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睡到自然醒才起來，虞雪嵐把自己的想法一一給肖亦然說了，然後便開始做出門的準備。

這次出門前，不光是虞雪嵐自己，就連肖亦然也戴上了口罩。

蘇妙住院的地方，肯定有很多媒體人士在蹲守，如果兩個人就這樣露著臉大大方方地過去，簡直是自投羅網。

兩個人把臉捂得嚴嚴實實的，低調地打車去了醫院。

今天除了帶然然去看皮膚科，還有就是去見一下蘇妙。

掛號的時候，虞雪嵐旁敲側擊問了一下前臺蘇妙住在哪間病房裏，可護士們的口風都很嚴，她什麽也沒問出來。

可這也難不倒她，蘇妙的助理肯定是跟在身邊的，只要她們有說話，虞雪嵐就能聽到。

肖亦然看虞雪嵐有些心猿意馬的，知道她因為接下來要去見蘇妙的事而有些激動，於是便拉住她說道：“你要不要先去找她？等我看完了再到一樓會合。”

“我一個人去見她，你不會吃醋嘛？”虞雪嵐倒是不介意她的這個提議，笑嘻嘻地回道。

好像昨天那個被傷透了心的家夥，今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視頻裏的對話到現在還在肖亦然的腦海中回蕩，虞雪嵐這個當事人怎麽反倒跟個沒事人一樣。

肖亦然白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嗔她貧嘴。她再怎麽吃醋，也不至於去吃一個雪嵐的仇人的醋吧。

要是蘇妙真的喜歡虞雪嵐，那的確是得另當別論，可她在視頻裏清清楚楚地說了自己不喜歡同性的。

而且那帶著鄙夷的不尊重人的語氣，想想就讓人渾身不舒服。

“走吧，然然，你這邊不知道結果的話，我可沒心思去幹別的事情。”虞雪嵐推著她進了電梯。

皮膚科就在三樓，今天是工作日，來看病的人並不是很多。所以上了樓她們便把口罩摘了，捂得太嚴了看上去實在是有些可疑。

肖亦然照著電子病歷本上的提示找到了醫生的辦公室，在外面取完號等了一會兒，便有護士出來叫她們。

兩人一起進了辦公室，一個年紀挺大的老醫生坐在那裏，和善地招呼她們坐下。

“是哪位來看呢？”老醫生瞇了瞇眼睛，擡頭問道。

“是我。”肖亦然連忙指了指自己，然後便側過身子去讓老醫生看自己的脖子。

老醫生扶了扶眼鏡，看了一會兒問道：“這個長出來多久了？”

肖亦然也不太確定地報了個日期：“大概不到一周吧？是最近兩天才有的。”

虞雪嵐在一旁跟著點頭：“昨天就比較明顯了，前天我都還沒發現。”

她這句話說得有些奇怪，誰沒事會去盯著別人的脖子看啊。但一旁的護士小姐姐顯然是認出她們兩個來了，臉上帶著一副“我懂的”的表情。

“嗯，按理說，不會在這麽短時間內就長出這麽大一片的才對。”老醫生又看了看，伸手按了按，問道：“有什麽感覺嗎？”

“按下去時有刺痛感，但是摸就沒有感覺。”肖亦然實話實說。

她脖子上的青紫經過了一晚，沒有減輕的趨勢，反而更甚了。顏色有點像新生兒身上帶著的那種印記，或許還要更深一點。而那顆痣，竟然有些越變越紅了。

光看是看不出什麽名堂來的，老醫生開了單子讓肖亦然去驗血。

肖亦然雖然也是醫學生，但其實很怕抽血。還沒走到檢驗科，她就有打退堂鼓的心思了。

“雪嵐啊，要不不看了吧？”她試探著開口，用餘光偷偷看虞雪嵐。

虞雪嵐大概在想事情，頓了一下才回道：“為什麽啊？”

“我感覺應該也沒什麽事，你看我現在不是好著呢嗎。”肖亦然為了證明自己，甚至還轉了個圈。

虞雪嵐抓住她，“然然，別逃避了，檢驗科快到了。”

