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蔣銘宇只是擡頭看了一眼, 又迅速低下頭。直到向霖整首歌嚎完，蔣銘宇依舊垂著腦袋，雙手塞在桌肚裏, 不知道在擺弄什麽。

等到班上三分之一同學都唱了歌, 魏婧看看時間，笑道：“差不多了，咱們還有正事呢。”

大家逐漸安靜下來，剛剛的唱歌只不過是個插曲, 而現在，這個插曲過了，高考這座大山又再次壓下來。

“倒也不用這麽嚴肅。”魏婧笑笑, “準考證我已經拿回來了, 咱們班同學主要分在三個考場裏, 3中、17中和62中。”

這個流程向霖熟悉。雖說是三個考場, 但大半人都集中在3中, 剩下的小半在62中, 全班滿打滿算, 就倆人被分去了17中, 其中一個是他，另一個就是蔣禍害。

當初向霖知道消息, 仰天長嘯三聲，只感慨緣分天註定。這輩子又聽了一遍熟悉的消息, 向霖心裏只剩孽緣兩個字。

發完準考證, 魏婧把向霖單獨留下：“17中就你倆, 你們要互相照應。特別是蔣銘宇, 他家情況這個樣子, 肯定是沒人陪考了。”

向霖腦袋一下下啄著米, 心裏吐槽：照應什麽啊？蔣禍害殼子裏二三十的人了，用得著誰照應？

“你別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的。”魏婧敲敲桌面，“17中是5班班主任負責，有什麽事你就得找她。”

向霖繼續點頭。魏婧被分去3中，王梅梅是62中，這倆學校距離17中是跨市的存在，上輩子也是這樣。

至於魏婧說的5班班主任，是個個子很小的女老師，整個人柔柔弱弱，上輩子遇上事，還沒向霖這個丟了半條命的鎮定。找她還是算了，向霖撓撓鼻子尖，心道再說了，這次應該也於不上事了...吧？

到底能不能遇上事，他這只蝴蝶心裏也沒底。按理說，蔣曉剛打架鬥毆被帶回局子，應該能判個幾個月？到底幾個月呢？向霖擺弄著指頭算了算，總覺得心裏不太有底。

“你到底聽見我說話沒？”魏婧又問。

向霖放下手，迷茫地看著她。

魏婧無語：“果然溜號去了。我說，我已經跟你爸媽說好了，明天中午你們家照應著點蔣銘宇，吃飯午休的，都帶著他。”

“啊？”向霖傻眼了。

然而礙於蔣銘宇家情況特殊，這個事，向霖還真沒辦法硬著拒絕。何況向洪波和莊英也點了頭。第二天一早去考察考場時，向霖看著坐在自己旁邊的蔣銘宇，唉聲嘆氣半天，只能撇了下嘴。

蔣銘宇看他一眼，從書包裏摸出張紙。

“怎麽還有？”向霖驚訝。

“大題答案。”蔣銘宇偏頭看著窗外，“詳細的。”

向霖只看了一眼，就拍彩信傳給了魏南幾個。對於總能押上題這事，向霖是覺得不怎麽好解釋，可是再不好解釋，跟高考這種決定一輩子的事比起來，也就不算什麽了。

好在魏南幾個也從來不問，他們那道題後，只是老老實實看了做了，往多說就是再給甜甜或者包瀅瀅幾個。

因為有魏婧囑托在前，正式考試那天，向洪波開車把蔣銘宇和向霖一起送去考場。站在考場外，莊英又念叨了一次準考證、身份證、鉛筆橡皮、水性筆。

向霖拍拍包：“放心吧，全帶著呢。”

莊英拍拍他腦袋：“好好考，別有壓力。”

向霖揮舞著手臂，敬了個禮。

莊英笑起來：“趕緊去吧，中午我們就在這等你”

“酒店那些都訂好了。”向洪波補充。

“菜都是你愛吃的。”莊英又補充。說完，她對蔣銘宇揮揮手：“小蔣也好好考，中午跟我們一起吃啊。”

“謝謝阿姨。”蔣銘宇垂眸道了謝，等著向霖一起往考場走。

向霖挺想說你先進去，轉念想到高考也算人生大事。何況，他還收了人家押題之恩，懟起人來總歸心虛氣短。糾結片刻，向霖打個哈欠，跟在蔣銘宇身邊磨磨蹭蹭進了樓。

兩人雖然在同一考場，但並沒分在一個班上。向霖的班在一樓，他昨天已經踩點走過一次，上輩子又考了一天半，找起來輕車熟路。

站在班級門外，向霖對著蔣銘宇揮揮手，扭頭往裏走。

“向霖。”蔣銘宇叫住他。

向霖回頭看他。

“好好考。”蔣銘宇說。

向霖遲疑幾秒鐘，道：“你也是。”

蔣銘宇恩了一聲，又說：“考完我在這等你。”

向霖沒說行也沒說不行，轉身進了教室。

發卷紙前的空閑時間裏，向霖回顧往昔，發覺這情形跟上輩子還挺像。只不過當時，是自己把蔣銘宇送去隔壁考場，又交代考完以後，自己會在考場外等他。

等卷紙真發下來後，向霖再顧不上往昔不往昔，他一道道順著答下去。做完最後一道閱讀理解，他捏捏脖頸，發現時間已經過了一半。還剩七八十分鐘，一個800字的作文，這個時間十分充裕，特別是在已經知道作文題目的前提下。

