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備鈴聲響起來, 向霖桌上多了張卷紙。頭五分鐘時間裏只能看不能寫，向霖看著第一題舔舔嘴角，用排除法算了一遍, 確認答案是B。

正式開考鈴響了以後, 向霖現在第一題B選項上畫了個勾。

他一道道算下去，第二題答案是C，第3題答案是A。第四題有點難，正著算需要耗費很長時間, 向霖看著A和C兩個選項，撓撓鼻子尖，在分別把兩個答案往裏面帶。

A的答案帶進去, 題幹裏的算式可以成立, C的答案帶進去則有點問題。向霖在A選項上畫了個勾, 深吸口氣往下做。

數學向霖也提前十分鐘交了卷, 他走出考場, 在衛生間方向又看見了熟悉的身影。

這次莊英和向洪波有了經驗, 提前半個小時就下車來到大門口, 看見兩人一起出來, 莊英笑著揮手：“走走走，先上車, 回家吃頓好的。”

蔣銘宇有些遲疑。

向洪波道：“小蔣也一起來，家裏都準備好了。”

向霖啊了一聲, 表情不怎麽自然：“人家還要回去覆習呢, 就別拉著折騰了。”

蔣銘宇看著他的表情, 繃直嘴角：“謝謝叔叔阿姨, 我還是回宿舍吧。”

莊英和向洪波對視一眼, 沒再勸。只不過本來向霖家和1中也順路, 蔣銘宇就算要回宿舍，也是先上了他們的車。

一路上向霖和蔣銘宇都沒說話，向洪波開車間隙，又跟莊英互換了好幾個眼神。兩人生怕多話幹擾考生心情，就算再疑惑，也沒敢提什麽。

蔣銘宇在一中後門下了車，下車前，他看了向霖好幾眼，欲言又止。

“幹嘛？”向霖沒好氣地問。

“明天考試，你今晚吃東西註意點。”蔣銘宇猶豫幾秒鐘，仿佛還想說什麽。

向霖不耐煩地擺擺手：“你老媽子嗎？吃飯喝水，脫衣蓋被的，我這麽大的人了還能不知道？”

莊英回頭瞪向霖：“你這破孩子怎麽說話呢？人小蔣是好心提醒。”

“行行行，您的好心我收到了，您回吧？”向霖又對著蔣銘宇擺擺手。

蔣銘宇轉身走了。他下車後，向霖明顯活潑起來，先吐槽了題不算難，又拍著胸脯保證預期的大學穩了。莊英和向洪波這才偷偷松口氣，三個人有說有笑回了家。

家裏，張阿姨和向菲菲早就守在門邊。聽見汽車聲，向菲菲拉開門就往外跑：“哥哥哥，你們可算回來了。”

“你有幾個哥啊？叫了這麽多聲。”向霖笑起來。他捏著向菲菲臉頰進了屋，看著滿滿一桌飯菜，向霖突然有點感慨。上輩子這個時候，家裏也是做了這麽一桌子飯菜，當時他硬拉著蔣禍害回的家，甚至借著保證睡眠的名義，把蔣銘宇留下住了一晚。

當天晚上入睡前，向霖還心心念念這第二天的考試，想著無論如何努把力，務必要跟蔣銘宇考去同一個城市。誰能想到天算不如人算，同一個城市的夢想，隔了整整一年才能實現？

蔣銘宇下車前的言外之意向霖明白，就是因為明白，才更氣。也許，也不只是氣吧？吃完晚飯躺回床上，向霖揉揉眼睛，緩緩翻了個白眼。

闌尾炎這個事吧，吃東西註意點、平時別著涼，其實沒那麽容易犯，何況就算真犯起來有個過程，不至於上一秒還好好的，下一秒就連考場都進不去了。上輩子，高考第二天上午，向霖還是和蔣銘宇一起進的考場。中午的時候，也是一起吃了飯。

下午進考場前都還好好的，就那麽兩三分鐘沒見，突然就進了醫院？這事本身就很蹊蹺，也就蔣銘宇懶得上心，才能一直沒發現破綻。向霖想到這裏，又翻個白眼。

第二天上午考理綜，向洪波按照頭天約定的時間，早早把車開到1中後門。向霖看著靠在後門旁邊的蔣禍害，趕緊從口袋裏摸出手機。

為避免昨晚的尷尬，向霖決定等會兒蔣銘宇一上車，他就跟魏南煲電話粥，一直煲一直煲，爭取煲到考場外頭。

不過他萬萬沒想到，直到蔣銘宇坐上了車，車子啟動，開出去快1公裏，他這邊電話還沒打通。

向霖按了掛斷鍵，暗自吐槽魏南這個有異性沒人性的家夥——三五個打過去還能占線，魏南肯定甜甜聊得正歡。

這個電話打不通，至少還有下一個，向霖先給李峰打過去跑了半天火車，又給寧洲撥過去。寧洲聽見向霖的聲音，還有點驚訝：“主公，怎麽了？”

“想你了唄。”向霖胡扯幾句，聊著聊著，話題繞到了酒店上。

寧洲分到了老牌考場，午休的酒店早就定好了——是個帶大客廳的套房，不只他能午休，他爸媽中午也能在客廳休息休息。

聽說向霖只定到大床房，他隨口問了句：“什麽酒店啊？”

向霖說了酒店名字。

“還挺耳熟？”電話那邊，寧洲沈默片刻突然道：“想起來了，我家差點投資這酒店。”

“啊？”向霖楞了楞。

“當初二選一，度假村和這個酒店。”寧洲笑著解釋，“本來錢不夠嘛，就想著投酒店算了。剛好在你們那融資了，後來就選的度假村。”

向霖短促的啊了一聲，意識到什麽：“那酒店...”

