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原景抱著玫瑰花，站在樓下，有晨練的叔叔阿姨經過，忍不住調侃了一下。

“小夥子，這麽早就來等女朋友啊。”

“嗯嗯，還不是女朋友，正在追求中。”

大爺還給他支招：“挺好的，小夥子，追女朋友就是得有這份恒心，堅持不懈，早晚有一天會被你打動。”

林遲灼笑著點頭，溫潤得讓人覺得這女孩子不答應就不知好歹了：“謝謝大爺，我會的。”

大爺給他比了個讚：“小夥子繼續加油啊。”

“嗯，我會的。”

有個阿姨又說：“也別太依了，小心以後吃不了兜著走。”

林遲灼聞言，斂起笑容，故作生氣：“阿姨，女朋友追來就是來寵的，您說的不對。”

八點半，甄心動準時下樓。

於原景抱著花，不疾不徐走過去，霸道攔住她，送到她面前，“早安。”

紅色的玫瑰很艷麗，散出點淡淡的香味，很香甜，不膩人。甄心動看著眼前的花，沒有半點笑意在嘴角，神情很淡漠。

“你是不是有病？”

於原景搖頭，眼裏的真誠得讓她厭煩：“我只是喜歡你。”

甄心動微微動怒：“我不喜歡你，我有男朋友。”

“我知道啊，但是不影響我追求你吧。”甄心動被他正大光明，坦坦蕩蕩挖墻腳的話無語到了，皺緊眉頭，“你真的是有病吧。”

最近的事格外多，酒店劇組兩邊跑，幾乎沒什麽空隙時間，現在還得來應付他，她心好累。

“你到底要幹嘛？”

於原景：“以前我沒有勇氣表明心意，現在只是想趁著還不算太晚，試試我還有沒有機會。”

“沒有。”甄心動斬釘截鐵道：“自始至終我就只喜歡顧之餘，我不會喜歡你。”

甄心動繞過他便要走，於原景一把拽過她，輕嘲：“甄心動，你有沒有覺得，你這樣對我，跟當初你對顧之餘是一樣的，有沒有想起來，你當初是如何站在我這邊將他貶低得一文不值的。”

甄心動將他的手拽開，直視他，一字一頓。

“我，沒，忘。”

怎麽可能會忘記。又怎麽敢忘記。

有多少次從夢中驚醒，那股愧疚參著悔意，如萬千螞蟻一般，鉆進她的心臟，啃食，久久不能眠寐。

“你也不用提醒我，我做了什麽，我自己會警醒。”

有些事情，好像逃避是不能解決的，甄心動閉了閉眼睛，不打算逃避了，她開口：“我們找個地方聊一聊吧。”

甄心動還得去劇組，所以時間很急，在附近找了個咖啡店。

她給自己叫了杯涼白開，又問他：“你要喝什麽。”

於原景坐在她對面，也要了杯涼白開。

今天的天氣光非常好，陽光明媚，光灑在地面，還有些晃眼睛，甄心動說：“你是真的喜歡我嗎？”

於原景：“喜歡啊。”

甄心動又說：“我有病你也喜歡？”

於原景嘴角劃過一道耐人尋味的笑：“那你有病嗎？”

甄心動閉了閉眼睛，深呼吸了一口，一直不敢在顧之餘面前坦白的事，卻在這一秒，全部對他坦露出來：“我有病，人格分裂癥，那幾年跟你相處的甄心動不是我。”

這家的咖啡館，人挺多，聲音吵雜，旁邊坐了一堆情侶，不知發生了什麽，竟然吵了起來，聲音愈吵愈大。

服務員趕緊過來調節。於原景聽著他們的話，不知道是因為五塊錢的水究竟要誰買單，還是甄心動的的話。他輕笑了聲。

“甄心動，你是覺得我信幾分？”

甄心動翻了個白眼：“你愛信不信。”

於原景想了想她說的話，覺得更好笑了，“你怎麽不直接說你有精神病？”

“甄心動。”於原景像是完全不相信她說的什麽人格分裂，根本就是她瞎編出來的事，他收起笑容，換上一副漠然。

“不愛就是不愛，何必為當時的你找借口。”

甄心動一楞，像是被什麽警醒了一下。

這就是她一直以來不敢告訴顧之餘真相的原因，自卑的同時她也覺得這個理由很離譜。

心沒由來的一慌。

“但是。”於原景不緊不慢笑著搖頭，“你還是不夠了解我，你這病，我早就知道了。”

甄心動徹底怔住。

“你喜歡顧之餘？”他的手指在桌上敲出旋律，從容的說：“就算你喜歡他，你們也不可能在一起。”

“你這病，早晚會覆發。”

出了咖啡館，甄心動站在路邊打車，前邊有顆大樹，上面掛著著禁止停車的牌子。有人接單了，大概五分鐘內到達，甄心動安靜站在原地等。

腦海裏不斷重覆於原景的話。

字字清晰又誅心

突然傳來一道女聲，打斷她的胡思亂想：“小姐，請等一下，您有東西忘記拿了。”

甄心動回頭看，原來是咖啡廳的服務員。

懷裏抱著於原景那束還沒扔的玫瑰花，開得正好。

大概能猜到什麽事，甄心動還未開口，人卻已經走到面前，將花給她：“小姐，您花忘記拿了。”

