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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雪地約會下雪了,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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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沅對於地府高層的“藐視”,倒是給了姜祎成一種新的思路。反正那些大佬們的行為不受她意志的左右,那她的意志還在這上面費什麽大勁兒呢?

既然祁旻是地府CTO,又是對Meme直接負責的,那她就幹脆聽人家說什麽是什麽就完了。何況本來她簽了合同,也就應該聽從人家的安排。

這麽一想,果然還是躺平最舒服,不用動腦子,該幹嘛幹嘛。

於是姜祎成沒再說什麽,放松心態跟著白沅一起出門去玩兒雪了。

也許是因為雪天無人機運送不方便,姜祎成的新鞋還沒到。但就算沒有外穿的鞋,趿著加絨的拖鞋也照樣可以出門。而拖鞋對於尺碼的要求就相對寬松一些,姜祎成穿了白沅的鞋,試了兩步感覺還能湊合,就被他拉著套上大衣出了門。

像是停機坪和行機動車的馬路,這些功能性的區域肯定不能有積雪,地暖都開得非常充足。然而院子裏的花園,以及街道上的綠化帶和街心公園,地暖都可以暫時關閉,讓雪積下來,就成了居民們賞雪景和玩耍的好去處。

雖然對於那些沒有暖氣保護的植物們而言,這恐怕算的上是飛來橫禍了吧。

不過嚴格地講,人們也不是完全不把植物的生命當生命。至少對於那些生存了幾十年的大樹,還是會有專人進行健康評估,針對其能夠承受的環境突變程度而設計必要的保護措施。例如對於原產熱帶或亞熱帶的樹,在雪季來臨前當然是要包個嚴實加內置暖氣管的;對於適應四季輪替的溫帶植株,則會提前進行糖分和脫落酸①的輸液,讓它們在寒冷來臨前做好生理準備;而至於那些原本就能忍受寒冬的寒帶樹種,人們也會監測它們的健康狀態,不會讓價值自己半年工資的樹隨意被風雪天折磨②。

而那些一兩年生的觀賞植物就沒那麽幸運了,畢竟壽命低年齡短,註定它們不會像大樹那麽值錢。當這些花花草草被突如其來的大雪凍死之後,管理城市綠化的AI機器人們會把新的植株重新種下。這筆花費並不會非常高,因為短壽命的觀賞植物在立體化種植的工廠可以有很大的產量,而且反過來城市綠化使用的物種,也都是產量大價格便宜的。

就像白沅家裏種的那些波斯菊,還來不及萎縮③已經完全被蓋上了一層積雪,晶瑩的雪覆蓋著嬌艷的花瓣。作為人類看上去倒是頗有美感,但對於花而言卻是滅頂之災了。

“船島的氣候變化不遵循自然規律,這也有點兒浪費了吧。”姜祎成有些無奈地說道,“這樣兒每到一個新地方,就得換一批院子裏的花兒,不麻煩麽?”

“嫌麻煩可以用隔熱棚把花園蓋上啊。”白沅理所當然地說,“實在不行,裏面加上暖氣總可以了。不過我懶得弄那些,反正死了再換唄。”

這讓姜祎成不禁想起了地球時代的一個段子:養魚的秘訣就是,一天餵一次食,三天換一次水,一周換一次魚。

而且確實有這樣的現象,例如那些餐館酒店等的經營者,與其把時間花在費心搗鼓生態魚缸上面,還不如三五天換一批魚。反正買魚這點兒錢,比起日常的資金流水而言也是微不足道。

也有不少人批評這種做法。有的是站在尊重生命的角度,認為人不應該用脊椎動物的生命當作自己門面的裝飾。但這麽一考慮,難道無脊椎動物和植物的生命就能隨便揮霍了麽?另一些人反對,則是站在減少資源浪費的立場。但這在可控核聚變技術商業化之後,就不再是什麽問題了。而且相比於那些開采化石原料的浪費和處理難題,生物工廠的在某種程度上對於自然環境造成的壓力更小,只是需要更多能源維持而已。

