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跟你說呀，嘛——不過也是，以她那個性格。”小默沖她眨了眨眼睛，示意病房裏那個人，“別讓她等太久咯，晚些時候我再和你說吧。”

“嗯，好吧。”虞雪嵐目送小默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返回病房。

她的心裏很不是滋味，然然到底還瞞了她些什麽呢。雖然兩個人有交心談過，但是不是還有好多好多事情，她其實並不了解呢。

“雪嵐你怎麽了？你們剛才聊什麽了，怎麽好像一下子變得心事重重的了。”肖亦然還是一如既往地對她微笑著。

虞雪嵐默不作聲地走到病床邊，抓住肖亦然的手把她拉到自己懷裏。

“雪嵐？你怎麽——”被拉過去的肖亦然還懵懵懂懂的，不知道她為什麽會突然做出這個舉動。

虞雪嵐在心裏嘆了一口氣，不動聲色地把懷裏的人摟得更緊了些。

每次都好像只有抱著她的時候，才能感覺到真實感，才能感覺到自己面對的是一個活生生的，帶有真情實感的會哭會笑的人。

明明很多時候，都可以多依靠自己一點的，為什麽非要自己一個人硬扛著呢。

然然的身板很纖細，自己的手臂都不用完全張開就可以把她整個兒抱住。這個小身板裏到底蘊藏著怎樣的力量啊，一直在吸引自己靠近，又引領著自己前進。

虞雪嵐把頭埋在她的發絲裏，貪婪地呼吸著。那不是衣服或是洗發水的味道，而是肖亦然身上自帶的香味。不似花香那般濃烈，也不像果香那樣清新，但就是能讓人特別特別地舒心。

兩個人緊緊地貼在一起，緊到隔著衣服就能感受到對方身體的輪廓。

虞雪嵐閉著眼睛，聽到然然咚咚的心跳聲，真摯而又熱烈。她不願松開她，仿佛這樣近的距離就可以直接讀懂然然的所有心思。

“雪嵐，”肖亦然開始撥拉她的衣袖，“太緊了，你這樣，我快呼吸不了了。”

虞雪嵐這才松開了懷裏的人兒，她的臉上泛著紅暈，氣息變得急促，剛才的話不像是在說謊。

然而越是看到肖亦然這個樣子，虞雪嵐想得到的東西就更多。

她一刻也不願意放開牽著她的手，她想得到她的全部。

不僅僅是身體，還有她的心。連同藏在心底的所有苦痛和秘密，她通通都想知道。

她想知道，到底是怎樣的過往，鑄就了一個這樣出現在她面前的肖亦然。這個老是故作堅強，其實內心敏感的人兒。

想到這裏，虞雪嵐吻上了她的唇。

剛才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心跳聲又開始咚咚作響，肖亦然的臉又紅了幾個度。雪嵐大概是在吃醋吧，她心想。

然然的唇上帶著常人的溫度，對身為僵屍的虞雪嵐而言卻是可望不可求的。此刻的她深陷在這片溫度中，無法自拔。

她身上的溫度和氣息，都好真實，好清晰。病房裏安靜極了，肖亦然的心跳聲像裝了擴音器一般，一下一下地，敲擊在虞雪嵐那冰冷的已經停止了跳動的心上。

透過病房門的縫隙，小默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她輕輕地幫她們關上門，然後把果盤放在門邊的椅子上後，便悄悄離開了。

這個吻持續了多久，肖亦然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又嘗到了溺水時那快要窒息的感覺。

只不過這次不一樣，她淹沒在的是虞雪嵐那雙漆黑的深潭似的眼眸中。那裏面圈養著的異獸，猛地跳出來，瞬間把她拆吞入腹。

她的眼神迷離，嘴角掛著銀絲，雙手顫抖著圈住虞雪嵐的脖子。她好像正在把自己往雪嵐的懷裏送，後者也不由得抱得更緊了些。

終於，虞雪嵐放開了氣喘籲籲的她。雖然見她是這副誘人的模樣，但最後還是忍住了。然然可是病人，還在住院呢，今天絕對不可以。

她溫柔地把枕頭疊起來，好讓然然可以靠在床頭。

“叮咚——”肖亦然的手機響了，是小默發了消息過來。

——果盤放在門口了，我就先回去了，好好休息哦，我明天再過來看你。

“你今天到底怎麽了？”肖亦然放下手機，認真地觀察著虞雪嵐，卻沒在她臉上發現一絲蛛絲馬跡。

虞雪嵐笑得人畜無害，“我親自己的女朋友，應該不需要理由吧？”

她這句話倒是沒毛病，可肖亦然就是覺得她哪裏怪怪的。她剛進來病房那會兒，臉色冷得可怕。

“你是不是——吃醋啦？”肖亦然把自己剛剛的猜測和盤托出，除了這個她想不到還有什麽別的理由了。

“吃醋？吃誰的？”虞雪嵐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然然應該是覺得她剛才在吃小默的醋。