甄心動看著手上的花，很抗拒：“這花就送你吧，我馬上要去上班了，拿著也不好。”

“不不不。”她連忙擺手，“這是那個哥哥給你的，我不能接受的。”

“……”

甄心動張了張口，接也不是，不接也不太好，服務員也是一個小姑娘，在她滿眼真誠又驚羨慕下，她接了過來：“謝謝啊！”

小姑娘笑得彎彎的：“沒事。”

大樹旁邊有個綠色垃圾桶，待人走遠後，甄心動走過去，斂起眉，低頭看了眼懷裏的花，開得很熱烈，顏色鮮艷，花香正飄然，沒有猶豫，直接扔了進去。

接著，她感覺到有一陣猛風，對著她沖過來。

最近市裏嚴查酒駕。正不巧，這輛車用了什麽方法躲過了，甄心動剛扔完，一輛車猛得往她沖過來，撞到她正面前的大樹上，車頭直接變形，冒著黑煙。距離離她不到三米，如果沒有這顆樹擋著，將直接沖著他攆過去，這會兒早成了一灘血泥，甄心動被嚇得摔倒在地，臉色發白，手掌撐著地摩擦出血絲。

“你好啊，我們又見面了，你還記得我嗎？咦，你怎麽不理我啊？”

“你跟那個女生是什麽關系啊？”

“食堂的粥很好喝，你要麽，我給你帶啊。”

“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顧之餘，你也沒人要嗎？”

“顧之餘，我覺得，我有點喜歡你。”

“我欠你的腿，我還給你了，下輩子，你能不能堅定的選擇我。”腦子裏閃過上下不接的畫面，清晰真實又虛無緲縹，想尋找源頭又無從尋找。甄心動以為自己是被嚇靈魂出竅了，可那些閃過的話，就像是自己實實在在經歷過的一樣，心臟那裏像是有一雙手緊緊揪著一樣疼。

上一次，她糟蹋顧之餘的心意，那次是顧之餘擋下了車禍之災。

這一次，是這顆樹。

她穩定心神，喘氣抖著手撥打了120。

她透過破碎的玻璃看向駕駛座滿頭鮮血的男人，眼神驟降，凝起冷意。

甄懷出來了。

……

晚上九點鐘，甄心動剛結束工作，打車到酒店時，已經是九點半了，剛拿出房卡準備開門，一只突然橫過來的手，扯住她的頭發往門上壓。

甄心動痛得嘶了聲，她擡頭，正對上甄懷那雙仿佛恨不得殺了她的眼神。

身體一抖，像是早料到了，她不懼反笑：“這麽快就出來了啊。”

“甄心動。”甄懷掐上她的脖子，拽著她的頭發把她使勁往門上摔，“是不是覺得攀上顧之餘了，有人給你撐腰了，我就拿你沒辦法了。”

砰了一聲，後腦勺猛得撞到門上，巨大的疼痛襲來，她皺了一下。甄懷不像是來找她算賬，像是來拿她命的，脖子被他死死掐著，走廊裏有監控，她艱難開口，面上持著笑容：“這有監控，你敢弄死我嗎，如果我死了，你能逃得掉嗎？”

甄懷嗤笑了一聲，手上的力松了兩分：“東西呢？”

“什麽東西？”甄心動呼吸了兩口氣才問。

“裝傻是吧？”甄懷死死瞪著她，捏住她的下巴，一字一頓：“你拿了什麽，你會不知道？甄心動，別激怒我，人我都敢殺，我覺得我不敢動你嗎？”

他一直以為甄心動是個蠢貨，沒想到是條在背後咬人的狗，那次不是來找他赴死的，是來拿他把柄的。

“承認了？”甄心動感覺自己的下巴都快被他卸下來了，“終於承認了。”

“你還是人嗎你？大伯好歹是把你養大的人，甄懷，你這種畜生怎麽還不去死。”

甄心動顯然是戳到了他的弱點，他的整張臉扭曲在一起，眼眸深處生出了殺意，“把照片交出來，說，那東西在哪兒？交出來。”

甄心動快要被這個瘋子折磨死了，臉色逐漸漲青：“我才不會給你，我要交給警察。”

“警察？”甄懷突然笑了，陰冷滲人，“我沒犯罪，警察能拿我怎麽辦，甄心動，別逼我。”

“那你試試看。”

“激怒我？”他緩緩低下頭，到她的脖頸處，上面還有個很淡的印子，他緩緩說了幾個字，“不怕我把我們的事說給顧之餘？”

“你拿到了那張照片又能怎麽樣，你不是最在乎顧之餘嗎，只要你的把柄在我這兒，你還是那條任我宰割的魚。”

“去你媽的。”甄心動曲起腿狠狠攻擊他的下方，掙脫出來，眼底通紅，身體忍不住的顫抖，拿起往他身上砸，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去死吧，去死吧。”

甄懷捂著下面，忍著痛苦，把她的包搶下，扔到一邊，揪住她的後面的頭發，笑得猖狂：“那我們一起死吧。”

他看著甄心動眼裏的淚水，竟然生出幾分憐憫，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

真是一個倔強的人。

他偏要毀了她。

“甄……”後腦勺上突然挨一記重力，笑容僵在嘴角，接著人倒在了甄心動面前。

這個世界糟糕透了，又臟又亂，連她自己都爛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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