不夠敬畏生命,對於星際航行時代的人而言談不上是什麽過錯。但姜祎成也不禁把這種觀念跟林辰樂比較,相比之下,林辰樂這樣兒對大自然有著樸素敬畏的人,也確實會讓人更舒服一些。

“你下次可以換成鱗莖植物,比如百合、風信子之類的④。這樣兒在降溫前鋪一層隔熱毯,地下暖氣管道稍微打開點兒,表面也可以積雪,而且不影響地下鱗莖的存活。”姜祎成給了他一個折中的建議。

“可以這樣兒麽?風信子倒是不錯……”白沅伸手彈了一下兒一朵淺紫色波斯菊上的積雪,“這麽弄的話,等雪停了,新的花什麽時候能長出來?”

“那得等氣溫回暖了。”姜祎成努力搜刮了一點兒自己腦袋裏的植物生理學知識,“鱗莖會重新長出芽,這比種子發芽要快得多⑤,但一兩個月總得有了。”

“這時間也太長了。”白沅立刻放棄了,“為了等它長出來,我的花壇就得光禿禿的,這誰受得了?”

姜祎成有些奇怪地笑道:“你的花壇又不會在直播裏出鏡,光不光禿也沒關系吧。”

“就算不出鏡,我自己看著還不舒服呢。”白沅沒有怎麽關心這個問題。他出了院門,看到居民區裏不遠處有家人在自己院子裏堆了三米多高的雪人,便指給姜祎成看:“你瞧,這才是真的會玩兒!”

姜祎成看見那鶴立雞群的“雪巨人”,也來了些興致:“怎麽,咱也來堆這麽一個?”

誰知白沅卻非常實事求是地說道:“咱們現在生堆,肯定是堆不出來了。今天下的雪可沒有那麽多,他們大概是在自己家冰櫃裏存好了冰雕,組裝起來上面撒了雪而已。”

確實,仔細看可以發現,那雪人的身體在縱向上每隔二十厘米就有一條縫兒,應該是倒模制作了很多冰的切片,壘在一起再澆冰水粘住的。這聽起來像是作弊,但實際上也頗要費一番工夫,該是非常喜歡下雪才有會費這個勁兒去做吧。

“那咱們就堆個小雪人兒?”姜祎成用戴著手套的手指抓了一把路邊欄桿上的雪,“低於半米的,只要十幾分鐘就能堆出來,能拍照就行了。”

“哎呀,我拍照可是要發動態的,怎麽能用隨便堆的雪人兒湊合了。”白沅笑著說道,“正好你做的模型不是合抱魚麽,咱們就堆合抱魚怎麽樣?”

合抱魚怎麽堆?姜祎成覺得有點兒意思,合抱魚的外表如果像雪人那樣兒簡化,最終也就是兩條圓筒和末端的一些觸手,還有圓筒上長著的各一只大眼睛。

這是比大小兩個球壘起來的雪人稍微覆雜一些,不過制作方法也容易構思。要想在平地上堆出來近似S形的圓筒,這是有點兒麻煩,但是利用分層切片的邏輯,一樣也能一段一段地捏起來再合為一體。觸手可以用樹枝和樹葉做,而眼睛正好可以倒扣一個彩色玻璃的碗上去,這樣大小也合適。

不過當姜祎成問白沅有沒有合適的桶可以分段做合抱魚身體的時候,這位大探險家深空引力卻走到自己家的排水管旁,對著管體踹了兩下兒。一段兒透明的冰圓筒從排水管裏“流”了出來,正好在地面上形成半條歪著頭的合抱魚模樣。

“看,這多容易。”白沅滿意地拍了拍手,又對著另一條排水管踹了兩下兒,合抱魚的另半邊身體就出現了,“我提前讓小助手加熱了管壁,管壁處的冰融化了,裏面的自然就容易下來。”

