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八章 :破產真相事實上她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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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祎成的第一反應是不相信。

從兩百個星際探險家,每人值一個億,到只有一個人值兩百億,這差距未免有點兒太大了。而且要說地府願意為了兩百個星際探險家的個人體驗掏二百億,那還能解釋為地府有錢任性,可是為了一個人花二百億,這個項目到底是圖什麽呢?就算那位署名“簡佚”的探險家是“精神病人”,姜祎成也不相信對方會不知道二百億是什麽概念,有這個錢直接放到他面前,估計就都能把他的精神問題治好了①。

她也沒有藏著掖著,就這麽直接問了祁旻:“就為了聯系到藍珀的發現者花兩百億,這樣兒值得麽?”

然而祁旻卻只是聳聳肩,微笑著說道:“什麽是‘值得’呢?大探險家,你不知道這個項目的重要性。藍珀可是一整個跟地球相當的行星,遠比你直播時去過的那點兒大得多。這麽一個虛擬旅游項目,要賺回二百億是輕輕松松的,也不差你那點兒錢。”

要說盈利能力,姜祎成當然相信Meme的判斷。而且就算不是為了盈利,太陽系文明投入幾百億建設一個虛擬的“藍珀”只為了宣傳科普那顆具有文明的行星,作為公益行為也是值得的。但是這跟要提取一個星際探險家的個人經驗並不相幹,畢竟可以承受費用的上限,跟所需成本的下限還是有不小的一段距離,她並不能理解地府為什麽要在這上面花這麽多錢,特別是這個項目的報酬還不是她主動提的。

“地府願意掏錢,對我而言當然是好事兒。”姜祎成猶豫地說道,“但是價格一下兒提升到原來的二百倍,這總會讓人覺得有什麽……”

“有什麽陰謀麽?”祁旻直接替她說出來了,而後卻笑著說道,“實話說吧,陰謀是沒有,不過想法是有一點兒。”

她繼續說道:“既然之前說到了你前任的事兒,也就免不了要提到遠航設計院的破產。雖然遠航設計院破產跟地府和星際開發集團總部都沒有任何關系,但是客觀上也確實是你前任離開造成了這個結果。因此你可以把這個遠超過市場價的價格當做對你的幫助,還完債之後你就能徹底擺脫集團顧問醜聞對你的影響了。”

不說還好,祁旻這麽一說,倒是讓姜祎成想起來了,她破產是因為舒鈺離開,而舒鈺離開則是被集團和地府強迫的。那麽從因果上講,她破產不還是被集團和地府坑了?

懲治違法犯罪是天經地義,然而她作為舒鈺的配偶卻一點兒都不知道舒鈺做的那些事兒,而且地府方面也相信這一點,否則早就把她也逮起來了,因此在地府執法的過程中是不是能算是對她一個無辜的群眾造成了傷害?這事兒難道就能靠幫她還完——本來就不應該存在的——債就算完了,而不顧她這已經被迫以“玩兒命”的方式做直播還債了整整兩年?

“這恐怕不能算是‘幫助’吧?”姜祎成試圖以溫和的方式表達自己的不滿,但聽上去還是免不了尖銳,“如果遠航設計院的破產是地府造成的,那這起碼也應該被稱作‘補償’?”

聽到她這麽說,祁旻反而笑了起來:“啊,大探險家?你是覺得自己特無辜麽?”

姜祎成被這句說得有點兒懵,難道她不無辜麽?

“倒也不能說無辜不無辜。”祁旻卻又解釋道,“你的確跟顧問的案子沒什麽關系,但是你真的以為遠航設計院在你手上遇到危機,完全就是因為你那位前任突然離開?”

“難道不是?”姜祎成不禁瞇起了眼睛。

祁旻笑了搖了搖頭,似乎她在說什麽真的有點兒搞笑的事情:“你可算了吧,大探險家。就先說面兒上的,遠航設計院之所以連同時有那麽些訂單違約的風險都承擔不了,完全是因為你降低了保險的等級。如果原來的保險沒改,那些違約訂單至少一半兒都可以由保險公司承擔,遠航設計院很可能就不會破產了。但你為了省那點兒保險錢,而把整個兒設計院置於抗風險能力極低的危險境地,這可真有你的。”

姜祎成楞住了,保險麽?她已經不記得了。保險好像是降低了額度等級的,的確也是為了省點兒錢。不過她那是為了節省設計院處研發和生產之外的“多餘”開支,本心也不是為了自己得到私利啊!

