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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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林依跟她在高中時候就結下了梁子,但因為顧之餘在,明面上算是客客氣氣,到了私下,鬼面惡爪就藏不住了,如今再加了一個徐清禮跟臨淇在,倒不是她怕她們倆,只是他們都是顧之餘的朋友,以後少不了往來,因為她把關系弄僵,總歸不好。

兩人交頭接耳,也不知道在策劃些什麽,甄心動不禁想,自己有那麽厲害嗎,還得制定一個計劃來找她麻煩?

進商場的人沒有那麽多,他們站在拐角處的桃樹底下,上頭結了許多小桃子,許清禮終於擡起頭看她,只戴了副口罩,畫了眼線,眼尾往上勾,有些清冷,涼涼看向她,卻遲遲沒有開口說話,唇蠕動了許久,一個字也沒蹦出來。

馮林依揣著臂一臉不高興站在她旁邊,氣鼓鼓的樣子。

甄心動看出來她有話說,耐心等了好一會兒,表情也隨著她即將開口又連忙收住的樣子上下松動。

她要說什麽啊,這麽難以開口?

“你想說什麽?”她難得主動問。

她這一問,卻像觸到了她身上某個開關,幾乎是一秒變臉,垮下臉:“我能說什麽,我還能說什麽,你想要我說什麽,甄心動,你這副得逞的樣子,怎麽那麽討厭。”

“……???”甄心動被她的話說得一臉懵逼。

這短短的幾秒鐘時間,她幹了什麽啊,她怎麽就得逞了。

背的小包裏傳出嗡嗡的手機震動聲,甄心動拿出來看,是顧之餘打來的。

甄心動拿著手機往周圍看了眼,地不利,人不和,好像有點不方便。

而且他打的還是視頻電話。

甄心動想了想,給掛了。

許清禮她們站在她面前,大概有三米的樣子,看到甄心動剛剛因為這個電話而展出的那點很小弧度的笑,大概也能猜到是誰。

臨淇挑了下眉,似意外。動作還挺快。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接電話。】

這怎麽接,你兄弟,她情敵,還加一位跟她結了好幾年仇的公主,甄心動想也不想拒絕,還沒打出那幾個字,他的電話又過來了。

這次,她還沒來得及掛,臨淇開口了,散漫墊了墊腳尖:“接吧,也許他有事找你呢。”

這處很安靜,習習的夜風擦過腳邊,樹枝搖動,月光傾瀉下來,落了一處白光,在幾雙眼睛下,她尷尬背過身去,點了接聽。

“甄昭昭,你皮癢了是吧,不接電話算什麽事?”出了商場的門,是塊星空空地,沒多少人,四周很安靜,甄心動沒開免提,卻也能準確無誤的傳到他們耳朵裏。

許清禮的臉有點難看。

“沒有,我是不方便接。”甄心動壓著聲說。

“十點了,你還在外面?”他突然問。

來之前,顧之餘千叮嚀萬囑咐,告訴她,大晚上不要在外面留太久,危險,尤其是女孩子。甄心動頓時心虛:“我就是瞎逛逛,我馬上就回去。”

“非得要我打電話催?”

“沒有啦。”顧之餘弄了發型,用發蠟將額前的部分頭發都弄了上去,露著半光潔的額頭,剩餘的頭發微微半卷,顯得清爽又很有個性,帶有別樣的時尚感,不似有些男藝人,露出額頭會顯得整個臉不協調,甚至是油膩,甄心動註意到他的妝發:“咦,你現在是在工作嗎?”

“嗯,還在等,估計十一點就收工了。”

“奧。”

許清禮紅起了雙眼,帶著水霧,再也呆不下去,捏著包先走了。馮林依緊隨而去。

“你明天幾點的簽售會。”

“唔……一點開始吧。”

……

兩人陸陸續續扯了點其他的話,直到顧之餘那邊在喊了,才掛電話。

甄心動收了電話,轉身過去,發現只剩小藝跟臨淇了。

見她結束了電話,臨淇踩著運動鞋慢悠悠走過來,甄心動下意識往後退,臨淇見狀,皺了皺眉:“雖然第一次見面那次我是說了些傷人的話,但應該也沒有那麽恐怖吧。”

甄心動有點記仇,沒說話。

見人不想理他,臨淇摸了摸鼻子,給自己緩解一下尷尬:“那什麽,我兄弟給我說了,我知道你們已經領證了。”

甄心動:“……”

“所以呢。”

臨淇對幾米處的小藝彎身扯了個笑:“小姐姐,我跟她有些話要說,麻煩你……”

