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這邊的世界以來，虞雪嵐還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覺，頓時令她既懷念又驚奇。她忍不住又捏了自己的胳膊一把，這次總算是沒有感覺了。

肖亦然奇怪地看著她的舉動，在猶豫該不該阻止她。

不過好在虞雪嵐沒有繼續下去了，剛才那或許是幻覺也說不定，她如是想。

小默那邊把餐桌收拾好了，肖亦然便起身去幫忙熱菜。兩個人根本不給虞雪嵐插手的機會，於是她只能在一邊幹等。

“剛好今天你們在，一起喝一杯吧。”小默邊說邊用遙控器打開了餐廳後面的那一扇櫥櫃。只見墻裏面有一塊小地方，三面都是菱形方格，上面放滿了葡萄酒。

“你怎麽買這麽多酒，”肖亦然笑道，“一個人要喝到什麽時候去才喝得完呢。”

“都是人家送的，我平時也不怎麽愛喝。”小默從裏面拿了酒出來，然後又把櫥櫃關上了。

虞雪嵐看了看肖亦然，本想讓她別喝酒的。但是小默盛情難卻，她要是勸了那就是破壞氣氛了。她們好朋友難得有空聚在一起，喝點酒放松放松也沒什麽，這麽想著她在肖亦然旁邊坐了下來。

小默拿出高腳杯，將瓶中紅寶石色的葡萄酒傾倒而下，一時間酒香四溢，讓人光是聞著就有些微醺了。

不知道怎麽回事，肖亦然今天的情緒好像比平時要興奮，眨眼間幾杯酒下肚，話也變得多了起來。在餐廳的暖黃色燈光的照射下，她臉上泛起的紅暈格外好看。

她的眼神撲朔，迷離地看了看身邊的虞雪嵐，直到看清楚了臉之後才安心地靠了過去，“我和你說啊，高中的時候我和小默一起——”

虞雪嵐有些擔心地看著她，完全沒在認真聽她口裏的絮絮叨叨，伸手便拿走了她面前的酒杯，然後勸道：“然然，還是少喝點吧。”

肖亦然的鼻子裏發出撒嬌的聲音，抱著她的胳膊不撒手，“嗯~我想再喝一點點，就一點點。”

喝醉後的然然好像也變得更加粘人了，但是在小默面前虞雪嵐肯定不會做什麽就是了。

小默端著酒杯輕抿了一口，笑道：“你就讓她喝吧，我看她是最近有什麽難過的事了，等喝完醉過了，明天酒醒了也就好了。”

虞雪嵐不可置信地看著小默，她剛剛單純以為然然只是過於興奮了，完全想不到然然現在這副模樣之下竟是那樣的心情。

她正準備開口，小默就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低頭一看，原來是肖亦然已經靠在自己肩上睡著了。

小默指了指裏面的客房，虞雪嵐起身跟著她把肖亦然抱去了床上，而後兩人才回到餐廳來。

“小默姐，我不知道然然的酒量這麽不好，給你添麻煩了。”虞雪嵐頗為抱歉地笑了笑。

“沒事，她這個樣子以前我又不是沒見過。”小默擺擺手，笑著舉起酒瓶，“我們再喝點嗎，你還可以吧？既然現在然然已經睡了，你剛好也別回去了，就在我家住下吧。”

虞雪嵐想了想，要是帶著熟睡的然然回家，途中要是把她弄醒了就不好了，於是便也沒拒絕。

那只英短趴在沙發上的枕頭裏睡著了，還輕輕打著小呼嚕。不禁讓虞雪嵐想起了自己以前家裏的那只英短，也不知道它現在怎麽樣了。

高腳杯中的酒微微晃動，就算是虞雪嵐再不懂酒，她也能從色澤和味道上判斷出它的高級感。只是這麽價值不菲的葡萄酒，配著桌上的涼菜好像不太搭。

但餐桌上沒人會在意，固定的搭配或許偶爾也會讓人生厭。

“我看過你以前的新聞，”小默突然開口了，“雖然沒見過你，但總感覺那時候的你和現在的你不太一樣。”

不用說，小默指的肯定是十年前的新聞。那時候虞雪嵐這個名字在大眾心裏留下的，就只是放浪形骸玩世不恭的富二代形象吧。

虞雪嵐不可置否地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如果她直接對人家說這裏其實是書中的世界，而自己是那個穿書者，別人肯定是怎麽都不信的。

不過小默這樣一個以前並不認識她的人，都能察覺到她和以前的不同，很難說其他人是不是也早已經發現了。

或許她該慶幸從前的然然不認識她，才可以讓現在的自己把最好的樣子呈現出來。

“小默姐，然然的生日快到了，我想請你們都過來一起給她慶祝生日。”虞雪嵐巧妙地轉移了話題。

“然然她，她以前從來不過生日的。”小默微不可聞地嘆了一聲氣。

虞雪嵐沒料到是這樣一個回答，疑惑道：“這是——為什麽呢？”

“大概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吧，我們這些好姐妹們也沒聽她說起過。甚至，她連具體的日期都沒告訴過我們。”