“就這麽簡單?”姜祎成有點兒懵了。

“這是主體,還得弄點兒裝飾才行。”白沅從他院子的儲藏間裏拎出來一個筐,彎下腰小心地把合抱魚用管道凍冰“做”的半成品抱起來,放進了筐裏,“咱們拿著這個到街心公園去,草坪上的積雪多,而且適合拍照。”

他先不說別的方面怎麽樣,吃喝玩兒樂倒真是一把好手。

姜祎成感到些奇怪的欣慰,大概是因為深空引力未來至少在名義上是她帶出來的專業科普主持人,他能這麽接地氣兒,對姜祎成而言也有面子。

“那咱們一人擡一邊兒,趕緊過去吧免得化了。”姜祎成彎下腰,拎起了這個筐一邊兒的把手。

“我自己拎著吧。”白沅連忙勸阻道,接過她受理的把手,還調侃地補了一句,“哪敢讓您姜前輩拎東西呢?這要是傳出去,還不被宜居行星頻道的粉絲噴死!”

他這說的是他自己的粉絲吧?姜祎成忍不住“嘁”了一聲,撒手讓他自己拎著。其實她心裏清楚,白沅這是對她作為客人的照顧,只是地球至上主義者一般都好面子而已。

白沅拎著這兩個合抱“雪”魚的主體,跟姜祎成一起往距離居民區最近的街心公園走,一路上看見了不少當地居民玩兒雪的有趣操作。堆雪人和在雪地上畫畫的都是爛大街了,而新奇一點兒的是有人把雪壓實成雪磚,在空地上蓋房子玩兒,更危險一些的則是在屋頂周圍的地面上把雪搓成堆,然後從屋頂滑雪直到邊沿,依著慣性跳下來掉進雪堆裏。

這種危險操作看著就跟玩兒命一樣,但就這麽看起來便知道很刺激。如果不是直播平臺不允許這種涉及日常生活的危險操作出現,姜祎成甚至還有點兒想要試一下兒。

一下了雪,感覺星際航行時代的公民們的娛樂方式瞬間就變得原始起來,該說快樂有時候很簡單,還是該說其實現代人的生物學本質跟玩兒泥巴的石器時代沒有什麽不同呢……

到了街心公園,可以看到原先的一片足夠上千人同時野營的草地,此時已經被白雪完全覆蓋。雪在青草上積了十幾厘米厚,這個厚度倒是不算大,但是也足夠讓游玩兒的居民們在上面高興地亂踩了。即使積雪被翻到了底,也只是露出了青翠茂密的草甸,而不會踩進泥裏弄臟了鞋——當然,這些青翠的草經過下雪這番折騰,大概率也存活不了了,不如就在這兒發揮它們最後的用途吧。

“就在這兒開始吧。”白沅把裝著兩根冰圓筒的筐放下,把那兩座合抱魚的主體部分搬出來放到幹凈平整的雪地上。

那兩根排水管裏水凍結形成的圓筒稍微彎曲,別說還真看起來挺自然的。而白沅從別處取了一些幹凈細膩的雪粉往上面蓋了一層,沒有完全掩住透明的冰體,反而在半透明上增添了一層白色的反光。如果不是現在尚未完全放晴,估計在陽光下會更加晶瑩。

而觸手做起來就有點兒拉跨了。姜祎成和白沅試了好幾種樹枝或樹葉,卻覺得要麽不夠還原,要麽是跟這整體的風格不搭。

最終還是姜祎成決定,用街心花園花壇裏的大花萱草⑥葉片插在合抱魚兩個頭的頭頂,再往上面撒積雪,看起來還有點兒意思。

接下來眼睛就好辦了。在街心公園的自動售貨機裏買了兩瓶雞尾酒,玻璃瓶底沖外面插啊進頭部,就成了兩只不同顏色的大眼睛。

做完之後再一看……嗬,還是挺敷衍的。

但是堆雪人本來就是重在參與,也不指望能堆出什麽藝術品。白沅從大衣口袋裏掏出攝像無人機,拉著姜祎成拍了幾張照片。

“好了,終於可以發動態了。”姜祎成抻了抻胳膊說道。

“不著急,照片還得處理一下兒。”白沅打開自己智能手環的投射,查看了剛才拍的照片,把可以用的幾張備份到網盤裏,廢片就直接刪掉了。

姜祎成隨手想把那兩瓶雞尾酒從雪人裏抽出來,被白沅眼疾手快地按住:“哎?”

