裏。

可省狀元做家教，錯過這麽難得的機會，莊英又有些可惜。一邊是遠在H市的兒子，另一邊是眼看著要中考的女兒，手心手背都是肉。莊英猶豫了兩天，把蔣銘宇在找兼職的是跟向菲菲說了。

向菲菲聽說之後，連忙催促著莊英打了電話，說什麽都要蔣銘宇來講課。而且不是她自己補課，她還拖著閨蜜楊欣蕾一起補。補課的效果顯而易見，這次期末考試，倆人成績都上了一個臺階。

“停，打住。”向霖越想越不對，“補課就補課了，他為什麽住在我們家？”

“這個吧。”莊英清清嗓子，“他家情況你也知道，沒什麽人了。”

向霖：“那他也不能住我們家。”

莊英停頓幾秒鐘，嘟囔句什麽破孩子。

向霖：“...怎麽還說上我了？”

“說的就是你，你怎麽這麽沒同情心？”莊英問，“他家那情況就等於沒家可回。半路退學覆讀，學校宿舍又安排不進去，你讓他住哪兒？”

向霖舔舔嘴角，聲音也小下去：“他就不能租房子？”

“你上嘴皮碰下嘴皮的一句租房子，你讓他無依無靠的用什麽租？”莊英聲音高起來，“再說，人當初找家教的時候也說了，不要家教費用，就只希望對方能包吃住。”

向霖：“...包吃住？”

“所以他住進我們家了，就是這麽個情況。你等會兒回來見著他，別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莊英急叨叨說完，就掛了電話。

聽著手機裏傳來的嘟嘟聲，向霖楞了好一會兒。他剛想罵句什麽，記起來這事是老媽拍的板，只能把粗口咽回肚子。

好在那只禍害在覆讀高三，哪怕同住一個屋檐下，他也早出晚歸，唯一那麽點晚飯後的休息時間，還要用來給向菲菲和楊欣蕾補課。假期過了小半個月，向霖漸漸適應了這種日子，對於每天桌上多出來的那雙筷子也逐漸能做到心平氣和。

估計是看他火氣消下去了，蔣銘宇逐漸提高了出現頻率。有那麽幾次，向霖半夜去廚房覓食，都好死不死碰上來倒水的蔣銘宇。

“睡前和那麽多水，也不怕腎虛。”碰面幾次之後，向霖終於忍不住小聲嘀咕。

蔣銘宇偏頭看他一眼，微微勾起嘴角：“沒聽說喝水會腎虛。”

向霖沒想到蔣銘宇聽見了，並且連這種吐槽都能往下接。錯愕過後，他仿佛從蔣銘宇黑漆漆的瞳孔裏看出來點情緒。

“何況我也不用擔心這個。”蔣銘宇又說，“我又不是你。”

“...我怎麽了？爺腎好得很。”向霖莫名其妙。

蔣銘宇擰了擰眉尖，仿佛有什麽話想說。片刻後，他只是繃緊嘴角道：“少看點亂七八糟的。”

向霖沒理解他這話意思。不過蔣銘宇讓人不理解的地方很多，也不差這麽一句兩句，向霖自動把這話歸結為其腦子進了水。

在蔣銘宇深邃目光註視下，向霖翻個白眼，晃晃悠悠回了房間。

房間裏電腦還維持著向霖離開的模樣，屏幕上是打開的□□群，只不過群裏李峰發來的小視頻又增加了不少。向霖隨手點開一條，屏幕上先出現個美女，幾秒鐘後，某種不可名狀的□□聲傳來。

“一個兩個的都什麽毛病？好好的恐怖片，都怎麽非要搞這麽個配音？”向霖趕緊點叉，無奈地吃了塊蘋果。

下一條宣傳片是個熱血題材，主角也從金發碧眼的美女換成了某個眼熟的帥哥，帥哥一會兒爬樹一會兒跳海，吭哧吭哧喘著粗氣。向霖看了眼宣傳片名字，發現是個上輩子爆火的片子。

就看這部吧？向霖把片名打進群裏，其他人紛紛表示同意。確定好明天要看的電影，向霖把剩下的蘋果吃完，才慢吞吞挪去衛生間洗漱。

邊刷牙邊發呆的間隙，他再次回憶起剛才廚房裏的情形。

蔣銘宇是看準了他下去，才跟著下去的，這點向霖可以肯定。至於蔣銘宇為什麽準確無誤的在家教市場碰上莊英，這件事跟向霖還真脫不開關系。

要怪就怪上輩子自己犯賤，不管對方願不願意，每天都想煲電話粥。可是當時倆人一個覆讀一個在上大學，本來就沒什麽共同話題，外加上蔣銘宇根本沒打電話的熱情，接了電話基本不開口。

向霖舍不得掛電話，只能跟匯報一樣把家裏情況抖出去。

莊英幫向菲菲找家教這事，就是上輩子向霖自己說的。而且當時為了活躍氣氛，向霖還特意強調了兩遍，說是聖誕節早家教可真夠浪漫的，這要是還真找到合適的，算不算耶穌顯靈？

所以那只禍害是改了報恩途徑，從自己身上無處下手，他就轉戰到向菲菲身上，打算把這一刀之恩轉換成成績？

吐掉嘴裏的牙膏沫，向霖皺著鼻子冷哼。

叫蔣禍害都辱沒了他，在向霖看來，蔣銘宇就適合改個名：蔣素貞。

向霖毫不懷疑，只要從報恩角度出發，哪怕自己提出要睡了他，蔣素貞同志也絕不會反抗——他放多說會繃住嘴唇，沈默許久之後，選擇擰著眉頭扒開衣服。

怎麽會有這麽知恩圖報的渾蛋呢？漱完口，向霖對著鏡子瞪了會兒眼睛，把牙刷咚一聲投進漱口杯裏。

房間裏筆記本還開著，屏幕上依舊是□□群。向霖打個哈欠，隨手去關電腦。胳膊肘不小心碰到觸摸板，先前的某個小視頻以外開始播放。

□□聲陡然響起來，在安靜的夜裏格外瘆人。向霖趕緊一把扣住屏幕。隨著電腦休眠，□□聲戛然而止。還沒等向霖松口氣，房門就被敲響了。

向霖楞了楞，這都後半夜了，向洪波和莊英早就睡了，張阿姨住樓下，要說剛才那嗓子□□能引來誰，也就只剩眼看著要中考的向菲菲，以及明顯腦子進水的蔣素貞。

“千萬千萬別是蔣素貞。”向霖一邊嘀咕，一邊拉住門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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