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心動半信半疑，但所幸情緒好了點，她吸著鼻子：“你說的是真的嗎？”

“我騙你幹嘛。”林然替她理好被子，要是顧之餘晚去一步，要是她真的出了什麽事，後果不敢設想：“甄心動，你也不小了吧，甄懷是什麽人你不知道，你還故意去激怒他，你差點被他掐死知不知道。”

她們是大學才認識的，一個宿舍，那時候還沒有那麽熟悉，甄心動沒有現在那麽活潑開朗，很少說話，跟現在完全是兩個人，總是一副冷淡的樣子，像一束高山上的罌粟，吸引人又讓人垂涎卻摘取不到。甄懷是在她大四那年找來的，經常騷擾她，她當時還以為是甄心動的男朋友，最嚴重的一次是，甄懷將她掐在學校的天臺，五樓的高度，當時她看見甄心動臉都白了。而後，她發現甄心動變了一個人，如果說剛認識時她是淡漠的，而已她臉上出現的全是悲哀。她不確定是不是從那時開始的，也許更早，如果不是那天晚上她起來喝水，聽見從她那兒裏傳出來的抽泣聲，她都不知道她在哭，大半夜一個坐在陽臺上，吹著風，小聲的哭泣。

嘴裏不停地重覆著“對不起”三個字。

她實在想不出來，到底是經歷了什麽，會讓一個這樣活潑的人，在深夜抑郁成積。她眼中的甄心動，應該是天真爛漫的，積極陽光的。

林然嘆氣：“甄心動，你要對自己好一點。不要一直活在別人的陰影下面，有時候你換一個角度去看看世界，會發現有很多人在愛你。”

說話間，門被推開了，顧之餘提著一袋打包盒走了進來，雖過了一整天，但眉宇間的戾氣依然沒消盡。

林然看了眼甄心動，也不知道她聽進去沒有，拿起沙發上的包，自覺性很高給他們留了空間，拉門走了出去。

甄心動靠著枕頭，看向他手，裹著層紗布，咽著嗓子問：“你手……還好嗎？”

顧之餘都沒一點想開口說話的痕跡，將手裏打包的食物放下，隨後自己坐去沙發上。

全程無言。

他的臉色不太好看，甄心動頓時有點怵，識相先閉嘴。

這是間高級病房，他坐在沙發上，眼睛盯著桌上的東西看，瞳孔微縮，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忽然門口有人敲門，他起身去開口，拿了張床上的桌子回來。

他將桌腳打開，分別放上床兩邊，固定好，把飯盒放上去，一一打開，飯菜香味循著過來，很香。

都做好了，他才將聚焦定向甄心動。

“先吃飯。”

甄心動能感覺到他現在的心情不是很好，決定先乖乖吃飯，吃完飯在說。

“好。”

他買的都是她喜歡吃的。

顧之餘幫她把米飯拆開放到她面前，將筷子拆開遞給她：“吃吧，等會兒涼了。”

甄心動接過他手上的筷子，面對全身泛著寒的他，小心問了一句。：“你現在是不是很生氣？”

顧之餘一頓，擡起冷淡的眼皮直直盯著她看，終於被氣笑了，咬著音說：“生不生氣，關你什麽事。”

……

甄心動的臉唰的一下變色，白色的燈光照的她的臉更加蒼白，動了動唇：“對不起。”

顧之餘無動於衷：“甄心動，這幾個月來，跟我說過多少次對不起你自己算過嗎，你的對不起裏夾了幾分真心，你自己心裏有數嗎？”

“你從來都不知道你到底錯哪兒。”

“你的對不起在我這兒，顯得很廉價，懂不？”他太生氣了，說的話盡顯毒刺。盡管來之前一直警告住自己要忍住，但一看見她，什麽火都忍不住了。

甄心動碰上解決不了的問題，永遠都是選擇逃避。她低著頭，沈默不語，算是默認他的話，無法反駁，顧之餘心裏那股氣不上不下，出在她身上不痛不癢，全然反彈回來。

顧之餘最討厭她一副懶得開口，什麽都不辯解的樣子，有些話在心裏埋了很久，一旦被發掘出來，將會不可收場，他索性認輸：“你要是想結束就結束吧，我不奉陪了。累了。”

甄心動擡頭，急切開口：“我不想。”

烏黑的瞳裏全是哀求：“顧之餘，我知道你生氣……我……我你給我一點時間……我我一定把所有的真相全告訴你，你等等我，求你了。”發音顫抖，隱隱約約透起了哭聲。

他們兩個之間的誤會太多了。

顧之餘心裏也不是滋味，別開頭不看她，不想說太多：“你先吃飯。”