然而接下來祁旻說的話,則是讓人更為震驚了:“更嚴重的是,你為了避稅讓遠航設計院的所有訂單合同都通過你前任對象達成交易,這本來就是法律的灰色地帶。要是小企業這麽搞也就算了,問題是你這漏繳的稅可有點兒多啊?就算沒有你前任離開導致大量違約的事兒,再過幾年你漏稅的金額也夠把你倆都送進去了。換句話說,你前任不明不白地突然走了反而是救了你,否則漏稅被查出來可就直接是經濟罪了。”

祁旻停頓了一下兒說道:“就更別說那些因為設計院破產重組而失業的員工了。他們招誰惹誰了呀?你也不是他們選上去的,你是自己花錢買了設計院的內購廉價股份。他們是沒得選啊,讓你這麽個法盲當了院長,結果因為新院長這些年的騷操作丟了工作。也就是你還不是真的喪良心,該給他們的補償都給了,可是人家的職業身份也回不來了。原本遠航設計院帶博士頭銜兒的工程師,只能到地球表面掛個社區管理員的閑職,這種身份認知上的落差,也不是那點兒經濟補償就能彌補的吧。”

沒來由地,這讓姜祎成想到了那位在草原上體驗基地工作的樸博士。林辰樂說他可能事實上並不快樂,而一個有博士頭銜的“新人”人到中年卻在體驗基地當監測員,很可能就是因為類似於遠航設計院破產的這種情況了。姜祎成對於漏稅或許沒概念,但卻對普通人丟工作有概念。

她知道什麽是“沒得選”的感覺,那就是身為星際航行時代的普通人必須接受的事實。可是她現在卻得知,自己曾經在“有得選”時做出的選擇,卻是造成她自己和其他人落入“沒得選”境地的原因。

坐在地府酒吧的吧臺前,姜祎成陷入了沈默。

她第一次真正去思考,遠航設計院的破產還有可能是她自己的問題。從前她都把這歸結為舒鈺的背叛,而以不敢直面感情挫折為借口不去思考,恐怕也是因為潛意識裏就知道,遠航設計院破產其實就是她自己犯的錯。

的確,她從來都不是一個願意承認自己錯誤的人。甚至其實在之前和遠航設計院新任院長莫裏茨·瓦格納見面的時候,對方都已經指出了她管理能力的欠缺,但是姜祎成那時候甚至一點兒也沒有意識到他有可能是對的,而還是一味地在心裏覺得這是技術出身和銷售出身的差別。

這兩年發生了太多的事兒,大到遠航設計院破產,小到她交新的戀愛對象卻認為自己被綠,其實都是反映了她自以為是,過於相信自己的判斷而完全意識不到她自己也有可能是錯的……

她的自我意識實在太強,思維實在太僵化,強到她的大腦裏根本想象不到那個存在於她大腦中的唯一的思維模式也有可能是錯的。這也是為什麽直到現在、直到祁旻直接說出來,她才仿佛第一次意識到這一點。

“我……”姜祎成喃喃地說道,“我沒想到是這樣兒……”

祁旻端起吧臺上的杯子喝了一口,幹脆地說道:“恐怕就是因為你想不到才會這樣兒。”

“不過公平地講,每個人的性格都是有缺陷的。”她卻又換了個溫和些的語氣說道,“只是你這個缺陷的影響有點兒略大。也是因為按照遠航設計院的運轉模式,你這樣兒的人根本擔不起院長的責任——當然,我不是說你能力有問題,事實上這是模式的問題,就在這種‘一長制②’之下絕大多數人都擔不起院長的責任。不光你擔不起,我也擔不起,咱們認識的人裏就沒一個是能擔得起的。”

這話聽起來是有點兒刻薄,可是姜祎成知道她說的卻是事實。而且客觀地講,祁旻其實已經很給她留面子了,因為如果是按照漏稅和降低保險等級的邏輯,那她這就是主動的行為導致遠航設計院破產,讓自己深陷重債還在其次,涉嫌犯罪和導致眾多職工失業才是其中重點。

可她真的不是故意的——現在再說主觀非故意,還有意義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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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

①這是一種典型的金錢萬能論思想,在此再次提示,主角觀點≠文章觀點。

②“一長制”這個名詞本身是指列寧提出蘇聯計劃經濟時代的企業負責制度,企業最高級別僅有一名領導,最終對一切工作負責。事實上在計劃經濟之外,資本主義企業本質上都是“一長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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