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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 :鼻後嗅覺“藍珀”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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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適應性訓練內容跟第一天差不多,無非是新增了一些更難的訓練項目。

而從第三天開始,就要調試化學感受系統了。

姜祎成這一次沒有把自己真人的身體留在繞地球公轉的穿梭機上,而是開著穿梭機直接去了畫面機械制造中心在地球同步軌道上的空間站。

接到通知的時候,她的第一反應是沒想到新月集團下屬的機械制造中心還有空間站。

按照人們對新月集團的刻板印象,他們那些地球至上主義者但凡可以在地表完成的事情都不會上太空。當然,姜祎成知道新月集團的人不都是地球至上主義者,或者說其實所謂的某某主義占整體的比例都是很少的。不過對於一個都能費那個勁在地球環境裏造封閉“陸上孤島”①的機械制造中心而言,他們終究還是有克服不了行星表面環境的時候,還真是頗有些令人唏噓。

無法不承認,在進入了星際航行時代之後,地球表面已經無法滿足人類工業技術所需要的環境了。生產力的進步,使得人類必將走向深空。

不過話說回來,其實這畫面機械制造中心的空間站外觀上普普通通,乍一看就像是星際開發集團下屬某個分公司的小車間。經典到爛大街的“(X)”形設計,讓人懷疑畫面機械制造中心就是從哪個星際開發集團下面的公司買了一座多餘小型空間站——要知道對於星際開發集團的人而言,多造了幾座空間站也並不是什麽罕見事兒。

哦,那又是另一種刻板印象了。

姜祎成把穿梭機停進機庫裏,從艙門出來便看到有虛擬形象投影的引導AI已經等著她了。

“您好,姜祎成博士,歡迎來到畫面機械制造中心。”AI說道,“新月集團致力於保存我們文明的點滴痕跡,很高興為您服務。”

新月集團的AI一定要加“保存文明點滴”的這句話,這可不是其他集團的人對他們的刻板印象。

即使星際開發集團和新月集團的合作密切,兩方的職工也早就習慣了大量混居,姜祎成還是忍不住想吐槽一句,“保存我們文明的點滴痕跡”,說得好像太陽系人類文明會突然沒了似的。

然而她卻又想到,倘若和卡謝文明融合,太陽系文明確實很有可能會突然變得面目全非,那從模因進化的角度其實就等於是“沒了”。

意識到太陽系文明可能“沒了”,這讓她不禁產生了某種錯亂感。知道自己在做的事情很有可能是不正確的,但卻無法選擇不去做,因為“不做”的選擇也大概率會帶來同樣不正確的結果。

而且要命的是,周圍的其他人對於文明所面臨的風險一無所知,甚至還期待著對於“藍珀”的生命進行更多的了解和曝光。

不過很快她就強行說服了自己:風險從發現卡謝文明的那一瞬間就產生了,而真正發現卡謝文明的是簡佚。這事兒本質上與她無關,因此想得再多都不會有任何用處。

——

姜祎成跟著引導AI先是來到了更衣室,按照規定把她身上自己的衣服都脫了,再穿上2nm高分子半透膜②制成的連體衣。

按理來說這個孔徑材質的衣服穿起來都會很悶,但幸好這連體衣的材質非常薄,而且內襯帶有細軟的合成纖維,可以在皮膚之間形成空氣層。體表的水分和氣體分子能夠通過半透膜和外界發生交換,也就是具有“公元人”們所追求的“透氣”感。

半透膜連體衣的作用和在系外行星環境中的防護服一樣,是為了在系外起源生物環境裏保護人體,同時避免體表沾上環境中的系外起源微生物而帶回到地球環境中。盡管系外起源生命的遺傳物質必然與地球起源的脫氧核糖核酸不同,但那些微生物卻仍然有可能適應地球的環境,甚至突變出能夠利用地球上常見有機化合物產能的基因,從而對地球造成物種入侵。

而要穿上這樣防護級別的連體衣,意味著今天姜祎成需要接觸到來自“藍珀”的生物組織——也就是地府研究院考察隊帶回來的“藍珀”食物樣本。

換上連體衣之後又戴上頭套,姜祎成被AI領著去消毒室進行了一番消毒,而後用風淋把連體衣表面吹幹凈,才能夠進入今天的訓練室中。

出乎意料地,她剛進門就看到不遠處的桌子旁坐著一個穿灰色訓練服的人——或者說仿生機器人——顯然是祁旻。

祁旻今天仍舊被鏈子鎖著,就算是坐在擺滿了食物樣本的桌子旁,也沒辦法伸手去拿任何東西。朱劭瓊和祁志光坐在祁旻的兩側,而她的對面另有兩把椅子,一把是空的,另一把上面坐著姜祎成的仿生身體。

看到“自己”就坐在眼前,這感覺還是頗有些詭異。

“來了,大探險家。”祁旻跟她打了聲招呼,神情很是期待,“今天的食物很是豐盛啊。”

