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一十八章 :集郵姑娘火星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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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因為買票時隨機到了這位姑娘鄰座,姜祎成被迫聽了半個小時的ER意識形態宣傳。

盡管她本人倒是對於無論是地球至上還是火星至上都沒什麽意見——或者說因為不了解所以也產生不了什麽意見——但聽得多了還是會覺得有點兒煩。

好在這個ER姑娘雖然打扮頗為另類,但言行舉止倒談不上狂熱,在姜祎成確認明白“地球至上主義≠地球人至上主義”之後,關於為什麽一個火星人會成為ER的部分就告一段落了。但因為她倆登機都早來了不少,此時客運穿梭機竟然還沒有起飛。

或許是為了找點閑聊的話題,這位ER姑娘隨口問了一句:“您喝的是什麽?”

“檸檬薄荷氣泡水。”姜祎成拿起瓶子輕輕晃了晃,“氣兒還挺足的。”

“軟飲料麽?我還以為是雞尾酒呢。”ER姑娘有些驚訝,“長途客船自助的雞尾酒多有名啊。”

姜祎成又看了一眼她的瓶子,本以為也是水果飲料之類的,沒想到是酒。她可能已經有十多年沒坐過客運穿梭機了,也完全不了解現在的長途客船都有什麽新鮮的花活兒。她開著自己的穿梭機時,作為駕駛員是肯定不能喝酒的,即使可以開到自動導航模式,《泛太陽系星際航行法》規定駕駛員也得保持全程清醒,至少是不能酒駕。

“喝酒會影響之後的判斷力,我已經戒了。”姜祎成半調侃地回應道。

“嗐,工作時間不能喝酒,非工作時間也不行麽?”ER姑娘不以為然,“您不會也是新月集團的吧?”

“不是,我在星際開發集團。”姜祎成回答道。

可能也是刻板印象,大家一般會覺得星際開發集團比較星際主義①,而新月集團帶點兒地球至上的色彩。

“聽您的口音,應該是老地球人了。”ER姑娘說道。

姜祎成沒好意思說自己是“公元人”,只是笑道:“您的口音也聽不出來是火星公民。”

“嗯,確實。”那ER姑娘也沒把這話當成什麽誇獎——本來口音像本地人就談不上是什麽誇獎,至於漢-拉丁語的標準發音,大概全太陽系文明都沒幾個人說話能全部符合。“我在新月集團下屬一個小公司實習了三年,已經被周圍人帶得差不多了。”

“您為什麽要從火星到地球實習?”姜祎成忍不住問了一句。

在火星本土找工作可比在地球本土容易多了,對於這一世剛畢業的年輕人而言就更如是。而一個沒有本地人紅利的外來青年,能夠在新月集團找份體面的工作,大概率在火星本土找到的工作會比那工資高至少一倍。

“啊?我是ER呀,火星的工作單位怎麽可能要ER員工?”那位ER姑娘有些好笑地說道,“不少地球人都覺得一定是在火星找工作更容易,大概是因為‘距離產生美’吧。”

到底在火星是不是比地球更好找工作,這個問題姜祎成不好判斷。不過她倒是可以肯定,如果這位姑娘日常的著裝就是現在這樣兒,火星經濟圈的機構確實不太可能錄取她。

如果沒有一個好的標尺,那麽火星經濟圈的意識形態就會讓人感到迷惑。在戀愛結婚的層面上火星好像很開放,但是在包容亞文化方面卻又較為保守。但只要評判者能夠對階級分析稍加了解,便能意識到火星經濟圈的這些特點,根本原因還是因為整體意識形態偏向壟斷資本主義。

“至少並不是所有火星的年輕人都容易在地球找到工作。”姜祎成說道,“我現在的男朋友也是火星來的,就一直找不到什麽好機會,他還是在地球上的大學呢。”

“那肯定是因為大學期間飄了不好好學。”這位ER姑娘相當地口無遮攔,“地球的學校接受火星學生可是相當嚴格,我當初想來都沒來成。所以就有的人轉到地球上學就以為自己穩了,隨便糊弄最後連畢業證都差點兒沒拿到。”

姜祎成是知道的,林辰樂畢業時的成績恐怕不會太好看,畢竟他患有心理疾病。但是從火星轉到地球學校標準會更嚴格,倒是她之前並不清楚的。這麽想來,林辰樂的才智底子其實不錯,都在帶病的情況下能轉到地球上學,至少不可能比白沅差很多。

唉,雖然說白沅那是99%靠運氣不能比,但對於同齡的年輕人還是免不了被私下裏放在一起當個參考。這就是人類社會的本質之一,但另一方面,人們會把背景完全不同的人放到一起比較,也是現代社會人權平等的側面體現。