這屆作文是看圖作文，多虧是看圖作文，蔣銘宇雖然押了題，但也只是大概給了個方向。這要是個命題作文，向霖摸摸鼻子尖，暗想要真一字不落壓中了高考作文，不知道魏南幾個得怎麽看自己。

向霖揮舞著水性筆，把早就背好的作文一個字一個字往上寫，寫完最後一筆，又畫了個圓圓的句號，他長出口氣，發現時間還剩二十分鐘。

高考可以提前半個小時交卷，何況這二十分鐘，也沒什麽能檢查的了，向霖伸個懶腰，舉起手。

監考老師發現有人提前交卷，還挺驚訝，看見他答題卡上寫的學校，就又釋然了。他示意向霖把卷紙扣在桌上，先起立出教室。

教室外，向霖並沒看見蔣銘宇身影。

他翻了個白眼，心道有沒有天理了？不管上輩子還是這輩子，都要自己等那只禍害嗎？剛這麽想著，他就發現走廊盡頭站了個人。那人本來是靠墻的姿勢，看見向霖，瞬間站直了。

“無關同學趕緊離開考場。”走廊裏的巡考小聲喊。

向霖一楞。

“你趕緊走，別影響大家考試。”巡考朝他揮揮手。

向霖指著蔣銘宇。

“他那是去上衛生間。”巡考指著蔣銘宇旁邊的牌子。

向霖啊了一聲，朝著樓梯口走，蔣銘宇也從走廊盡頭走過來，倆人匯合後，一起下了樓梯。考場外聚集了不少家長，看見有人出來，人群先是騷動起來，看完時間，大批家長又安靜下去。

向洪波和莊英也沒走。只不過他們開了車過來，這時候還坐在車裏等。

向霖悶頭朝指定的停車位走，蔣銘宇跟在他後面，路上兩人一句話也沒說。

看見他們提前交卷，向洪波和莊英還挺驚訝。特別是莊英，有心嘮叨幾句，但考慮到考生心情，她最終只是笑瞇瞇道：“考完就好，咱先回酒店。”

酒店離考場不遠，基本就是步行距離。可是莊英和向洪波覺得天熱，硬是開著車接送。午飯就在酒店餐廳解決，是提前定好的，4個人8菜一湯，菜都是向霖喜歡的甜酸口。

夾了一筷子松鼠桂魚，向霖笑瞇瞇放進嘴裏：“好吃。”

“好吃就好。”莊英道，“你愛吃媽就放心了。”

向洪波吐槽：“你媽本來還想把張阿姨帶過來現做呢。”

“我哪有。”莊英不承認。

“怎麽沒有？”向洪波拆臺，“你前天不還說呢？說是先來吃兩頓考察考察，不行就在旁邊租個房子，霖霖考試的時候你就帶著張阿姨去買菜？”

“...這也太隆重了吧？還特意租房子？”向霖夾塊排骨塞嘴裏。

他有心問問為什麽不直接在房間做，不過排骨實在太好吃，這問題他想了沒幾秒就拋到腦後。

莊英瞪向洪波一眼，幫向霖把排骨轉到面前：“多吃點，吃完午休一會兒，下午還有考試呢。”

提到午休，莊英頓了一下，又繼續：“中午你們倆湊合一下吧。”

“什麽？”向霖筷子上還夾著排骨，“什麽湊合？”

“酒店沒有套房。”向洪波說，“你媽定的單間。”

向霖楞了楞，排骨險些掉進碗裏。他手忙腳亂把排骨叼嘴裏，含糊著問：“套房哪去了？”

“套房還能哪兒去啊？”莊英笑，“人酒店就沒設計套房。”

這和上輩子完全不同。向霖記得上輩子第一次高考，他們家也定的這家酒店。當時莊英還解釋過，說是這家酒店半年前新建的，套房規格是全市最好的了。

事實證明，酒店套房的規格的確足夠好，兩室兩廳一廚兩衛的設計，盤踞了酒店整個頂層。當時，他和蔣銘宇一人一個房間，兩個房間中間橫跨了將近一百平的客廳...午睡前向霖想跟蔣銘宇聊幾句天都沒能聊成。

然而重活一世，占了一層的套房就這麽沒了？向霖越想越覺得奇怪，手點在餐臺上有一下沒一下的轉著。

莊英按住被他亂轉的餐臺：“小蔣還夾菜呢。”

向霖下意識看向蔣銘宇。蔣銘宇坐在他對面，面前擺著個孤零零的碗，筷子雖然拿在手上，卻並沒有夾菜的意思。

“他不是沒夾麽。”向霖小聲嘀咕，心裏想的還是套房的事。

莊英拍他一巴掌：“那是被你轉的夾不了。”

向霖哦了一聲，筷子尖抵在碗璧上狡辯：“我那不是亂轉，我就是想吃松鼠桂魚。”

他話音剛落，面前的餐臺又緩緩動起來，片刻後，再次歸於靜止——原本離向霖還有段距離的松鼠桂魚，剛剛好被轉到他面前。

向霖詫異地看過去，發現蔣銘宇白凈指尖正戳在餐臺玻璃上。

作者有話要說：

祝大家新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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