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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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冬天冷, 入了深夜之後,坐地上的墊子也透著一股冷意。鄧川說了一聲找不到空調遙控,現在太晚, 明天再去找老板要。

因為沒開空調的緣故, 盡管室內門窗緊閉,夜的寒氣還是隨著時間的推移而越發明顯。吃完夜宵。兩個人動手一起收拾垃圾,然後洗漱, 總算能裹著被子趴床上休息。

房間裏大燈被關掉,只留衛生間門前過道的一盞燈。夜幕深深,寒冷讓柔和的燈光幾乎凝結成某種液態物質, 濕重粘稠,流淌著, 填滿整個房間。

空氣寒冷, 被窩溫暖。這種反差的體會而帶來的幸福感是暖氣所不能比的。徐薇由此感到有些愜意, 因為有兩個人, 被子暖得快。鄧川側躺著, 伸手攬她的腰,手臂也是熱烘烘的。

溫暖讓徐薇就像貓一樣瞇起了眼睛。

她感覺到鄧川在有一下沒一下地描摹她的唇,但她不想睜開眼去看,只由著她,漸漸的, 小朋友的指尖往下探, 拂過纖細的脖頸,然後湊近, 徐薇能感覺到她灼熱的呼吸。

她正想提醒她在外頭,別太明顯。下一秒,被子被拉到頭頂, 一絲光也不見。

……

隔天兩個人起得不早也不晚。

鄧川比徐薇要先醒,她仍然是從側邊攬著她的姿勢,一睜眼便是徐薇一截光裸的肩。

昨晚因為考慮在外頭,兩個人到最後都沒坦誠相見,但扣子還是要解的。結束之後也匆匆就睡了,沒在意扣子是否扣得完整。徐薇睡覺不鬧,可能是翻身的時候蹭著了沒扣好的領口,滑落一大半肩頭。

晨光正好,透過窗簾灑進房間裏,窗外有些潦草的說話聲,不鬧人,相當於背景音的效果。

明亮的早晨,時光悠閑漫長。

鄧川枕著一只手,側身看著熟睡的徐薇,幫她把睡衣領口拉好,掩住所有線條和風致,又提了提被子,怕她著涼。

空氣裏仍然冷意逼人,襯得被窩裏的溫暖格外令人留戀。

或許是察覺到她的動作,徐薇眉頭忽然微微一動,眼看就要醒過來。鄧川仍然不動,只輕柔地撫摸她的眉眼,徐薇像是感受到了她的安撫,漸漸又睡熟了。

睡著的徐薇眉目恬靜,她素顏時的臉有些蒼白,嘴唇的顏色也是淡淡的紅,卻因為顏色瑩潤,並不顯得憔悴。她睡著時會微微半啟著唇,露出一點雪白的牙,隨著呼吸起伏若隱若現,樣子很乖,幾乎像一只小兔子。

鄧川忍不住無聲地一笑。

越跟徐薇在一塊,就越會貪戀她的好。鄧川不知道這是好是壞,她當然毋庸置疑地愛著她,但這份愛意帶來的生活太溫馨,太美好。讓鄧川身處其中,卻已經能夠預見往後那些沒有徐薇的日子該有何等殘酷。

鄧川不是懦弱畏縮的人,可她也承認,她有過要在這份殘酷面前卻步的想法。

那些渺遠的將來……那些明明就是不久前發生的變故和決定,為何卻恍然如夢?

鄧川不由自主地嘆了一口氣。那些在她心裏翻騰的愛和掙紮,同她的決心和天生的野心交織著,作困獸之鬥的野獸,幾乎要破土而出。

鄧川再一次在心裏思考這個問題:究竟她要做些什麽樣的選擇,才能給徐薇一個最好的將來?

似乎是聽見了她的嘆氣聲,徐薇呢喃地說了句什麽,翻了個身,背對著她。鄧川湊近了,在背後緊緊地擁住她,把臉埋進她的長發,深深地吸氣。

徐薇有些被她鬧醒了,摸摸她的手,背轉身,閉著眼睛抱她,輕輕拍她的背,語氣仍然是含糊的:“乖,再睡一會。”

鄧川就貼著她的耳朵吻她,從潔白的耳廓,一路親到線條流暢的下頷。她在珍而重之的親吻裏調整著心態和思路,重新恢覆往日的冷靜。

徐薇感覺到她的親昵,擡起手來擋,沒擋住,由著她親,鄧川把她摟得越來越緊,頭抵著她的鎖骨,幾乎要鉆到她的懷裏去。

大概是被鬧得沒辦法,徐薇懶懶地睜開一點眼睛,撥弄著鄧川耳朵邊別著的一點碎發,聲音黏糊糊的:“嗯……再睡一會好不好?”

鄧川靠著她的鎖骨,蹭蹭她的下巴:“你睡吧……我不鬧你了。”

這個姿勢,徐薇幾乎能把鄧川圈在懷裏,她動動胳膊,也確實這麽做了,再安撫摸摸小朋友的臉:“乖……你也再睡一會。”

鄧川點點頭,頭發蹭得徐薇脖子癢癢的:“我睡了……”她語氣很軟,“你抱著我。”

徐薇被她的語氣逗笑了,連睡意都有了幾分清醒。鄧川撒嬌的樣子跟她平時大相徑庭,卻很得徐薇的歡心,她低下頭在小朋友的嘴唇上親了一口:“我抱著呢,乖乖睡吧。”