明明自己剛剛一直都是在心疼和憐惜她的呀，然然真是個實心眼。

肖亦然沒說話，估計是怕自己猜中了又要承受來自虞雪嵐的狂風暴雨。因為雪嵐每次吃醋的時候，都會對她有某種瘋狂的想法。

虞雪嵐見她不吭聲了，於是笑道：“放心吧，我以後都不會吃小默姐的醋了。”

小默姐？肖亦然瞪大眼睛，什麽時候她們兩個的關系這麽好了。要知道之前每次見到小默，虞雪嵐都是瞬間升級成一級警備狀態的。

不過總之兩個人關系變好了就是好的，不然一天天都在醋壇子裏泡著可不健康。

兩人嘻嘻哈哈了一陣子，吃過晚飯，一起看微博的消息。

蘇妙方面沒有發布任何消息，但她再次暈倒被送往醫院時，被蹲守在她家樓下的媒體拍了個正著。

陰謀敗露，無法收場，然後急火攻心，大家難免會往這個方向去想。

不過蘇妙怎麽樣都無所謂了，現在虞雪嵐可是完全占據了上風，估計蘇妙那邊是再也撼動不了她了。

肖亦然吃過晚飯後不久便犯起了困，虞雪嵐守在一旁拍著她哄睡。

就算是夏天的夜晚，也還是有些涼的。她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又掖好，把然然的整個身體都包裹了進去。

手機在桌上震動了起來，虞雪嵐打開一看，小默給她發來了消息：

——我在門口，然然睡著了的話，出來聊聊嗎？

虞雪嵐輕手輕腳走出去，然後帶上了門。小默就坐在對面沿墻的長凳上，見她出來了就笑著拍了拍自己身邊的空位。

“喝咖啡嗎？”小默遞過來一罐黑咖啡。

“晚上喝咖啡，一會兒不會睡不著嗎？”虞雪嵐打開咖啡，喝了一口問道。

小默也喝了一口，笑道：“不會，喝咖啡有助於我思考。”

“小默姐，你是來告訴我關於然然的事情的嗎？”虞雪嵐低下頭，看著手中的咖啡罐。

“嗯，我們慢慢說。”小默若有所思地盯著病房門，然後悠悠開口了：“然然的原生家庭很不幸福，家裏極度重男輕女。她父母生了個弟弟之後，她的日子就更難過了。”

這些虞雪嵐聽肖亦然說過，如今再聽一遍心裏也還是會有很大觸動。

小默頓了頓繼續說：“她爸爸有家暴傾向，稍有不順就拿她當出氣筒。以前每天見到她，她的身上總是青一塊紫一塊的。後來我就教她，要學會保留證據，在她爸爸打她的時候錄音什麽的，報警的話也可以用得上。”

啊，原來錄音保留證據這個方法是小默教給然然的。虞雪嵐以前也接過不少家暴案，她完全可以理解，心裏也開始心疼起曾經的然然。

“後來她考上了大學，家裏一點兒生活費也沒出，大學幾年都是靠獎學金助學金什麽的撐下來的。現在她馬上就要畢業了，她那對兒吸血的父母，估計早就盯上她的工資了吧。她弟弟還沒有結婚，家裏也沒什麽收入，大概以後都打算讓她來供吧。”

虞雪嵐悄悄捏起了拳頭，然然之前和她說起的時候也只是輕描淡寫一筆帶過而已，沒想到這其中還有這麽過分的事情。

她完全無法想象現在還有這樣的父母存在，自己的父母雖然已經離婚各自組建了新的家庭，但她也從沒受過這樣的挫折，上大學時該有的生活費還是都有的。

小默說完了肖亦然的家庭情況，又說起了她的性格，“然然其實很膽小多疑的，她怕很多東西，最怕的可能就是黑暗和孤獨了吧。也不知道這幾年有沒有變化，因為太忙我們之前也有挺久沒聯系了。”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然然她從來沒有和我說得這麽仔細過。”虞雪嵐仰起頭，把最後一口咖啡喝完了，然後一把將罐子捏緊。

小默看得出來，她是在掩飾自己心裏的憤怒。眼前這個人，然然的女朋友，性格其實和自己有□□分相似。

“只是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為什麽一直在幫我？”虞雪嵐還是想不明白這點。

“我不是在幫你，說自私點，我只是在幫然然而已。”小默笑道：“我自詡挺了解她的，看得出來她是真的很喜歡你。我還從沒見過，她看向一個人時眼睛裏會帶著光的樣子。”

虞雪嵐楞了，她好像從來都沒註意過然然是怎樣看著她的，一直以來她都在隨心所欲地對然然做著自己想做的事。

這麽一想，自己好像也挺自私的呢。

“既然你是然然這麽喜歡的人，我就一定會幫你。你要是有什麽事情下不了決定的，隨時都可以找我商量。只是——”小默看向虞雪嵐，目光中帶著一絲說不出的情愫。

“嗯？”

“你一定不可以傷害她，不能叫她難過，不然我們閨蜜團可不會放過你的哦。”小默說完，也把手中的罐子捏得緊緊的，然後擡手一丟。

易拉罐劃過一道漂亮的拋物線，被扔進了垃圾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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