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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意識同步聽到M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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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那個卡謝文明的事情,不能輕易做出決策。”安東又沒來由地說了一句。

“直播裏出現的二橙,本身就已經對我們造成了沖擊。”祁旻接著解釋道,“這個沖擊尚且需要進行消化,原本打算是以建立藍珀虛擬旅游的方式,但現在看來腳步需要放得更慢。”

“如果那個去警告你的人,意圖是讓你不要再管藍珀文明的事情,那麽他和模因監管所的目標是一致的。”安東連著她的話說,“因為能夠在公共場合使用他人形象的仿生機器人——”

“——本身就是需要模因監管所批準的。”祁旻甚至直接接上了他的半句話,而後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打斷了這段詭異的對話,“等等,剛才是不是……”

“又出現同步了?”安東說完了她問句的後半句,有些痛苦地用手腕揉了揉額頭,“看來這活兒我真的幹不了……”

“也不……”祁旻突然停頓了一下兒,打了個響指從虛擬的空氣中憑空抓出一個盒子,搖出來一個白色的糖塊扔進嘴裏,隨後呼出了一串兒薄荷糖的白色煙霧,“來點兒吧?”

“我用不著。”安東堅定地拒絕道。

“得了吧,不靠清神劑肯定是不行的。”祁旻把盒子往身後一扔,虛擬的盒子又憑空消失了。

“這玩意兒上癮的,你越依賴就越沒法抵抗。”安東不讚同道。

“切。”祁旻搖了搖頭,笑著對他說,“你知道同步不是光靠意志力就能抵抗的,就你這工作強度忍著還行,要放在技術崗位那肯定不到一周就得白給。”

“狗眼看人低。”安東笑罵了她一句,卻突然又陷入了面無表情的沈默,而後松了口氣兒道,“行了,我的活兒暫時不用幹了。”

“餵,這不公平,憑什麽啊!”祁旻立刻向她自己休息空間裏的虛空抱怨道,仿佛抱怨的對象真的能聽到她的話,但隨之而來的又是短暫的沈默,而後她以有些遺憾的語氣說道,“好吧,好吧……這還遠沒有達到我能力的極限。”

姜祎成聽他們這番對話聽得雲山霧繞,唯一能夠推測出來的是,大概是他們最近接手的季連的工作,導致他們在地府的意識活動出現了一些問題。這些問題可以用薄荷糖進行抑制,但考慮到薄荷糖是低劑量清神劑,也就是地府裏的虛擬毒啊品,他們這問題估計也挺嚴重。

可是這既然是以前季連的工作,為什麽季連就沒事兒?姜祎成甚至開始懷疑,他們口中的季連到底是不是個真人了。仔細想想,如果之前單獨見季連的那兩次都是別人偽裝的,那她確實沒有怎麽見過季連。唯一可以確定是季連的兩次,一次是在婚禮上離得很遠,一次是在林辰樂被威脅後去找安東理論的時候,也沒有跟他說上幾句話。不過那次姜祎成聽了季連和安東還有那位應該是安東父親的大叔之間的對話,至少在對話中季連並沒有任何異常的地方,而且連另外兩個人對他也是普通的對待家人的態度。

不過祁旻並沒有讓姜祎成猜很久,她就像是必須得一直說話不能停下來似的又開口了,卻換了一個跟季連和卡謝文明都毫不相幹的話題:“大探險家,我猜你肯定不知道,為什麽類腦體會把用戶的權限限制得這麽死,非類腦體公司職員不能在類腦體裏停留超過十年。”

這個問題是姜祎成很早以前就想過的。從地府官方權利的角度,雖說叫作“虛擬世界”但實際上就是給用戶提供服務的超級計算機集群,地府作為一個盈利機構當然可以在法律允許的範圍內制定用戶使用服務的規則,限制“死人”免費的居住時間,才能讓“活人”進地府的通行證能賣得出去,這種盈利方式無可厚非①。而從社會道德的角度,地府這麽做也是承擔了相當重要的社會責任,如果不限制用戶在地府停留的時間,那麽人們都到地府享樂了,現實世界沒人幹活兒就都得玩兒完。

可是祁旻接下來的解釋卻是和這兩方面都不沾邊兒的:“這是因為類腦體並不是一片無主之地,而相當於是一個人的大腦,只不過比一般人的大腦要大得多。而每個人的大腦都是不一樣的,這一點你應該知道,因此直接把一個人大腦皮層的意識活動信號傳給另一個人,理論上根本就解析不出來②。這也是類腦體裏用戶能夠保持意識體獨立性的關鍵,理論上他們應該不會受到類腦體本身活動的影響。”

“但是實際和理論是有偏差的,特別是當在類腦體裏的人不斷調用類腦體裏的數據——你知道,所有這一切都是數據。”祁旻接著說道,“用戶每一次自己的意識活動,都在調用類腦體裏的數據,也就意味著用戶的意識數據跟類腦體本身進行交換。意識結構是可以進行學習的,進行數據交換的次數越多,互相能夠解析的部分就越多,最終肯定會發生一個用戶的意識竟然能夠和類腦體部分同步③的情況,甚至是出現所謂的‘連通’現象。”