臨淇長得帥,人高腿長,身上穿得跟他的臉一樣招搖,像只花孔雀,說話吊兒郎當的,放蕩不羈,小藝莫名紅了紅臉,點頭去遠處的花壇等她。

“所以,你對那條狗好點,別總讓他哭著來找我喝酒,算我這個做兄弟的,求你了。”人走遠了,臨淇才說:“有些事,我如果我不說,顧之餘肯定不會跟你說,時間也不早了,我就長話短說。”

“在你們關系鬧僵的那幾個月,你轉去了藝術班,你可能不知道,每一次上實驗課,顧之餘都會有意無意的經過你們班從那邊的樓梯下樓,但誰都知道,這邊樓梯更近點,只不過那邊樓梯有你,高二下學期,顧之餘因為你住了院,那時候我真想他媽找人來揍你一頓,後來想了想,還是算了,他太護你了。結果呢,第三天,你特麽就轉了學,顧之餘在醫院住了兩個月,出院回學校時,我都不敢告訴他你已經轉學了。”

才聽了一個開始,甄心動身體已經開始發抖了。

臨淇嘆了口氣:“盡管我們怎麽瞞,但他總會知道,說出來你可能不相信,那是我第一次帶他去酒吧,他從來不碰煙酒,那天他喝了個爛醉,到後面學上了抽煙,我他媽是第一次見他這樣,別說有多難受,更難受的還在後面,高考後,他問到你轉去的地方,還打聽到了高中,找了你們班的人,知道你填的哪所學校,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顧之餘,卑微到為了你,竟然將志願改到你那座城市去,我覺得他瘋了,你這樣的女人什麽地方沒有,偏偏他還跟你領證了。”

光是聽著這些話,她的心就已經在抽痛,她無法想象,那時候的顧之餘明知道跟她沒有結果,得懷著什麽樣的心朝著她走。

“從你們領證後,顧之餘來找我喝酒,應該是三個月前吧,也是從那次我知道你們兩個領了證,說實話,在你們兩個間,憑顧之餘那狗性,要哭也是被欺負哭,誰能想到,哭得最多的是他,所以啊,甄心動,對他好點吧,他從來沒有這麽愛過一個人,看在他愛了你這麽多年的份上,別在辜負他了。”

臨淇走後,甄心動獨坐在涼椅上,他說的話在腦海裏一遍又一遍的重覆,字字在敲著她的心臟,絞疼,像被人用石頭狠狠砸在上面,喉嚨緊澀,任風吹了好一會兒,也消散不去。

等反應過來,淚水已經遍布了滿臉。

回憶起那些,她記憶有些模糊不清了。

她想起小的時候,父母關系不好,經常打架,還有重男輕女的爺爺奶奶,連大伯那一家子都不友好。

她過得非常不好。在爭吵中長大,心理早發生了變化。

每當夜深人靜,她內心就會出現一個人,一個在她內心住了很久,一個不一樣的自己。她驕傲蠻狠,自由自在,整天過得輕松無心理負擔,不被情所牽絆。而太陽升起時,這個人又變成了,懂事的自己,乖巧聽話的孩子,怕父母離婚的孩子,怕失去一個避風港的她。

這兩種人日夜交替,隨著時間,爭吵聲越來越大,受到的傷害越來越多,它早已經埋下了種子,在眼淚的澆灌與深夜的養分下,開始發芽。

直到上了高中,遇到顧之餘。

他就像能抑制她那棵植物生長的調節劑。在他的耐心呵護,溫暖陽光下,她停止了生長。

他成為她生命裏的光,黑暗呆久了的人,被他一點一點從裏面拉出來,教她適應外面的世界,過濾一切吵雜的聲音,把每一場雨都當做風景來看。

她被顧之餘拉出來,卻還是被他們推進更深的地獄。在那晚,受到的傷害和他的溫暖的比例重新變成2:1。那顆芽終於在這些積壓的傷害中一夜之間茁壯成長,沖破最後一道阻攔線,成功取代她。

本以為這個這個世界接納她了,卻發現顧之餘的出現只是她踏進閻羅的路。

她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她把自己的光掐死了,用所有惡毒的話逼走了他,把對他最殘忍的手段用在了他身上。她在性惡心與愛他之間,反反覆覆折磨自己,讓自己永遠留在了黑暗。

她傷害了顧之餘。

黑夜就像催淚劑,它的孤獨感會破防你心底那層脆弱,把你的外殼一層一層剝開,扯出你藏在深處的秘密跟痛苦,暴露在深冷的空氣裏,等待處決。

陷入無盡的自責與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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