她怎麽會知道自己在想什麽？肖亦然心想，難道她是會讀心術嗎？

其實哪有什麽讀心術，她那點小表情變化，又怎麽能逃過虞雪嵐的眼睛呢？

“然然，你該不是怕抽血吧？”虞雪嵐壞笑著問道。她心裏其實早就知道答案了，單純只是熱衷於使壞罷了。

“怎、怎麽可能，我可是法醫專業畢業的也，屍體我都不怕。”肖亦然假裝淡定道。

“法醫專業怎麽能判斷自己的身體好不好，你還是要遵醫囑才行啊。”虞雪嵐把她摁坐在了凳子上。

至今，虞雪嵐還不能忘記她那怕鬼的樣子，心裏早就笑開了。然然逞強的樣子，也蠻可愛的嘛。

護士小姐姐拿著裝備過來的時候，肖亦然的身子微微抖了一下，虞雪嵐見狀趕緊把她扶住。

胳膊上被綁上了止血帶，很快就會感受到針尖冰涼的觸感，她不自覺地閉上了眼睛。但是她的胳膊顫抖的樣子，被虞雪嵐和護士看在了眼裏。

“你抖得這麽厲害，我紮不進去的呀。”護士姐姐無奈地笑道。

虞雪嵐趕緊幫忙穩住她的手臂，一番折騰後才終於抽好了血。

兩人坐在走廊上等待檢驗結果，肖亦然哭喪著臉，按著胳膊上的棉球。

虞雪嵐忍不住虎摸了一把她的腦袋，之前都不知道她這麽怕打針，住院那麽多次也沒有過一句怨言。

她不經意顯露出來的害怕、倔強和逞強，真是讓人又愛又憐。

虞雪嵐剛想開口說點什麽，就聽到不遠處隱約傳來一陣抽泣聲。那聲音很小，然然估計是沒聽到的。

但是這個聲音雖小，卻像一根羽毛撓得她心癢癢的，讓她忍不住想要過去一探究竟。

她輕聲噓了一聲，拉著肖亦然往走廊盡頭走去。

走廊天花板上的牌子顯示那邊是安全通道，走得越近，那抽泣聲就越明顯。

這時肖亦然也聽見了，她的身子不禁抖得比剛才抽血時還厲害了。

醫院裏，走廊盡頭的安全通道，傳來了哭聲，這怎麽想都有些不太對勁吧？

厚重的門吱嘎一聲被推開，抽泣聲在空蕩的走廊裏回蕩，聽著有些瘆人。

肖亦然本來想勸虞雪嵐離開，但她不敢說話。這裏的回音這麽大，不管說什麽都肯定會被哭聲的主人聽見的。

虞雪嵐摟著她往上走，只見樓梯轉角處蹲坐著一個小女孩，正哭得抽抽嗒嗒的。

見哭聲的主人是個小姑娘，肖亦然總算是放下心來了。但仔細一看，這個小女孩好像很眼熟。

“果果？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虞雪嵐邊問邊走上前去。

是了，小姑娘的確是果果，可見蘇妙的病房應該就在樓上。

果果哭得專心，完全沒看是誰往這邊走了，擡頭見到是虞雪嵐兩人，頓時哭得更厲害了。

虞雪嵐嚇了一跳，趕緊安慰道：“怎麽了果果？不認識我們了嗎？是我呀，小嵐姐姐。快別哭了，乖。”

“嗚嗚嗚小嵐姐姐……”果果撲到了她懷裏。

“怎麽了？乖果果。”虞雪嵐難得一次對小孩子這麽有耐心。果果的這副樣子讓她回憶起了一個模糊但熟悉的場景，她的心不知怎的突然變得一片柔軟。

“媽媽，她，會不會死啊？”

聽到果果說出這句話後，虞雪嵐瞬間楞住了，蘇妙的情況好像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嚴重很多。肖亦然站在一旁，正手忙腳亂地從包裏掏著紙巾。

“說給我聽聽呢？”虞雪嵐伸手摸了摸果果細軟的頭發。

“媽媽誰也不見，我也不見，助理姐姐也不見。”果果的眼睛紅紅的，“聽這裏的護士姐姐們說，媽媽她，做了對不起小嵐姐姐的事情。”

果果才四五歲，就一副好像什麽都知道的小大人的模樣。虞雪嵐不由得有些心疼起她的懂事來。

“如果我替媽媽向小嵐姐姐道歉，媽媽會好起來嗎？”果果的眼睛裏，豆大的淚珠還在不停地往外滾落，滴在了虞雪嵐的手上。

她拿著紙巾幫果果擦眼淚，柔聲細語道：“嗯，媽媽一定會好起來的，果果還在等她呢。”

“小嵐姐姐，對不起。”果果開始放聲大哭。

聽到這句話，虞雪嵐先前腦袋裏緊繃著的弦好像突然斷了。她的另一只手反覆地捏著口袋裏的記憶棒，那裏面裝著視頻的副本。

蘇妙的工作室這幾天好像就地解散了似的，再也沒有發表任何聲明。因為她住院，又負面新聞纏身，目前所有的工作都停止了。據媒體報道，因為這件事影響了形象，現在還有一堆的品牌正準備找她解約索賠。

雖然蘇妙的確是罪大惡極，可小孩子是無辜的。現在的她和十年前不同，她不僅是一個藝人、公眾人物，還是果果的媽媽。

如果僅僅只是對付她一個人的話，虞雪嵐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直擊要害，讓她潰不成軍。

可現在，她猶豫了。

聽到果果那稚嫩的帶著哭腔的聲音在替蘇妙向自己道歉，虞雪嵐猶豫了。

現在，蘇妙的演藝事業還沒完全葬送，但虞雪嵐如果把那個視頻公布出來的話，不說被全國封殺，路人緣肯定也會全部敗光。

虞雪嵐一點都不擔心蘇妙會因為沒有收入而維持不了生計，說實話，進娛樂圈這麽多年來她早就斂了不少財了。

她現在唯一擔心的是，蘇妙會因為精神崩潰而照顧不了果果。父母離異，母親又舉止怪異，在這種家庭環境下成長的孩子，究竟會長大成什麽樣子呢。

虞雪嵐嘆了一口氣，終於是松開了手中捏著的那根記憶棒。她用兩只手臂把果果攬到懷裏，輕輕地拍著她的背。

就像一直以來，安慰然然時那樣，輕輕地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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