連通?這個詞是簡佚提到過的,姜祎成立刻意識到,現在祁旻所說的很可能就是導致他出現“精神病”的原因。而剛才祁旻和安東出現的,兩個人以失去個人語言風格的方式互相“接話茬兒”,恐怕就是因為所謂的個人意識跟地府底層離得太近了,從而出現了意識活動的同步。

那這麽說起來,難道所謂的同步就是“精神病”的最初表現?可是倘若祁旻是地府的發明者,那她在地府的時間可是比當初的陳簡長得多的,為什麽她手下的研發員都得病了,她自己反而沒事兒?就算是因為作為領導自我保護更充分,那比陳簡資歷更深的研發員也多的是吧。

而祁旻接下來就解釋了她這個疑惑:“調用不同的數據,意識活動發生不可控解析的效果也不一樣。對於不涉及建構師工作的一般類腦體居民而言,經檢在類腦體的正常生活十五年時,百分之四十六的人會發生心理學測試可以檢測出的人格變化。而如果只生活十年,只有不到百分之二的人存在可以被檢測出的人格改變,這已經低於在陽間生活發生心理疾病的概率,因此才會把正常情況下的生活年限設定在十年。”

“但是這個事兒對於建構師就不一樣了。”祁旻接著說道,“跟類腦體的數據交流越接近底層,不可控解析的發生概率就越高。其實在意識發生同步之前,更早期的癥狀應該是人在回到自己的大腦裏之後感到不適應,但是因為在二十一世紀中期就有很多崗位的工作完全在類腦體裏進行了,早期的不適應癥狀經常被人忽略。”

“在出現不適應自己的大腦的癥狀之後,如果再繼續高強度的工作,就會逐漸出現意識和類腦體的部分同步,也就是……間歇性地會和類腦體、和類腦體裏其他發生同步的人,出現完全相同的意識活動。”祁旻聳了聳肩,似乎並不是很在意地說道,“就跟我倆剛才一樣,那可不是所謂的默契。”

默契是值得羨慕的,但是意識同步即使是跟自己的“百年對象”,也會讓人覺得可怕。尤其是那種意識到別人會知道自己的想法,進而意識到別人會知道自己知道他知道自己的想法……這可不是無限套娃那麽簡單,而是真實發生的意識活動。然而祁旻說這話的時候,卻好像這對於她而言是十分稀松平常的事情了。

“清神劑可以抑制這種同步。”祁旻接著解釋道,“事實上,清神劑就是強迫意識直接和類腦體的主意識同步,而不是和類腦體裏的其他意識同步。這可以很好地防止其他人的意識活動幹擾到自己的工作——對於其他人而言,同樣是免除被你幹擾的方式。”

可是直接和類腦體的主意識同步,不就相當於……直接和Meme同步?和Meme同步,會跟和其他人同步有什麽區別麽,難道是因為Meme是某種AI而非真人,才能夠對自己的意識活動進行完全的控制而不幹擾其他人的意識?

“和Meme同步,會是什麽感覺?”姜祎成有些猶豫地問道。

“你沒吸過薄荷糖麽?”祁旻驚訝地問道。

姜祎成當然吸過薄荷糖,但那時候她只是覺得非常清醒,並沒有什麽異常的感覺,最多是覺得心情平靜,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理原因。

不過祁旻並不需要她回答,就又繼續說道:“因為Meme實在是太……龐大了,不是每個部分都是活躍的,服用清神劑之後你的一部分和Meme的一部分發生同步,基本上等於沒有同步。這就相當於是主動抑制自己多餘的意識活動,讓自己專註到需要完成工作上面,從而延長自己的工作時間。”

“可是如果主動跟Meme同步而延長工作時間,豈不是加重了這種……不可控解析?”姜祎成不確定地問道。

“太對了。”祁旻猛地拍了一下兒手,差點兒把姜祎成嚇一跳,“要麽怎麽說薄荷糖是‘毒啊品’呢?普通居民吸點兒倒無所謂,但是經常接觸底層的建構師一旦吸上就會依賴。需要進行的連續工作時間越長,建構師們就會吸得越多,否則一旦清神劑的效果停下來,跟同事發生不可控的意識同步,可是會非常礙事兒的。”

“不光是這樣兒為了防止跟同事發生同步,跟Meme同步本身就是一種很有吸引力的體驗。”祁旻滔滔不絕地說道,“雖然一般情況下同步的部分都是不活躍的,但保不齊會趕上活躍的時候呢?這個時候就能體驗到包羅萬象無所不知的‘上帝視角’,在一個瞬間虛擬世界的一切盡在掌握,‘看’到奧爾特雲外黑洞空間站的監控錄像,‘看’見研究院原子力顯微鏡下的相分離結構……只要你吸得夠多,就總會趕上這種好事兒的。甚至從理論上,只要吸得夠多,你可以‘看’到任何你想‘看’的地方,而且,你還會‘聽’到Meme的心聲。”

