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

葉書歌再一次見到墨雲喆時，不知道是自己心裏暗示出現了錯覺，還是其他，總覺得她身上那抹陰暗嗜血的氣息更嚴重了，仿佛看著便叫人恐懼。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她的眼睛，是黑色。

墨雲喆坐在一座亭子的圓桌前，沏了一杯茶，瞧見他來，眼神柔軟了一些。

她似乎心情特別好，笑了起來，招呼他道：“不用行禮了，過來坐。”

她這麽一笑，驅散了之前周身的的陰暗沈悶，仿佛之前葉書歌在她身上感受到的暴虐血腥都是錯覺。

“陛下。”葉書歌沒有聽話坐下，甚至沒有走入涼亭，在亭子的臺階前止步，沈聲喚她。

“坐吧。”墨雲喆擡眼看他，眼中神色依舊柔和，沒有命令，沒有不滿，仿佛只是邀請一個知心好友閑坐交談。

葉書歌站著沒動。

四周一片寂靜，伺候的宮侍齊齊跪下，將頭壓得極低。

墨雲喆臉色沈了些，不過沒一會兒，又恢覆了柔和：“從前你一直粘著朕，一口一個雲姐姐，如今連坐一下都不肯了？”

葉書歌不為所動：“陛下就是想讓臣侍到這裏來敘一敘兒時情誼？”

墨雲喆站了起來，走近他面前，擡手撫過他耳畔的頭發：“朕上次救了你，不考慮一下怎麽報答朕嗎？”

葉書歌慌忙後退，不敢置信的看著她：“陛……陛下，你……”

“朕怎麽了？”墨雲喆繼續上前，這一次手指撫摸的地方，是他的唇。

“我可是世女正君！”葉書歌猛的打落她的手，又慌張的後退了許多步。

他打得很用力，墨雲喆的手肉眼可見的紅了一塊，但她不加理會。只是輕笑一聲，對著葉書歌不以為意道：“世女碰你了嗎？不如你入宮，朕封你做貴君如何？”

葉書歌一噎，惱怒之下什麽都不管了，脫口而出道：“墨雲喆，你這個瘋子！你想都不要想，你有本事就傳出去吧，我就是被人沈塘，也絕不會入宮做你的玩物，受你的屈辱！”

葉書歌說的時候大氣凜然，說完後才覺得後怕，他緊緊的盯著墨雲喆的眼睛看，生怕她的瞳色變紅。

他看了好一會兒，稍稍安下心，還是黑色的。也就是說，她現在是有理智的，不會直接把他掐死。

暗波湧起

他說完這話後警惕地看著墨雲喆，以為她要生氣，卻不料她突然笑了。

“朕逗你的。”她轉身坐回原來的位置，輕抿了一口茶：“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朕想要什麽樣的美男沒有，犯不著為你費心思。”

“朕只是想要弄清楚，你到底有沒有做什麽對不起季姐姐的事情，畢竟你身上的守宮砂沒了是事實，不該解釋一下嗎？”

墨雲喆話一轉，又道：“還是說，朕要告訴季姐姐，你去跟她解釋一下？”

“不要告訴她！”葉書歌咬咬唇，對著她露出乞求的目光，“別，別跟世女殿下說。”

哐啷一聲響，墨雲喆手裏的杯子掉到了地上。

“手滑了。”她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面無表情，又接著道，“那便說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若你真的沒有背叛她，朕自然不會多事。”

葉書歌見她眸色純黑，姿態鄭重認真，心底信了幾分。想來她只是擔心世女被他欺騙背叛，還有她之前的舉動，應該是在試探他吧。

葉書歌跪在地上：“陛下明鑒，臣侍並未做任何對不起世女殿下的事情，當初是因為……”

墨雲喆在他跪下去那一瞬間，指尖顫了顫，終究還是不發一語，只是靜靜的看著他，目光近乎貪戀。

他所交代的事情，墨雲喆早就已經調查得一清二楚，那個叫小竹的小侍她也暗中派人殺了。小竹在葉書歌的茶水裏放了一種名為銷砂散的藥，這種藥會令男子的守宮砂消失，是明朝國的禁藥。

他一個小侍定然是得不到這種藥的，只不過是一顆被人利用的棋子，至於他後面的人是誰，墨雲喆還沒有查到。

不過極大可能是墨季瑾後院的人，或者是鐘情墨季瑾的人，依照墨季瑾的風流程度，這個範圍……比較寬。

葉書歌說完，墨雲喆沒說信還是不信，只是道：“既然說完了，那你便出宮去吧。”

葉書歌抿了抿唇，猶豫一下，還是說道：“臣侍所言，句句屬實，沒有半點欺瞞，還望陛下信守承諾，不要告知殿下此事。”