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連帶著空氣中都帶了幾分暖意。

徐薇比鄧川醒得早些,她只隨便在睡衣外頭套了一件厚衣服,正是鄧川昨天晚上穿的那件衛衣,蹲下身,在行李箱中翻找兩個人今天外出要穿的衣服。

南方的溫度沒有北方冷,冬天可以搭配的衣服選擇也多了起來。等到徐薇拿著兩個人要換的衣服回到床邊,就看見鄧川已經睜開了眼睛,正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小朋友撐起半個身子坐起來,她的頭發已經長得及肩,流水一般地從她的鎖骨邊滑落,看得徐薇皮膚上又浮現出癢意,她稍稍低頭,避開了鄧川的目光,把要換的衣服放到她身邊,轉身要走,卻被拉住了手。

天光大亮,把兩個人臉上的表情都瞧得分明,徐薇動動手指,主動掙脫開來,再俯下身子,柔情似水地吻一下鄧川的額頭。

她不說話,只是微微笑著,看見了鄧川眼睛裏因為她的舉動而浮現出的,一種滿足的沈靜。

兩個人洗漱完畢,穿戴完整,再等著徐薇化完妝,給鄧川也上一點打底和口紅,正式踏出房間門的時候,老板已經領著他的那只黑貓在櫃臺裏吃午飯了。

老板似乎還記得她倆,見鄧川提著垃圾,用潮汕話喊住她。鄧川站住腳步,但徐薇走在後頭,沒能來得及翻譯。可能是鄧川眼睛裏茫然的情緒太明顯,老板切換了普通話:“垃圾丟在後院,我們有人統一來收。”

鄧川點點頭:“謝謝。”

她走到院子裏,丟完垃圾出來,徐薇正站在櫃臺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同老板講話,再順便,摸摸那只貓。

鄧川擰了下眉,沖著徐薇伸出手,示意可以走了。

徐薇可能沒想到連貓的醋她都要吃,她毫無所知地跟老板道別,走過來牽住鄧川的手。

兩個人都穿著同色系的呢子大衣,徐薇可能是真不怕冷,只在裏頭搭一件斜魚尾連衣裙,走起路來步履蹁遷。鄧川裏頭是牛仔褲和黑衛衣,露出一點白色打底,她握著徐薇的手,感覺到確實不是很涼,才稍稍安下心來。

太陽高懸,照得巷子裏一切都纖毫畢現,瓦楞鋪的房頂,灰黑色的墻壁,墻邊的青苔,在冬天裏有些枯萎,巷子裏沒什麽人,有些做生意的店鋪開著,賣果脯,香燭或是修自行車。多是老人守店,這時間點都在櫃臺裏吃飯,沒人出來亂晃。

一切都靜悄悄的,只有她們的腳步聲在響,陽光很好,鄧川給徐薇拍了幾張照,又拍了果脯店古樸的店面,木門有些破落,連門邊貼著的對聯都褪了色,像是歲月從上頭滑落。

一路走走停停,徐薇領著鄧川七拐八拐地拐出了巷子口,再打車到附近的商場,剛起床沒什麽胃口,徐薇第一頓沒打算領著鄧川吃大餐,只在商場裏挑了家潮菜。

兩個人點了九層塔炒薄殼,豆醬燜迪仔魚,蠔烙,苦瓜排骨湯,飯後甜湯是鴨母撚,主食是米飯。可能真的是家鄉菜更合胃口,來到潮汕之後,鄧川發現徐薇的飯量都大了不少。

她吃了整整一碗飯,又喝了半碗湯。才放下筷子。

鄧川舀一勺子薄殼拌飯,她很喜歡九層塔,只覺得香氣撲鼻:“這個好好吃。”

徐薇把蠔烙往她面前推了推:“吃這個,這個也好吃,蘸醬吃。”

兩個人是在大堂吃飯,桌與桌之間間隔不小,屬於能聽見聲音不知道在說些什麽的距離。這家店客流量還不錯,她們進來之後,旁邊的桌子都相繼落座。應當是客滿了,鄧川看見玻璃門外也坐了一排人,在等位。

鄧川吃完飯,又把菜吃完了,還喝了一碗湯,雖說她平時吃得不少,這一頓也還是有些撐,徐薇大抵也是這麽想的,她不著痕跡地在桌子底下摸了摸小朋友的肚子,忍不住笑。

兩個人站起身,預備去結賬,隔壁桌帶著的小孩正在哭鬧,家長站起身去安慰他,不成想把走過去上菜的服務員撞了個踉蹌,蒜炒空心菜的菜湯從盤子裏晃出來,正正好潑在路過的徐薇裙子上,浸濕一大片。

鄧川的臉一下子就沈了下去。

一行人都安靜了。連小孩的哭聲都小了不少。

面對著服務生和家長連珠炮似的道歉,還是潮汕話。鄧川本來就聽不懂,又看見那個服務生拿著紙巾要往徐薇的腿上擦,她的臉色可能真的很難看,難看到徐薇都拉了她一下,用普通話說沒事,沒關系。

兩個人在廁所簡單地用紙巾和水處理了一下,菜湯油膩,回去換衣服是必然的。徐薇的裙子濕了一大片,她用紙巾擦了一下,把大衣扣子扣上,摸摸從剛才就一直皺著眉頭的小朋友的臉:“好啦,我沒事。換衣服就換吧。”

這樣說著,她還是有點遺憾:“真是的,這條裙子我還是第一次穿呢。”

鄧川當即在心裏決定要再送她一條。

兩個人從衛生間出來,鄧川去結過帳,牽著徐薇的手往外走。

門口人不少,裏頭有人出來,外頭有人進去,不免挨挨擠擠。

鄧川站在徐薇側前方,稍稍替她擋了一點人流。

只是不巧,她們走到門邊,旁邊等位的人正擡頭往裏看座位情況,他的脖子扭著,鄧川只能看見他半個側臉。可這半個側臉讓她覺得格外眼熟,不免多看了幾眼。

可能是察覺到鄧川的目光,喧鬧之間,那個人忽然轉頭看過來,兩個人四目相對,都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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