不知為何,姜祎成覺得她的最後一句就像是帶著魔法的咒語。“聽到Meme的心聲”,這是多麽具有迷惑性的引誘,盡管對於現在絕大多數非地府保密單位的普通公民而言,正如姜祎成這樣甚至並不能確定Meme是否是一個真人、是否具有自我意識。

但是,“聽到Meme的心聲”,這是任何人都無法拒絕的誘惑。

可是姜祎成懷疑它的可行性:“難道那些糖館兒的都可以……”

“當然不是。”祁旻打斷她道,“就普通薄荷糖那個劑量的清神劑,是不可能同步到Meme的活躍意識活動的。否則那麽多人跟Meme同步,你考慮過Meme的體驗麽?就算是多人運動也得講個基本法吧。”

多人運動,這話聽著這麽那麽歪呢?雖說意識同步確實可能同步到一些不那麽方便在公眾面前介紹的方面,但那也得有個概率問題吧。

不過姜祎成突然想到了一個關鍵的問題:“所以說,給‘精神病人’服用清神劑會造成痛苦,其實是因為他們和Meme同步了?”

她以為這個問題很好回答,但是祁旻猶豫了好幾秒才接著說道:“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我們關於這個現象的解釋只能說是猜測,畢竟這個研究要想做是肯定通不過倫理審查的。”

是啊,包括舒鈺在內的那九個星際開發集團高層顧問,就是因為做了這種違法的實驗而遭受懲罰,被迫離開他們的家人到陌生的地方重新生活。即使是作為舒鈺的對象,姜祎成都不覺得這懲罰很重,甚至還覺得偏輕了——畢竟是對原本就脆弱的“精神病人”進行多次連續的精神折磨,其效果之殘忍不言而喻。

尤其是在認識簡佚之後,姜祎成覺得雖說要研究某樣事物是重要的,但保證一個人的安全和尊嚴其實更加重要。

“總之,對於幹我們這行兒的人來說,磕薄荷糖是常規操作了。但是這玩意兒治標不治本,如果工作強度進一步提高,接觸數據更接近底層,那發生不可控解析的程度就會加重。”祁旻接著回到了她對自己剛才和安東發生同步做出解釋的話題上,“因此一般情況下,建構師持續高強度工作一兩個小時就得停下來休息一會兒,斷掉清神劑的作用,讓自己的意識獨立活動。這也就是為什麽要有‘邊界’這樣專門的休息空間,在這兒使用最簡單的場景,盡量減少Meme的意識活動,讓人可以專註於自身,恢覆自己的獨立性。”

原來是這樣,姜祎成這才理解了,這個“邊界”並不是給地府的職工娛樂放松的私人空間,而是類似於一個冥想的場所。的確,在地府並不會感覺到生理上的疲憊,因此需要克服的反而是來自意識不可控活動的幹擾。

“就像我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麽要一直對你講話麽?”祁旻還沒等她思考就說出了答案,“不停地念叨就是一種強化獨立意識活動的方式,你就算沒有任何問題,我也一樣會跟你瞎扯的。之前跟安東對罵也是為了強行占用意識的不活躍部分,只不過在那時候我倆又都同時在看關於地府研究院的資料,因此對罵的內容基本沒有過腦子,聽起來可能有點兒沒邏輯——實際上剛才罵了什麽內容,我現在已經完全不記得了。”

她這麽一說,姜祎成才想起來還有安東這個人,然而當她轉頭去看原本坐在祁旻右邊兒的安東時,卻發現那邊兒的長椅上空空如也。

“安東早就離開了。”祁旻還沒等她發問就解釋道,“我已經給模因監管所發了消息,現在模因監管所那邊兒叫他去跟新月集團的人對接。季連那小子是鐵了心要休假,怎麽叫都不帶理的。”

她停頓了一下兒又說道:“其實我不該跟你說這些破事兒,但這是最簡單的念叨內容了。大探險家,你應該不會太介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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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

①免費提供基礎服務,付費提供附加服務,現在看來是更先進(指盈利能力更高)的模式。盡管當前社會有人

②這裏涉及到重生者如何把意識轉移到新身體大腦裏的潛在設定:由於類腦體的模擬神經元相對可變而人腦相對不可變(事實上人腦可塑性也很強,因此只能說相對),意識可以從現實人腦傳輸到類腦體,但不能直接從類腦體傳輸到非本人的現實大腦。這裏設定要把意識傳輸到新身體的大腦,則需要把新身體的大腦保持與類腦體連接,在培育過程中讓意識同時存在於類腦體和發育中的大腦,才能在發育中塑造新身體大腦的結構,最終使得人離開類腦體後也可以適應新的大腦。這個過程在類腦體中表現為用戶的學習,前文提到過姜是在類腦體中學習的飛船設計。

③關於同步:這裏涉及到人是否具有自由意志的問題,一些研究(Haynes et al,2007;這應該是比較早期關於自由意志的實驗,後面還有很多新的)表明人腦在人認為自己做出決策之前就已經做出的決策,即意識活動發生在“意識(aware)”之前。而由於數據是無差別的,因此在這裏描述不同人做出完全相同決策的原因為意識活動的“同步”,而不是意識本身發生了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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