一次性的筷子的包裝被甄心動拆開仍在一旁，因為動作激動，手上有一只筷子掉在了床鋪上，甄心動哭著說：“你相信我，我整理好一切就告訴你，你別用分開這件事來威脅我，我真的很害怕。”

她這一生擁有的不多，父母的愛她沒有，該有的陪伴與呵護她沒有，一路坎坷荊棘，好不容易遇見了顧之餘，卻又因為伴隨了小半身的噩夢，將他推開。在幾個小時之前，她竟然生出了用自己的生命來結束噩夢的想法，這種做法真是愚蠢又可笑。

她還想起林然剛剛跟她說的話。

——不要一直活在別人的陰影下面，有時候你換一個角度去看看世界，會發現有很多人在愛你。

她在這長時間的恐懼裏，習慣性忽略掉顧之餘的愛，打著為他好的旗號，做事從來不考慮他的感受，到後面來，傷他最深的人是她。

“我真的不會了，你最後相信我一次。”

她的哭聲落在自己耳裏，疼的還是他自己，他轉頭，嘆了下氣，接著用大拇指擦掉她的眼淚，動作有些重：“我沒有用分開這件事來威脅你，有些事你不想說我尊重你，但你能不能把我當成你這邊的人，試著相信我，我會保護你，能保護你，你這次單獨去找甄懷，是奔著跟他同歸於盡去的吧，這種愚蠢的行為我不做評價。但，甄心動，你考慮考慮我行不行。”

甄心動搖頭，哽咽了一下才說話：“我沒有想跟他同歸於盡。”

顧之餘不想聽這些了，只說：“你想讓我跟你繼續下去也行，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她擡頭看他，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嗯。”

“我知道，你的漫畫在上星期就完結了，所以你從現在開始，一直呆在我身邊，可以吧？”

甄心動沒有任何遲疑點了頭。

其實他的脾氣只是建立在她不聽話的上面，她軟下性子，乖一點，他不就什麽脾氣都沒了，他使勁揉了一下她的頭發，故意使壞：“早那麽聽話不就好了嗎，犯得著天天吵架。我告訴你，你這條命是我救回來的，我得看著才放心，所以你哪兒都不能去。”

放過收拾她的機會，轉而去給她撿起筷子，遞給她：“行了，吃飯吧，都要涼了。”

她用力點了一下頭，接過筷子，捏好小口拋著米飯，在他的註視下，夾了個蝦餃，還沒送到嘴裏，像是又忍不住，哭了起來。

顧之餘知道自己很難受，何嘗不知道她有多少委屈，也不說話，靜靜等她哭完。

聲音漸漸小聲起來……

“甄……懷……”哭得太兇，她打了個嗝，稍微停了一下才說，“他很壞，從小就欺負我，在我大四那年，他找到了我的學校，嗝……每天都在樓下騷擾我，他還想把我從五樓的天臺上推下去，要不是林然發現，恐怕我現在都見不到你了。畢業後我又躲了他很久，直到那次去上海出差，他又一次找到了我，昨天晚上，領獎活動結束後，我碰見了許清禮，她跟我說你爸也在，還故意叫我也跟著去，我跑了，但還是碰上了，嗝……”

“我……我沒想氣你爸爸的，怕遇見他們，我特意走的安全樓梯，三十樓一層一層走下來的，可還是碰見了，甄懷也在隊伍裏面，當時就我一個人，沒有人站在我身邊，我很害怕，甄懷還在我耳邊說，活在地獄裏，生不如死才是我最好的歸宿，妄想得到愛就是我的癡心妄想。”

顧之餘一直強忍住那股心疼，靜靜等她說完，聽到這兒，忍不住打斷：“他放屁。”

說話時，她的頭不敢看顧之餘，怕一看他就又哭，聞言，擡起頭看他，發現他的眼眶有些紅，吸了口氣平靜了一下才繼續說：“在醫院的時候，我坐在外面聽到了你爸罵你的聲音，然後，我就想到了甄懷說的那些話，從我出現，我對你造成的麻煩遠大於我對你的好，我想著想著就覺得，大腦就傳遞出一個結論，他說的是對的，一直緊繃著的弦斷了，但我真的不是抱著跟他死的想法去的，你相信我，我決對沒有那種想法……我……”

顧之餘再也聽不下去了，一把撈過她，死死抱住：“別說了，別回憶了，他說的話都是放屁，你對我來說一直都是最好的。”

“真的嗎？”

“真的。”他摁著她的頭，按在自己的胸口，嗓子又幹又澀，“不管是他還是我父親，你都不要在乎他們的意見，你不孤單，我永遠都是你這邊的人，活在地獄的人應該是他，你本來就是陽光下的人，你跟他不同，不要為了他放棄自己的生命，那個禽獸不值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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