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份禮物，是個巴掌大的盒子，藍白條紋的包裝紙，上面紮著個淺紫色小花花。

向霖扯掉彩帶花，把包裝紙沿折縫撕開。裏面是個大紅色的絨布盒子。這讓向霖想起了重生前那對對戒。它們也是被精心放在大紅色絨布盒子裏，誰能想到，臨了也沒能見成光？

轉念，向霖又想：要不是親眼見到，誰又能想到撲克臉一樣的蔣禍害，竟然有個遠在法國的白月光？

“霖子，趕快打開看看啊。”見向霖遲遲不動，李峰伸著脖子湊趣，“我們家送什麽可都跟南子說了，就他偏保密。”

寧洲也跟著說：“我也想看看。保密保的一點風也不透，肯定是好東西。”

魏南好像想說什麽，猶豫幾秒鐘，他撓撓頭，鼻子眉毛皺成團：“真不是我不說，我...算了，你自己看吧。”

看著他苦哈哈的樣子，向霖笑起來：“你這什麽表情？總不能是你家祖傳金鐲子吧？”

“那不能。”魏南也跟著笑起來，“大金鐲子那得留給我媳婦，你又不是我媳婦。”

李峰：“就霖哥這長相，要當媳婦也輪不著你啊。”

話剛說完，李峰就挨了親媽當頭一巴掌：“怎麽說話呢？”

“我怎麽了啊？”李峰滿臉迷茫，“哎？不是，媽你第一次看見他，不也說他長得好看嘛？”

“帥，我那是說的帥。”李峰媽媽更氣了。她揪著李峰胳膊，狠狠擰上一把：“你這臭小子，人小霖好好一男生，怎麽可能給誰當媳婦？”

“我錯了我錯了，霖哥是要娶媳婦的人，不會給人當媳婦。”李峰裝模作樣叫喚起來。

他本來長得就又瘦又高，這會兒齜牙咧嘴、上跳下竄的樣子跟某種人類近親有些類似。所有人都跟著笑起來。

向霖因為離得近，觀看得更加清晰，喜感也翻了倍。

他嘴角翹起，淡粉色臉頰微微鼓著，露出一點點奶膘，眼睛也彎成月牙，眉梢卻是微微上揚。肩頭金屬鏈子隨著他的動作一抖一抖的，肆意而張揚。

蔣銘宇面無表情看了一會兒，輕輕捏住mp3。

笑夠了，向霖清清嗓子，打開手裏絨布盒。盒子裏是個扁橢圓形的東西，兩頭尖中間寬，最寬的地方嵌著個屏幕。

“這是...”向霖有點詫異，“mp3？”

“對，mp3。”魏南賭氣般撇幾下嘴角，又聲音壓低，“老款的。我都說不要送這個了，我爸媽偏不聽。”

蔣銘宇並沒看清盒子裏的東西。但魏南的那聲mp3聲音不小，哪怕他坐在客廳角落裏，也聽得清清楚楚。

“要我說，送雙鞋、送套衣服、送什麽不行？”魏南還在嘟囔，“幾百塊的非限量款的球鞋雖說差點意思，怎麽也比個老款mp3好，何況你都有最新款mp3了。”

蔣銘宇目光從mp3滑向自己鞋面。

這雙鞋是批發市場買的，18塊錢一雙，30塊錢兩雙。其實，並不只是這一雙，蔣銘宇的所有鞋都是批發市場買的，而且每次都兩雙兩雙的買，為了省那6塊錢。

蔣銘宇記得上輩子第一次進商場，是被向霖硬拖進去的，而向霖用的理由是：幫他給魏南選生日禮物。

那次選購的結果，是向霖一共買了三件衣服。魏南一件，蔣銘宇一件，他自己一件。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向霖跟蔣銘宇選了同款。

蔣銘宇還記得試衣服的時候，向霖曾經裝模作樣幫他翻衣領，指尖似有似無擦過脖頸皮膚後，向霖便彎著眼睛偷笑——那笑容跟後來自己答應合住時一模一樣。

“我都跟他們說了。”魏南摟著向霖脖子，“他們偏不聽，非說就算你有也要送。”