“……”虞雪嵐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然然的過往好像隨著她剛才的眼神一樣變得撲朔迷離了起來。

小默仿佛是察覺到了氣氛的沈重，於是趕緊接著說道：“不過現在可能不一樣了吧，畢竟有你在呢。我覺得，比起我們大家一起給她過生日，單獨和你在一起會更讓然然開心吧。”

這天晚上，小默又對她說了很多肖亦然以前的事情。不過奇怪的是，期間小默總是帶著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看向虞雪嵐，仿佛是想說什麽，不過到最後也還是沒說出來。

僵屍大概是不會喝醉的，可虞雪嵐的腦袋開始有些昏昏沈沈了。也不知道是因為醉了還是困了，她現在只想去然然身邊抱著她好好地睡上一覺。

酒醉後的肖亦然在客房的床上睡得安穩極了，仿佛還在夢中見到了她一直想見的那個人，嘴角都不禁帶上了甜甜的微笑。

虞雪嵐輕手輕腳上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生怕會吵醒了她。

小默的家在城市中心，高樓之上，聽不見像她們自己家外面那樣的蟲鳴聲。

夜寂靜得可怕。也正是因為太安靜了，好像失去了聽覺似的，讓虞雪嵐產生了輕微的不安感。

一夜無話。

早上虞雪嵐起來時然然還在睡著，小默已經收拾妥當準備出門去上班了。

“然然還睡著呢？那就讓她睡吧，我先去上班了。”

虞雪嵐看過她的睡相實在不忍心叫醒她，聽小默這麽說也就同意了。

“你不在這兒陪她嗎，這麽早要去哪裏？”小默見虞雪嵐也拿起包準備出門，不禁有些疑惑。

“家裏約了今天早上來修廚房，我得回去一趟。”虞雪嵐想起了家中廚房的慘狀，有些不好意思道。

小默也沒繼續問下去，順手從玄關櫃子的抽屜裏拿出一把備用鑰匙遞給她，意思是讓她忙完了記得再過來。

虞雪嵐猶豫了片刻還是接了過來，她肯定是要陪著然然的。當然，能在她醒來前回來是最好的，不過然然在小默家也不需要過於擔心。

畢竟昨天她在來的路上已經仔細觀察過了，並沒有車子跟在小默的車後。沒有人跟蹤也就意味著，沒有人知道她們現在具體的位置。

兩人一起出了門，虞雪嵐打了個車回家了，在小區門口正好遇上了她請的兩位修理工。

她們住的小區當然是有門牌號的，但虞雪嵐留了個心眼，並沒有告訴修理工具體的門牌是多少。小區裏面七拐八繞的，估計一般人也不會留意路線就是了。

趁著他們進去修廚房了，虞雪嵐給肖亦然發了消息，讓她醒了記得來電話，還順便去餵了家裏的幾只寵物。

廚房的天花板修理起來還是要費一番功夫的，還有竈臺什麽的都得重新修建。兩個修理工從貨車上搬了幾趟，又忙活了一上午，才終於大功告成。

送走修理工後，肖亦然的電話也剛好打來了。

本來在思考舞會事宜有些愁眉苦臉的虞雪嵐，在聽到然然那剛睡醒時的慵懶聲音後，眉頭瞬間就舒展開來。

“雪嵐，你還在家呢？小默說她剛好明天開始休假兩周，讓我們在她家玩幾天，你要不要帶點衣服什麽的過來。”

虞雪嵐的第一反應當然是猶豫，但小默好像能隔空讀心似的，一條信息立馬發了過來：

——千萬不要客氣，你也一起來我家住就好了。聽然然說你這幾天有事情要忙，讓她一個人在家你也不放心的吧。不如在我家，我還能陪著她。

小默這一段話說得很巧妙，打消了她猶豫的同時還安撫了她的不安。聰明如小默，怎麽會猜不到虞雪嵐既怕留宿會叨擾到她，又擔心留然然一個人在家會不安全的心理呢。

拖家帶口留宿朋友家這件事就這樣被定了下來，虞雪嵐打包了衣服和日用必需品，還順路把家裏的寵物們送到了花坊。

空無一人的家中，門窗緊閉。就在虞雪嵐出門後不久，廚房裏突然傳來了輕微的電流聲，在寂靜的家裏顯得格外清晰。

虞雪嵐當然不知道，縱使她體質特殊，也未必能聽到半座城開外的聲音。

當她拿著鑰匙打開小默家門的時候，她突然有一種回到人間自己家裏的錯覺。

風格相似的裝潢和家具，和自家貓像是孿生兄弟的貓咪正在窗戶邊懶洋洋地曬太陽。

唯一不同的是，空氣裏彌漫著一股奶香味。

一個少女系著灰格子的圍裙從廚房迎了出來，清秀的臉龐上淺笑盈盈。

“你回來啦，”她的手裏端著一盤剛烤好的小蛋糕，“要不要來嘗嘗？”

這裏果然不是人間，但是那又如何呢。在虞雪嵐心裏，現在的這一刻已經超越她曾度過的無數個瞬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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