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五章 :夜間思考很難說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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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祎成帶著林辰樂回了家,經過這下午和晚上的一番折騰,等到真正洗漱完畢回到自己溫暖舒適的臥室時,已經是淩晨三點了。

周身溫熱的水汽還未消散,姜祎成躺在她自己家最熟悉的床上,卻感覺到有些頭疼而遲遲無法入睡。

因為在體驗基地喝了煮得很濃的磚茶,過量咖啡啊因加上現在已經過了她固有晝夜節律中入睡的時間點,人體對於入睡的指令一時間無法接受也是常有的事兒。不過相比於生理上的原因,對於她正常睡眠更大的阻礙還是來自於思想。

有的時候思想並不是什麽好東西。盡管人類就是這麽一種有思想的葦草①,但其實對於個人而言,也很難說思想到底是使人變得更幸福,還是更不幸。

理智上知道她或許什麽也做不了,但姜祎成還是無法控制自己去想舒鈺的事兒。

在地府找到祁旻對質的時候,那位類腦體公司位高權重的CTO給姜祎成最大的定心丸,就是她說舒鈺現在過得很好。

盡管姜祎成明面兒上不能承認,但也無法否認事實上她還是在乎舒鈺的。如果不是因為她一直以來都相信舒鈺即使離開她到了完全新的環境裏也能如魚得水,姜祎成恐怕也不能安穩地度過這留在星際開發集團下屬直播平臺的兩年。

其實作為在地球時代出生並最初認識社會的人,姜祎成原本並不認為心理正常的人類能夠在內心裏將伴侶放到和自己同等的位置。畢竟所謂的伴侶和本人又沒有親緣關系,從自私基因②本能的角度考慮,一個獨立的人類個體完全沒有道理把伴侶視作自己的延伸乃至不分你我——就算是地球時代真正0.5親緣系數的親子關系,也不完全是把對方視作和自己同等重要性的呢!

然而與此同時,星際航行時代的很多學者已經提出了新的觀點,認為超長時間的婚姻期限已經對於地球公民看待親密關系的方式產生了極大影響,甚至正在影響人們的底層思維方式③。姜祎成以前當然不會承認,盡管那時候她和舒鈺還在一起,關系恰如其分地和諧,但她絕對不會承認除她自己之外的另一個人,對她而言就像她自己一樣重要。

現在她卻有點兒感覺到了——或許是咖啡啊因、反生物鐘和靜謐中的輕微頭疼使人更能進行“痛苦”的思考。

可是能怎麽辦呢?理性思考已經派不上用場了,而且她也沒有立場,畢竟是舒鈺和那些集團顧問做了違法的事兒。

那麽如果沒法兒緩解她的痛苦,或許可以見一面呢?或許……她還能見到舒鈺,這雖然不能緩解舒鈺的痛苦——或者精神問題,在她看來這是一回事兒——但至少可以緩解她自己的焦慮,也算是件好事兒吧?

這麽想著,姜祎成不禁轉頭看向躺在她旁邊兒的林辰樂。

平心而論,她覺得自己這樣是有點兒不地道。林辰樂告訴她關於舒鈺的事兒是真的好心,然而她畢竟是和林辰樂覆合了,就不該再考慮那麽多關於舒鈺的事兒。而她現在倘若又主動跟林辰樂問他去見舒鈺的情況,那豈不是就相當於明擺著說自己精神出軌了麽?甚至如果她真的能去見到舒鈺,那還得算是想要肉啊體出軌……

無論如何既然林辰樂沒有綠了她,她就不應該綠了林辰樂。這跟喜歡不喜歡都沒關系,在姜祎成看來被戴綠帽子是尊嚴問題。退一萬步講,就算只是心照不宣的炮啊友,而只要明面兒上互相聲稱是戀愛對象而不戳破,那被綠都是極其損害自己面子的。

但是林辰樂是她認識的唯一一個在舒鈺“消失”後還和她見過面的人。她想要再做任何涉及到舒鈺的事兒,都繞不開要詢問林辰樂。

姜祎成就這麽借著窗外的月光,看著躺在她旁邊兒的林辰樂。或許是因為他長得確實很好看,才讓姜祎成格外重視他的尊嚴問題——畢竟在一般人的概念裏,條件好的人總是比條件一般的人在親密關系中具有更高的自尊程度,盡管這未必是正確的。

不過在姜祎成還在心裏糾結的時候,她這位小男友卻突然睜開眼,聲音相當清晰地問道:“怎麽了,祎成?”