墨雲喆看向他，眼神晦暗不明，半晌，低低應聲：“嗯。”

他走遠後，亭子裏傳出瓷器開裂的響聲。

墨雲喆在原地站了良久，留下一句：“收拾幹凈。”

隨後拂袖而去。

她的話音剛落，立即有宮侍上前上前收拾，同時所有伺候的宮侍都松了一口氣。

陛下雖然發火了卻沒有遷怒於人，可見今天心情確實是極好，眾人不明真相，只感嘆這個世女正君還真是好運氣，趕上了陛下心情極佳這一天。

墨雲喆步入重政殿，吩咐道：“召大將軍洛子染，平襄王世女墨季瑾，內閣學士劉貴，大理寺卿高景仁覲見。”

她轉身坐在主位上等，邊等邊發呆，墨雲喆身子微微前傾，單手支著下巴，食指隨意的輕輕敲打自己臉頰。

有些感情是藏不住，舍不掉的，越是壓抑，便嵌入心底越深，墨雲喆覺得自己病了。

她心裏的陰暗一點一點滋生，像潮濕角落裏的苔蘚，慢慢覆蓋整塊地面。她嫉妒每一個跟他接觸過的人，甚至嫉妒他觸碰過的東西。

墨雲喆竭力壓制對葉書歌的欲望，她以為最大的敵人便是血瞳之時不受控制的自己，卻沒想到，有一天血瞳不再。

血瞳消失，不是她的勝利，而是失敗，她徹徹底底的輸了，她要葉書歌，要他永永遠遠陪在自己身邊，她敗給了自己的心魔。

陛下召見，幾人陸陸續續到了重政殿，宮侍關上大殿的門，紛紛退遠，殿內的議事一直持續到黃昏時分。

墨季瑾最後一個離開，她看著墨雲喆：“陛下，真的要這樣做？”

“朕對不住你。”墨雲喆轉頭看她，有些愧疚，所有的事情都是她自己所為，如今後悔了，卻要她來擔這個後果。

墨季瑾對她笑了笑：“陛下說笑了，你知道的，臣不在意這些。”

“謝了！”墨雲喆也笑了，“回頭請你喝酒。”

“你好歹是一國女帝，就請我喝酒？這也叫感謝？”

墨雲喆笑著點頭：“昂，就這，你愛喝不喝。”

……

一場謀劃在暗中發生，葉書歌毫無察覺。

年末，工部一個不起眼的朝臣彈劾當朝宰相葉清貪汙受賄，奸猾貪婪，兇橫殘暴，縱手下人殺人放火，不顧王法。同時遞交了她犯罪的證據，同時，在朝多位朝臣附議。

墨雲喆下令大理寺少卿高景仁全權處理此事。

彈劾葉清

消息傳開，朝野轟動。

這麽多條罪狀若是屬實，足以滿門抄斬。

朝中的老狐貍都看得清楚，葉清權大壓主，女帝勢必不能容忍，這只是遲早的事，但不明真相的，仍舊是大多數人，對此事津津樂道。

葉書歌很快從小侍哪裏知曉這件事，他全身發冷，瞬間的慌亂無措，擡頭看向奶爹，語言雜亂無章：“奶爹……我……我去找殿下，對，殿下……”

“正君！”奶爹扶住他的手，直視他的眼睛，“依世女殿下與陛下的情分，怕是……”

他不忍心對著葉書歌說出後面的話，墨季瑾顯然早已經知道此事，她不一定會幫忙，甚至有可能這件事就是她與女帝一同謀劃的。

“正君先不要著急，冷靜下來，先去探探世女殿下的口風，看看她是什麽樣的態度，再想辦法。”

葉書歌紅著眼睛，淚水在眼眶裏打轉，聽了這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吸吸鼻子，把眼淚逼回去。

面上強裝鎮定吩咐道：“小環，你去廚房，吩咐他們做一碗蓮子羹。”

“奶爹，小螺你們來給我梳妝。”

三人應道：“是。”

葉書歌不停在心底安慰自己，沒事兒的，沒事兒的，起身時還是不由晃了晃。

“殿下？你沒事兒吧？”小螺扶住他。

“沒事兒。”葉書歌放開他的手，“咱們走吧。”

書房。

墨季瑾落下一子，聽著屋內小侍的稟報，笑了笑：“果然是無事不登三寶殿，臣剛剛還在心想，如今正是關鍵時刻，陛下今日怎麽有心情到這來下棋，原來是在這等著呢”

墨雲喆淡笑不語，擡手將白玉棋子落在坤位，默認了。

墨季瑾失笑，朝小侍道：“請正君進來。”

“殿下請您進去。”那小侍說完，又提醒了一句，“陛下也在裏面。”

葉書歌頓了頓，隨即點頭道：“我知道了。”

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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