不過對於這位ER姑娘毫不掩飾的主觀臆斷,姜祎成還是表達了不滿:“您這也太不留情面了,好歹我說的也是我自己的男朋友。”

“男朋友而已,又沒結婚還要這麽護著?”ER姑娘意外地反問。

這話確實有點兒刻板印象裏“火星人”的意思了。姜祎成差點兒沒笑出來,忍住了盡量正經地說:“哪是護著,您明著就說我的人不行,這是下我的面子啊。”

“那是您多想了,我這個人就是嘴快,沒有別的意思。”ER姑娘立刻解釋道,又像是意識到了什麽,帶著點兒暧昧地笑道,“男朋友是火星人,那您對火星那點兒東西也是門兒清吧?”

看她這表情就是知道,說的肯定是地球人對火星經濟圈最感“興趣”的部分——《火星殖民地婚姻法》。火星經濟圈不承認地月經濟圈的婚姻關系,就給想要搞重婚的人留了可以鉆的空子,而且火星公民結婚可以帶諸如時間限制、財產分割限制等等各種附加條件,甚至可以合法地“預約”已婚者的下一段婚姻。對於正經找對象的地月圈居民而言,這些當然是希望能避免的,但是對於許多有點兒閑錢又對火星殖民地不了解的地球中間階層人士,這種鬧著玩兒式的婚姻還是頗有些吸引力。

姜祎成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成了這位年輕人眼中的“無聊的中間階層人士”。她現在又是消費限制又是心態糾結,打扮得也不像手裏有閑錢的樣子。

好在對方不認識那個做宜居行星生存頻道的姜祎成,她也就滿足了一下兒這位火星出生的ER姑娘的八啊卦之心:“火星當地的婚姻法跟我關系不大,你也知道只是男朋友而已。”

“那您是虧了。”ER姑娘搖了搖頭,“隨便結個婚,好歹可以在歷史記錄添一筆。”

這種心態現在也並不算非常罕見。星際航行時代的亞文化多得出奇,在一些亞文化裏情感生活的豐富就是個人炫耀的資本。因此持有這類觀點的人,也會特別傾向於去火星經濟圈集郵,反正那個地方結婚和離婚都可以很隨便,很容易就能湊夠花裏胡哨的一串兒歷史記錄。

“怎麽,您是有這個愛好?”姜祎成笑著問道。

“我還談不上。”那ER姑娘話是這麽說,但轉頭立刻就又加了一句,“但如果您有這個興趣,我也可以配合一下兒。”

鬧了半天,原來這位跟她白話這麽長時間,其實是集郵來了。

要是放在以前,她多半兒會又開始覺得女人是不能相信的——包括她自己。但是在知道舒鈺離開的內幕之後,姜祎成現在對於這種集郵愛好者,也只能在內心裏吐槽一句“離譜”。

“我可沒那個興趣。”姜祎成幹巴巴地說道,“而且您連我姓甚名誰都不清楚呢,還是說您這方面是完全不挑的?”

那個ER姑娘被她說得有點兒不好意思了,抓了抓她那又硬又亂、末端漂白的馬尾辮兒,卻是毫不猶豫地說:“那當然不是。我是看您長得像是那誰……”

姜祎成心裏暗驚,合著這位早就知道她是什麽身份了?但還是企圖糊弄過去:“誰?”

“就是那個誰……叫什麽來著?”ER姑娘像是非常努力地想了想,最終也沒想起來,“像一個明星——您自己難道不認識麽?”

明星?姜祎成還是第一次在線下場合聽到有人這麽給自己定性。這個詞原本算是個對公眾人物的美稱,但是在地球時代末期由於“明星”的門檻降得太低,這個詞逐漸也就沒有什麽尊敬意味,之後用的人也少了。

而現在突然被定性成“明星”,讓姜祎成第一反應是她認錯人了。

她不置可否的反應,卻讓那位ER姑娘更想說明白了:“您真的不知道那個——就是那個麽?一個主持什麽節目的明星,還是外星科普之類的節目,挺有名的呢!”

這姑娘又像是看過宜居行星生存頻道一樣,讓姜祎成有點嘀咕自己是不是正在被她逗著玩兒,只好打馬虎眼掩蓋身份到底了:“是麽,我都不知道。”

“您可能不關註那些。”感覺她真的不知道,那位ER姑娘擺了擺手,卻又加了一句,“而且說實話也不算特別像吧,您比她長得好看多了。”

這種恭維話……姜祎成有點兒想知道,她比自己長得好看多了,到底是怎麽個長法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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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

①星際主義:化自“國際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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