“沒……怎麽。”姜祎成一瞬間有種自己的想法被看穿的錯覺,仔細想想其實她曾經適應了自己會被枕邊人輕易看穿,畢竟曾經睡在她身邊的可是舒鈺。

當然林辰樂就算因為得過心理疾病而有什麽感知別人情緒的“特異功能”,也不至於能看得出來姜祎成剛才在想有關於精神出軌的事兒。

“你睡不著麽?”林辰樂從床上坐起來,“我也是,可能是今天折騰得太晚了,過了睡覺的點兒。”

“嗐,也不完全是因為那個。”姜祎成笑了笑,“主要還是怪在體驗基地喝的那麽些茶吧。”

“明天沒什麽事情,倒是不擔心起不來……”林辰樂想了一秒又問道,“明天沒什麽事情吧?”

“沒事兒。”姜祎成回答道,“不過作息逆著自然晝夜更替也不太好,還是得趕緊睡啊。”

她雖然這麽說了,可是卻只是換了個姿勢,從轉頭看著林辰樂變成了盯著天花板。

月光透過窗戶,在天花板上留下一溜近似於菱形的投影。姜祎成不禁想到那是曾經舒鈺設計的,相比於這棟房子建成時流行的極簡風格,她反而更喜歡在一些不起眼的地方增加更多細節。

姜祎成突然覺得她必須得問關於舒鈺的事兒,或者起碼也得搞清楚。

“我想問一下兒……”她起了個頭兒,有些猶豫卻還是接著說道,“如果我去見舒鈺……”

她又說不下去了。如果她去見了舒鈺,會發生什麽呢?在姜祎成內心裏,她當然想問清楚舒鈺為什麽離開,為什麽離婚,問當時地府的人對她做了什麽,至於那些顧問們犯下的大錯倒是次要的。但是舒鈺都特麽直截了當地離開她了,即使這麽問了,她又會說麽?

然而林辰樂的聲音卻再度打破了她內心的糾結:“祎成……舒鈺博士托我轉交磁帶的時候就知道我會告訴你這一切,所以相比她在那之後已經又離開之前的所在地,去換了新身份吧。”

他沒有說出那句話——也是那句最紮心的話——舒鈺是主動要離開她的,而且不希望再被姜祎成找到。

也是,畢竟林辰樂在再見時就說明了舒鈺不會再次見面。甚至不止是不會和姜祎成見面,在知道了林辰樂和她有聯系後,想必她也不會和林辰樂見面了,地府和集團也會把林辰樂也列入防範對象。

而姜祎成可以理解這種做法,畢竟那些顧問掌握了制作極大劑量清神劑的方式。即使姜祎成對於違法犯罪不感興趣,也不能保證每個想找到他們的人都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而規則是不能有例外的。

“所以……我再也見不到她了,是不是?”姜祎成忍不住問了出來。這當然並不表示疑問的意思。

在黑暗中,她感覺到林辰樂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指剛從被子——這種古老的地球時代的保暖用具——裏抽出來,帶著令人安心的略高於正常體表的溫度。這讓姜祎成突然產生了一點兒感激之情,倒不是感激於他這個普通的安慰舉動,而反而是感激於他此時沒有對她進行什麽廉價的憐憫或者勸導,而是安靜地陪著她認同了這個結論。

天快亮了,就算沒有入睡,明天還是會到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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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

①“人是一根能思想的葦草”:出自布萊斯·帕斯卡爾的文章,此句為文章題目。

②以“自私”形容基因(最廣為人知)的來源是理查德·道金斯《自私的基因》,同時這也是綜合進化論發展中形成“基因是自然選擇的單位”概念的結果。此處的“自私”與日常所說的自私沒有直接關系,基因的“自私”恰恰是人類利他本能的來源,並且當年基因單位說相比於群體單位說能夠勝出,也是因為“自私”的基因能夠解釋人類的利他行為。

順便一提,值得註意的是“meme/模因”概念也是從這本書中被首次提出的,然而現在看來“文化傳播的基本單位”其實是一個比較爛的概念,因為文化/意識形態相比於遺傳信息是難以定義分界的。因此在本文中不再強調其基本單位的涵義。而且因為這一概念在專業的社會科學研究難以使用,這個詞現在一般被當做“梗/表情包”的意思,基於這個背景才有當初Meme被命名為“Meme”。

②此處需要提示,基因(或者說遺傳背景)只能對人起到極小的作用,在一些身體方面的特征(如易患近視)和還能可以計算的遺傳率,而對於智力、喜好、思維方式等的差異,則很難找到遺傳學方面的證據。20世紀的流行觀念認為基因是生命體構建的藍圖/代碼,而現在看來對於人類而言,基因本身其實只是藍圖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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