魏南爸媽都姓魏，上輩子向霖魏叔叔、魏阿姨也叫過好多次。

在向霖記憶裏，他們都是實在人。這次送禮物，應該也是想把最好的拿出來——哪怕在對方看來可能很普通，但心意不能缺。

向霖扣出mp3，一邊對著魏南爸媽露出燦爛笑容，一邊抖抖肩膀。把魏南胳膊甩下去後，他挺直背脊，誠心誠意道：“謝謝魏叔叔、魏阿姨，我剛好想要個新mp3。”

“喜歡就好、喜歡就好。”魏南爸媽對視一眼，臉上笑意更甚，“南南說你有更好的，我們還擔心你不喜歡。”

“有是有，不過前幾天壞了。”向霖把新mp3貼嘴唇上，輕輕親了一口，“這禮物就是及時雨，我可太喜歡了。”

有，那是真的。至於壞了，那就是睜眼說瞎話了。生日宴會前，魏南還躲在向霖房間裏聽了好半天歌。魏南明白，向霖這麽說是為了給足自己父母面子。他抿了抿嘴唇，狠狠撞向霖肩膀一下：“夠意思。”

向霖挑眉撞回去：“那你還撞這麽狠？”

“說什麽呢？”“你倆嘀咕什麽呢？”李峰和寧洲也湊過來。四個人圍成一圈互相撞幾下，不知道說了句什麽，又嘻嘻哈哈笑個沒完。

嬉笑聲裏，蔣銘宇擡頭看了許久，又垂眸，望著手裏的MP3。

水晶燈下，MP3光滑的塑料外殼折射出光彩，造型雖說不特別突出，但絕對比老款的好了不少，連綠色都好像比在宿舍時更加濃郁。

蔣銘宇指尖輕輕戳了下mp3按鈕，屏幕上還定格在NO.20這段音頻。

耳邊是向霖幾個嘻嘻哈哈的笑聲，笑聲之中，蔣銘宇隱約聽見向霖說：“不只18歲生日，28歲生日你們也得來幫我過。”

“來，必須來。”魏南幾個拍著胸脯保證，“不只28，管他38、48、58、68的，只要你不煩我們，我們就都來。兄弟嘛，就要一輩子。”

“兄弟就要一輩子。”向霖彎起眼睛，黑寶石般的瞳孔裏放出光彩，“有你們這話，夠本了。”

說完，向霖倒了杯酒，仰頭幹了。

把空杯扔回桌上，向霖笑起來：“這生日過的，爽！”

蔣銘宇眉頭漸漸擰緊。

在向霖別無所求的感慨裏，他又戳了下屏幕。mp3屏幕閃爍幾下，出現yes和no兩個選項，蔣銘宇按了yes，屏幕再次閃爍三下，NO.20曲目徹底被刪除。

向霖禮物拆完後，生日宴會已經接近尾聲，莊英看看時間，跟向洪波小聲說句什麽。向洪波打了個電話，沒一會兒，別墅外面就亮起來兩束光。

“今天麻煩大家了，等會兒讓司機送你們回去吧？”莊英笑著拉過向霖，帶著他分別把三家送出門口。

向霖順著燈光看過去。

別墅外停著輛車，駕駛位坐著司機趙叔，副駕和後排還各有一個人。三個人下車以後，向霖認出來，另外兩位應該是礦上的司機，看來這回老爸老媽為了生日會真是下足功夫，特意把礦上的人叫回來。

李峰和寧洲家都是開了車來的。

不像向霖家有專職司機，他們兩家都是爸爸負責開車。這會兒李爸爸和寧爸爸都喝了酒，正愁怎麽把車開回去，見向家安排地十分貼心，他們不禁又誇了好幾句。

魏南家沒開車，本來想好走回去，沒想到向家安排了車，他們還有點不好意思：“向總，真不用，我們住的也不用，散個步就到了。”