“拍都拍完了,飲料該拿出來了吧?”姜祎成問道。

“拿出來幹嘛,留著唄。”白沅拉著她的手往一邊走,“我從來不喝酒。”

姜祎成心想,不喝你那賣它幹嘛,而後又意識到,白沅也就是看這雞尾酒的玻璃瓶好看,只是為了做雪人眼睛拍個照而已。

“那咱們就直接回去?”姜祎成踢了踢不合腳的加絨拖鞋。

現在其實雪並沒有完全停,空中還飄著一些細小的雪粒。白沅看了看天:“先回去吧,等完全放晴了再出來拍幾張——等等,你聞到什麽味兒了麽?”

姜祎成也聞到一股像是燒烤醬的味道,像是在街心公園的游客裏有人在吃零食。但零食的氣味在冷天也不應該飄得這麽遠,姜祎成四處張望了一番,發現是不遠處有人開了一輛房車來,掀開側板架成了燒烤架子,房車的大功率蓄電池把鐵絲燒得通紅。

那周圍圍了不少人,看樣子像是親友組織的集體出游。這原本倒沒什麽稀罕的,只是姜祎成又看了一眼,發現其中個子頗高的那位,似乎是高等動物研究所歐羅巴課題組的負責人,彭來博士。

白沅也認出來了那位明顯高於其他人的OTS研究員,有些新奇地拉了拉姜祎成:“你瞧,北冥和彭來他們也到這兒來玩兒了。”

姜祎成也看出來了北冥,那位深海養殖場老板整穿著一套白色的仿皮毛大衣,仿佛跟整個雪地融為一體了。有兩三個姑娘小夥子圍在他身邊,一邊翻烤著架子上的食物,一邊愉快地聊著天兒。

而彭來那邊兒的家庭成員們則是在旁邊等著,一旦北冥家的人松手就直接上去搶烤好的食物——跟站在北冥旁邊等著投餵的彭來本人如出一轍。

這場景不禁讓姜祎成想到了之前彭來領導的是一個過客型逆戟鯨家族。她一個四處捕獵的家族,跟北冥的居留型家族聯合,大概也是占了人家不少便宜。估計在一百多年前,彭來他們非要蹭人家居留型家族的領地時,也是在那兒等著他們投餵硬骨魚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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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

①脫落酸可調控植物落葉和芽的休眠,而蔗糖含量的提高可以降低植物汁液的冰點,從而達到防凍而保護細胞效果。例如分布於北美的糖槭樹(即加拿大國旗上的楓樹)在冬季將儲存的澱粉轉化為可溶解的蔗糖,使得冬季糖槭樹汁可以被取得而制作楓糖。

②這裏需要考慮到樹的價格上漲是明顯高於通貨膨脹的。這是因為人類生活區域的擴張導致對於城市綠化的需求增加,而有一定年齡的大樹供應量無法快速增長,必然導致單價增高。

③植物葉片的萎縮脫落可以是一種自我保護的方式,減少葉片散熱和失水,以達到保溫保水的效果。

④均為百合科植物,相對而言具有耐旱耐熱的特點。在此說明石蒜科植物,如石蒜(曼珠沙華)、水仙、文殊蘭等,其習性喜熱喜濕,應該無法進行此類操作。

⑤這是多年生地下莖植物的優勢,即在春季利用地下莖的儲備能量提前發芽,在傳粉競爭中取得優勢。

⑥大花萱草:Hemerocallis hybrida,百合科植物,常用於園林綠化。很多人誤將其認為是黃花菜,在此提醒大家,請勿嘗試食用綠化植物,如果非要想嘗嘗,也得先做好功課把相似物種都區分開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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