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被接通之後， 徐薇就看見鄧川正坐在書桌前，支著頭笑瞇瞇地看著自己的樣子。

鄧川穿著白色的家居服，一只手支著頭， 另一只手隨意地搭在桌上。手邊有一只被削得很短的鉛筆， 把她的手指襯得格外的修長白皙。她面前擺著一本翻開的書，兩三支水彩筆，還有立起來的平板， 平板前的白紙上已經零落地用英文寫了兩三段什麽筆記，淺黑色的鉛筆字，書寫得有些淩亂。

小朋友的筆記習慣看起來已經有所變化了。徐薇想。

徐薇不做聲地看她， 鄧川也微微笑著，不說話地回視著徐薇， 看上去很沈穩。小朋友的頭發已經長長了很多， 現在正低低地綁在腦後， 露出一整張幹凈的臉， 英國正是深夜， 可她的眼睛還是亮亮的，含著一層水光一樣漂亮，像是正溫柔地清醒著。

鄧川之所以會變成這一刻的鄧川，有一部分的原因正是因為自己。徐薇的腦海中忽然冒出這樣一個念頭，心裏立刻軟了下來。

小朋友仍舊看著她， 目光略微下移， 徐薇下意識地捂了一下領口，這才發覺胸前的睡衣不知道什麽時候開了兩個扣子。她手一頓， 猶豫一下，若無其事地把手放了下去，又後知後覺地有些害羞， 掩飾性地清清嗓子，佯裝鎮定地說：“花很漂亮，謝謝……”

鄧川聽見這句話，挑挑眉，用支著腦袋的那只手揉脖子，毫不謙虛地把徐老師的道謝收下了：“昂。”她像是想到什麽，又笑了起來：“不枉我煩了那個老板好久。這一單過後，我可能就要被你家樓下的花店拉黑了。”

“嗯。”徐薇抿著唇，不露聲色地掩飾著自己的愉悅，說，“你的使命完成了。”

“幸不辱命。”鄧川說。

她並攏著食指和中指，很瀟灑地在額頭上往前飛了一下。

英國生活毋容置疑地讓她變得更開朗了。徐薇看見小朋友這個動作，在心裏這樣想。

她當然很高興看見這樣的鄧川。於是又說：“國慶跟同學出去玩得怎麽樣？”

鄧川一般外出都會和她報備，可昨天兩個人打了一整天電話，不是學習就是閑聊，都沒顧得上交流小朋友的留學娛樂日常。

“嗯，去劃了船。”鄧川說。徐薇微微頷首，又聽見她補充道，“這邊天氣太坑了，劃了不到二十分鐘就下大雨。一群人被淋成落湯雞，跑到屋檐下躲雨。”

“下雨的屋檐。”徐薇說。

鄧川笑了：“沒有故事啦。”

她接著說下去：“只有我們船上帶了傘，所以我們在屋檐下等著其他人去宿舍換完衣服回來，雨也停了。然後去超市買了菜，在家裏煮火鍋吃。”

“有個四川同學在國內帶了她家裏的自制底料過來，把大家都吃哭了。”

她看見徐薇笑，還很激動地把掌在脖子處的那只手拿下來，張開五個手指頭比劃：“不誇張地說，每個人至少都用掉了五張紙巾擦鼻涕眼淚。”

“太辣的就別吃了。傷胃。”徐薇說。

“我知道的。”鄧川重新收斂著笑起來，“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徐老師不要擔心。”

她好像又沒變。徐薇想。

鄧川又問：“桔子和周六在幹嘛？怎麽沒有過來煩你。”

“我把它們關在臥室外邊了。”徐薇說。

小朋友長長地“哦”了一聲。

徐薇咬了一下嘴唇：“想什麽呢？”

“沒有啊。”鄧川笑瞇瞇的。

“只是在想——”她拉長了聲音，“沒有小貓咪圍觀，豈不是什麽都可以做。”

徐老師回以一聲哼笑。

“你才多大。”徐薇說，“小朋友應該乖一點。”

鄧川端起桌上的水杯喝水，在水杯後頭看著她：“什麽才是乖……徐老師給我一個標準好不好？”

鄧川的目光穿透透明的水杯，仿佛帶著些熱度，徐薇看著她杯子裏的水位下降，喉嚨竟也感到有些幹渴。尋常的對話似乎莫名其妙地就要拐到其他的地方去，還是在視頻通話裏，這對她們倆都還是第一次。

徐薇按兵不動，手指有些緊張地抓緊了睡衣下擺，嘴上卻平靜地說：“你現在心裏想的就不乖。”

可惜她低估了小朋友的嘴炮程度。鄧川聽見這話，立刻接道：“我在想什麽，徐老師告訴我好不好？”

鄧川這句話說出來之後，徐薇就不說話了，只擡起眼盯著她，也許帶著些審視的意思。但鄧川卻覺得她的目光似乎是拐著彎過來的，輕飄飄的，在自己的心上掃來掃去。鄧川被這樣盯著，一開始還有些緊張，但隨著徐薇的嘴角慢慢地露出一點笑來，她的膽子立刻又大了一點。

她擰起了眉，對著徐薇的目光勇敢地看了回去，口吻無辜而認真：“我有疑問，老師都不能解答嗎？”