“大晚上的，送一下應該的，再說明天孩子還上學呢。”莊英說。

趁著家長在做最後的寒暄，魏南碰碰向霖胳膊，嘴角朝某處努。

順著他的目光，向霖看見了蔣銘宇。

蔣銘宇側身站在門廳和客廳中間，半個身子置於璀璨的水晶燈光影裏，另外半個身子，則隱藏在門廳昏暗燈光下。不知道是燈光關系，還是因為蔣銘宇心情不太好，他原本流暢的下頜線條越顯鋒利，嘴唇也繃成一條直線。

看見向霖看過來，蔣銘宇皺眉沈默幾秒，率先朝院子裏走過去。

向霖沒邀請那個禍害，更沒希望那個禍害來。實話實說，如果不是莊英插手，他甚至連門都不想讓那個禍害進。

這點估計向菲菲和向洪波都看出來了。證據就是素來活潑話多的向菲菲，一場生日會下來，半句話沒跟蔣銘宇講過。而素來只要他願意就不會讓人冷場的向洪波，也仿佛沒註意到這個多出來的人。

只有老媽顧全大局，把人帶了進來，有陪著說了會兒話。拆完禮物後，莊英再次跟各家太太湊成堆，蔣銘宇便獨自在角落坐到散場。

都這麽尷尬了，怎麽還不走呢？向霖忍不住想：這人到底來做什麽？

要說蔣銘宇是來給自己過生日的，向霖一千一萬個不信，別說這輩子已經好多天沒聯系過，就算上輩子，自己成天纏在他周圍，也沒看他記住過自己的生日。

上輩子18歲這天，向霖借著補課名義把爸媽和向菲菲請出家門，甚至連張阿姨都被他支走，就為了能跟蔣銘宇獨處。

然而一晚上課都快補下來，蔣銘宇什麽表示都沒有。

好東西要留到最後，向霖當時自我安慰：蔣銘宇應該是記得的，只是學習是正事，先辦正事最重要。

結束補課後，蔣銘宇收拾好東西，便起身要走了。向霖只能慢吞吞站起來，又慢吞吞跟著他往房間門口走。

直到走出向霖房間，蔣銘宇依舊沒什麽表示。

向霖又自我寬解：大丈夫不拘小節，兩個大男生，記不住生日怎麽了？就像魏南、寧洲、李峰幾個，自己不也記不住他們生日？

可是轉念，向霖又覺得哪裏不對。

換成寧洲、李峰或者魏南，就算沒記住自己生日、沒送祝福，向霖也覺得沒什麽，放在蔣銘宇身上，向霖就有點酸。

想來想去，肯定是因為自己記得蔣銘宇生日，而他卻不記得自己的。

帶著莫名的心酸和隱隱期盼，向霖磨蹭好半天，跟在蔣銘宇身後下了樓、出了門廳，又走到院子。

眼看著蔣銘宇已經要走出院門，向霖才不得不出聲：“那什麽，差點忘了，今天我生日哎。”

當時，蔣銘宇只是回頭，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然後呢？”

向霖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我不是找你要禮物啊。只是我爸媽和菲菲有事回不來，要是不麻煩的話...你能留一會兒，陪我過個生日嗎？”

“不會很久的，就唱個生日歌、吹個蠟燭，再吃點蛋糕。”看蔣銘宇沒表態，向霖又忐忑補充，“18歲是個大日子，我一個人過有點冷清。”

“我...”當時，蔣銘宇聲音很輕，透著絲不情願。

就在向霖猶豫要不要開出工資，許諾陪過生日按補課費算的時候，蔣銘宇才勉強道：“吃蛋糕可以，我不唱生日歌。”

後來，蔣銘宇果真只吃了塊蛋糕，半句生日歌都沒唱。哪怕是吃蛋糕的時候，他嘴角依舊繃得死死的，瞎子都能看出來不願意。

上輩子都不想陪自己過生日的人，這輩子還能良心發現，突然就冒出來給自己過生日了？向霖撇撇嘴，心道就算自己再腦殘，也知道這個推測不靠譜。

所以，禍害到底是來幹什麽的？向霖又回憶了一會兒高三的事情，隱約有個猜測。

其他人相繼離開，蔣銘宇還直直站在院子裏。

眼見他沒有離開的意思，向霖想了想，慢吞吞朝蔣銘宇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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