要讓她的本體來吃飯,至少比做那適應性訓練輕松多了。然而姜祎成走近往桌上看了一眼,頓時就不太想吃了——桌上的確放著一盤一盤切好的“食物”樣本,但從那些玩意兒的顏色來看,都是“藍珀”本土動植物的組織塊,對於人類而言很難說是能吃的東西。

“呃,這些是藍珀食物?”姜祎成有些不確定地問,“那對應的正常食物呢……”

“在建立人類食物到藍珀食物的虛擬映射之前,得先錄入藍珀食物的準確信息。”祁旻被迫板正地坐在椅子上,仍然愉快地說道,“當然,因為仿生身體的化學感受器終究不是真的,這部分需要由你作為真正的‘活人’來完成。”

姜祎成知道她為什麽這麽高興了,合著祁旻不用吃這些外星不明生物,只用看著自己吃啊!

“姜博士,您不用擔心,這些東西不需要咽下去。”朱劭瓊補充解釋了一句。

也就是還得要她來嘗唄。姜祎成在空椅子上坐下,點開了桌上顯示的“開始記錄”鏈接。

即使是“活人”,腦機接口的芯片也是時刻與地府連接的,因此才可以把嗅覺和味覺體驗傳輸到地府。姜祎成點開鏈接之後記錄就開始了,而後桌面的提示讓她按照順序嘗食物樣本。

姜祎成用筷子夾起第一個盤子裏的那塊深藍色的東西,放到面前聞了一下兒,沒有什麽明顯的味道,使勁聞有股奇怪的塑料味兒。

“你得放進嘴裏嚼一下兒才行。”祁旻對她說道。

“不是只用調試嗅覺麽,味覺就那麽幾種還需要個性化調試?”姜祎成問道。

“就算只用記嗅覺,放那兒聞跟嚼著還是有區別的。”祁旻說道,“你沒聽說過有‘鼻後嗅覺’麽?”

鼻後嗅覺③……大概能明白是什麽意思,因為人的口腔後部和鼻腔是連通的,咀嚼產生的化學分子可以擴散到鼻腔觸發嗅覺感受器。這也是為什麽食物的“味道”常是味覺和嗅覺信號的結合體,而不是簡單聞一口再吃一口這種分離的信號可以代替的。

姜祎成夾著那塊深藍色非常濕潤的材料,放進嘴裏的一瞬間舌頭就感到又甜又鹹,還有點兒苦。像這種含水量高的系外起源生物材料,在她做生存直播的時候都是得盡量擠幹再吃的。勉強嚼了一下兒,一股氯味兒沖到鼻腔裏,她便連忙吐了出來。

“什麽味兒的?難吃麽?是一般難吃,還是特別難吃?”祁旻好奇地問道。

姜祎成拿起旁邊裝著漱口水的杯子含了一口漱了漱,把染了藍色的漱口水吐到水槽裏:“你看看成分表不就知道了。”

這些“藍珀”帶回來的生物組織,都已經進行了化學成分分析,可以推測得出大致是什麽味道。只不過因為每個人味嗅覺信號在高級中樞的處理過程有所差異——也就是人們所說的“個人口味不同”——才會需要仿生身體的使用者親自來調試。

“成分表那就沒意思了。”祁旻的手被綁在桌面上,做不了手部動作卻強行抒情的樣子頗有點兒搞笑,“我也想要‘活人’的身體呀,可以有人的體溫,有心跳,聞得到花香,看得到天空的顏色④,是多麽美妙的感覺啊!”

姜祎成聽得莫名其妙,仿生身體的散熱效果其實不好,核心溫度甚至比真人還高。至於嗅覺和視覺,現在她們使用的高端仿生身體,在感官方面的精度其實和真人也不相上下了。

祁旻看她沒反應,大概是意識到姜祎成不懂這句臺詞,於是又說道:“唉,你不懂這種感覺。對於我們這些地府的老人來說,越接近Meme,就越會向往自由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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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

①這裏的“費勁”指放著地球軌道上幾乎真空的空間不用,要在地球表面設法保持周圍空氣的幹燥清潔以隔絕汙染。

②2nm半透膜能透過直徑2nm以下的顆粒,即可以透過水、二氧化碳等小分子,而不能透過蛋白質、核酸鏈等大分子。

③“鼻後嗅覺”這個詞似乎更常見於咖啡等飲料的品鑒。

④此處是祁旻玩老梗,化用電影《畫皮》的臺詞。考慮到姜祎成比祁旻年輕20~40歲,她不知道祁旻玩的梗是正常現象。

⑤在這裏稍微提示一下,這句話表面上暗示Meme束縛了如祁旻這樣的地府工作人員,使其相比於虛擬世界的美好生活而更向往現實世界的自由。然而考慮到祁旻與Meme連通時共享到Meme的感受,這句話實際上是反映了Meme本身在向往自由。同理祁旻玩④中的老梗,也在一定程度上是Meme意識形態的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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