“……你讓老師想一下。”徐薇說，她的聲音輕輕的，目光也落下去，落到鄧川的嘴唇上。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目光，鄧川無意識舔了一下唇，徐薇覺得自己更渴了，她想站起來，想給自己倒一杯水喝，身體卻一動不動。

“你想親我。”徐薇輕輕地說，“對不對？”

“嗯……還有呢？”

“還有……”

鄧川歪著頭，看著徐薇的臉一點一點地紅起來，她皮膚白，一旦臉紅就顯得格外明顯，更遑論連帶著脖子都紅了。

“老師不知道了。”徐薇臉紅了好一會，才說。

鄧川眨了一下眼睛，徐薇正紅著臉，目光沈靜地看著她，她們倆一直以來在戀愛中充當的角色和心態在此刻似乎互相換了過來。鄧川一邊在心裏想，原來徐薇平日裏拿捏著她的心思是這樣的一種感覺，一邊不受控制地也害羞起來。

“想……跟你……”鄧川抿著唇，似乎有些害羞地也紅了耳根，可徐薇卻看見那雙漂亮的眼睛仿佛燃起了火焰，正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

“可以嗎？”她聽見鄧川這樣問。

徐薇把衛生間的門關上又打開的時候，腦子裏其實還沒預料到在發生著些什麽。等到她換上吊帶睡裙，重新回到鏡頭前，看見鄧川已經閑適地靠在床頭看著自己，才猛地在她的目光裏感知到了她正在做著的事情的實感。

徐薇在鄧川的註視下走到窗邊，把窗簾拉上，房間裏一下子暗了下來，周日的清晨，整個小區仿佛都還在睡懶覺，周圍很安靜，一切都順利，連桔子和周六都沒有來打擾她們。

明明是涼爽的秋天，房間裏的體感溫度卻越來越熱，徐薇的額上滲出汗來，順著她揚起的下巴往喉嚨上滾，再往下，是在黑色睡裙襯托下白得晃眼的鎖骨和肌膚，那裏已經熱得微微泛紅。

鄧川還在說著些什麽，徐薇張開唇，露出一點雪白的牙和粉紅的舌尖，微微喘著氣：“嗯……”她隱忍地別過臉，耳根連帶著脖子都紅透了。

鄧川耐心地安撫著她：“乖——”她的語氣很溫和：“徐老師教教我……”

徐薇抖著聲音：“嗯……”

視頻通話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掛斷的。徐薇最後那一刻閉著眼睛，隨著起伏的胸口一同回籠的理智和意識讓她恨不得永遠不要再睜眼。今天到底是誰的生日？徐薇懊惱地想，她死死地閉著眼睛，最終只來得及胡亂扯了被子蓋上，就這麽睡著了。

徐薇這一覺直睡到下午兩點，這是平時她給鄧川打電話喊她起床的時間，徐薇的生物鐘很誠實地讓她睜開了眼睛，理智卻讓她把頭埋進了枕頭裏。

事情是怎麽發展到早上那一步的。徐薇勉強讓自己克服羞恥冷靜下來，開始一步一步地回想。她最後同樣懊惱地得出結論：全來自於自己不抵抗的配合。

不是敵人太狡猾，而是內鬼竟是我自己。

徐薇想著想著，心態漸漸調整了過來。她甚至還有心思去擔心，自己就這麽睡著了，鄧川在那邊有說些什麽嗎，她會不會也被自己的態度所影響，去把這件事定性為一件負面的事情，甚至覺得自己做錯了呢？

強大的給小朋友樹立正確性。 意識的教育責任感，終於讓徐老師從枕頭裏擡起了頭。她半直起身子，在床上翻找了一陣，最終才在床邊的地上找到了已經自動關機的手機。

原來不是被掛斷的。徐薇有些微妙地想。

隨著亮起的屏幕一同跳出來的，是來自於微信的很多條新消息。徐薇解鎖了屏幕看，果然，不出她所料，鄧川已經在聊天裏給她發了很多很多條消息，一滑下來都看不到頭。

小朋友的情緒變化也十分明顯。在視頻通話還沒有掛斷，徐薇睡著的那段時間裏。她發的話還非常柔情蜜意，跟她倆之前說的露骨情話都沒什麽差別，而後，隨著徐薇手機關機，兩個人通話中止之後，鄧川就像進入了賢者時間，在她發完最後一句情話的半個小時之後開始進行自我反思。

把自己徹徹底底反思過一遍之後，徐薇還是沒有醒。鄧川的愧疚感隨著反思降臨了。她開始跟徐薇道歉，其中包括一大段誠懇的檢討書，言辭間已經把高度上升到她道德敗壞，教育失敗，讓徐薇不要放棄她……

雖然人笨了點，但是效果還是蠻明顯的。徐薇把她的這些消息從頭到尾翻過一遍之後，心裏已經不害羞也不懊惱了。她啞然失笑地伸出一只手指戳著屏幕，像戳著鄧川的臉。

果然小朋友還是小朋友，沒有她就是不行。徐薇一面傲嬌地這樣想，一面決定在微信上再晾鄧川一會。

好好反思。徐薇好整以暇地想。多反思一會，待會接受正確的教誨才會印象深刻。

作者有話要說：  怎麽說……不會有人沒看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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