“據說酒店後來又找了家投資的，但資金不太充足，房間設計什麽的都縮了水。”寧洲說，“對，聽說本來要建套房的，資金不夠就作罷了。”

向霖：...

扭頭看蔣禍害一眼，向霖垂頭喪氣地想：原來同床共枕，也是自己這只蝴蝶扇翅膀的鍋？

理綜考試前，蔣銘宇還是塞來了一張選擇題答案。向霖咬著牙把答案背下來，午休時，他趁著爸媽都下了樓，懶洋洋道：“下午的英語答案呢？”

英語那麽多選擇題，向霖不信蔣銘宇都能背出來。

蔣銘宇正往床上坐，聞言看他一眼，搖搖頭。

“沒有？”向霖有點驚訝。

蔣銘宇：“不記得了。”

“不像你學霸作風嘛。”向霖小聲嘀咕完，掀開被子上了床。

這次蔣銘宇沒來搶被子，向霖也沒再往肚子底下裹被子。看蔣銘宇坐上床後沒碰被子，向霖還把被子往他那邊拱了兩下——反正等會兒睡著都要被搶，還不如趁醒著賣個人情。

何況下午這場考完後，倆人就真的天南地北再無交集了。帶著即將迎來新生活的愉悅心情，向霖又好心的把被子讓出去一大截。

蔣銘宇看著搭在腿上的被子，猶豫了一會兒，皺著眉頭問：“冷？”

向霖搖頭，心道誰冷還把被子貢獻出去？

“不舒服？”蔣銘宇又猶豫一會兒，伸手撫上向霖額頭。

“動手動腳幹什麽？”向霖惡狠狠拍開他的手，“你就不能盼著我點好？”

“沒不舒服？”蔣銘宇緊鎖的眉頭松開一些，又把被子推回去。

向霖翻個白眼，心道就不該好心。看看，好心的結果怎麽樣？還不是被當驢肝肺？難說蔣禍害心裏還嫌棄著，以為自己有什麽意圖呢。反正都要天各一方了，還賣什麽人情，散什麽好心？向霖撇嘴，把被子裹回肚子底下。

又躺了幾分鐘，他迷迷糊糊有了睡意。

睡著前，向霖感覺另一邊床有了動作。可能是睡著後知道冷了，所以蔣銘宇往向霖這麽挪了挪。不過向霖還記著好心沒好報的仇，閉著眼睛把被子壓得更緊了。

向霖睡醒的時候，蔣銘宇正坐在沙發上發呆。向霖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地想：禍害就是禍害，光這麽坐著就挺賞心悅目。

見向霖醒了，蔣銘宇輕聲問：“哪兒不舒服？”

“我為什麽非要不舒服啊？”向霖無語。

蔣銘宇沒聲了。等向霖坐起來後，他才又道：“等會兒下車別管看見什麽，你都直接進考場。”

“能看見什麽？”向霖打個哈欠，思維還沒徹底清醒過來。

蔣銘宇盯著他眼底湧出來的水霧，又開始裝啞巴。

用手背抹抹眼睛，向霖又坐了兩三分鐘，才意識到蔣銘宇在說什麽。

上輩子的這個時候，蔣曉剛曾經來考場外堵過人。當時他和蔣銘宇剛進考場大門，正在排隊等著檢查。看見蔣曉剛，蔣銘宇猶豫片刻，返身出了考場大門。向霖左等右等沒等到人回來，放心不下只好去找。

蔣曉剛選的地方很偏。多虧了蔣銘宇長得足夠禍害，見過他的人多少都能留點印象。向霖出考場問了幾個人，憑著你一點印象我一點印象湊起來，向霖左拐右拐，才終於把人給找到了。

那時候的情形...哪怕中間隔了一輩子，向霖還能清楚記得蔣曉剛手裏攥著把刀，兩紮長的刀身上泛著冷冷寒光，切開肚子容易的好像切西瓜。

收回思緒，向霖瞪蔣銘宇一眼，下了床。

蔣銘宇跟在他身後站起來，看他進了衛生間，楞了楞，就杵在了衛生間門口。

向霖走出衛生間的時候嚇了一跳。看著堵在門口的蔣銘宇，他沒好氣道：“幹嘛？”

蔣銘宇盯著他臉打量許久，只說了句：“下午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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