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抽風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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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流沈吟不語。

王雪明於是默默悟了:看樣子不是好事。

“我們走吧。”

王雪明問:“去哪裏?”

風流道:“人間。”

“為何?”

風流看了他一眼:“你真的不想看一眼那個人?”

“哪個?”

“鴻小軒。”

王雪明失笑:“不想。”

“......為何?”

王雪明看也不看他一眼就往外走:“不想就是不想。”

風流又問:“你也不想和小胖再喝一回啤酒?”

王雪明走的飛快:“不想不想,統統不想!”

風流笑著在後面追道:“餵,我不會再威脅說將你留在那邊了。”

“那也不想。”

風流糾纏道:“你到底是為何,如此絕情了?”

王雪明哂然一笑:“我絕什麽情,我分明是用情太深。”

風流= =?:“聽不懂。”

王雪明停下腳步,這個人看著他,聽著他的話,卻用無辜的眼神說不懂。他平靜的看著風流說:“這是代溝。”

風流愕了一下,隨即失笑:“比起你來,我確實老了些。”

他話音落,便被王雪明攬肩扶腰,用力吻下。是比十來歲時他那個強吻更生澀的,單純碰觸。竟讓他心中生出憐惜,不忍推拒。

王雪明慢慢睜開眼,連死的心理準備都做好了,卻只看到對方憐憫的神情。

那年那事那錯過,活了兩百多年,只有這一個人,讓他拎不起來,也放不下,黏糊糊不能灑脫自在,不能率性而為。

“無需你可憐我!”王雪明氣不打一處:“在你們這些看破凡塵生死的天神眼中,我這種姿態很可笑是麽!”

風流搖頭,信步仍往外走:“沒有。”

王雪明不信:“......真的?”

風流笑:“你也是看過三界異聞錄的,我的荒唐事,哪件沒有笑死你。”

這倒也是。

王雪明心裏平衡,感覺也舒坦了些,方才那一吻此時堪堪回過味來,雪玉面容頓時浮出兩抹可疑的紅暈。

擡眼見風流已行至洞府出口,在蒼梧青色晶石為主的幽幽華彩中回首問他:“真的不一起去凡界?”

那一瞬間驀然重合他從無間深淵向他走來那天,青墨底蘊的長衫,衣帶翩躚,無風自動,步步生蓮,若幻若虛。

倏忽茫然,王雪明也不知心中還在希冀什麽,竟掙紮著答非所問:“你心中對我是什麽感覺?”

風流自是知他明明白白所指,默了片刻道:“大明,凡事講求機緣,強求不得。”

王雪明低頭:“我們本來是有緣分的。”

風流硬著頭皮幹笑:“這也是我從前的荒唐事之一。”

全部心思想的就是他和風起,想著阿修羅道好,有足夠的時間籌謀,又方便風起修行,從沒想過他二人之間,還能被橫插一腳,明明就從沒想過,卻賭氣說什麽要與司命所譜結緣,簡直混賬。

說起來他總是這樣心心念念著一件事情一個人,就很容易的忽略的其它,實在是缺心眼。

果然王雪明就又被他的態度觸怒了:“你管這個叫荒唐?”

可惜風流從來也不是個在乎別人感受的:“那麽你以為如何?”

王雪明直望著他:“曾經沒有孤鳳舉時候,你心中有我。現在仿佛與那時也沒差什麽。”

風流倚在晶漏沙臺邊,隨手將旁邊石壁上長成瘤狀,有礙觀瞻的晶石全掰下來,捏成粉:“你這個邏輯是混亂的,你忽略了我已經不是曾經的我。”

“你之所以能這麽冷靜,是因為你不再喜歡我了。”

這好像是很多年前就說清的事情了,果然剛剛不應該被他親到。但是不喜歡麽,風流停下來,看駕馭風煙已經遠成一顆小白星的那個,熊孩子。

罷了,反正他也不是個深情的人,他只是直接,愛也是,不愛也是,從不覺得在一起該是對某個一片癡心的回應。是突然發現原來已經在一起那麽久了,比如當年早戀,表白,將這熊孩子嚇壞。

說起來他活了五萬歲,其實主動出擊,那還是僅有的一回?

龐然聽的哈哈大笑:“原來你倆還有過這麽一段。”

他們這一代人算是好命的,說是生逢亂世,妖魔為禍,卻有不少都是補通靈印那陣子攢了一堆的納靈符,不用外出辛苦修行,就早早飛升完事的。

這些年他們團隊飛升了兩個,其他的大家也已經漸漸不太離開雲夢澤,只那個腳底下沒根的葉五熏,一刻都不消停的到處游蕩。

孤鳴村長也是即沒有成仙,也沒有老死,兩百多年仍屹立不倒。由是神魔井的街道寬敞了不少,從前大家總喜歡來的這家鏡池館休閑餐吧,規模也大了許多。

問宗法術,根歸楚地雲夢大澤。

雲夢村還是失落之城時,就已經是凡界修道人士心目中的朝聖之地。

在風流還是少年鴻軒的時代,這裏仍極少有凡人能出入。召娣就是從江浙那邊入雲夢的凡修,總是誠惶誠恐,那怕是對孤鴻軒那種靈渣也心懷敬畏,僅僅因為他投胎投的好,生在雲夢村。

現如今街上來來往往,以是否帶有靈侍來分辨凡修和靈修的話,似乎前者還更多一些。

即便風流這種缺心眼的,這樣去看神魔井那塊大鉆石,也不由生出物是人非的悵然:“原來你以前覺得我倆友誼不單純,都是信口胡說的?”

龐然魚幹蘸醬,吃的開心:“也不能算胡說吧,反正大家都這麽說,我就跟著爆料,隨便湊個熱鬧。”

他似乎從小吃魚已經吃成習慣,即便去餐館也習慣性吃魚,以致皮膚手感特別好,整一個水靈靈的大胖子,瞧著就想掐捏揉搓。

風流遠目:“你果然也黑過我啊。”

龐然扭了扭:“反正就快要被你往死裏黑了,在那之前黑你安慰下自己而已。”

風流露出兔斯基大智若愚的表情:“不要以為我會像王小霸或從前的孤鴻軒那樣好糊弄,你黑我是在我告訴你要發動神魔戰之前。”

龐然又抖了抖,想笑又想忍住的表情看起來很扭曲:“我就是這樣有遠見的男人。”

神魔之戰什麽的,其實他沒有太當回事。

而且也沒有規定不可以倒戈。

風流托著下巴睨視他:“有遠見的胖男人,那你是否預見王小霸會死活不願意跟我回來看看,以及,能否預見他還會抽什麽風。”說完他感覺很惆悵,嘆氣道:“我也真是墮落了,竟連個兩百多歲的熊孩子都搞不定,莫非是遲到的叛逆期?。”

龐然扭著往旁邊挪了挪:“不定期抽風有益身心健康,您老人家就逢場應付一下,不用擔心他會怎麽樣了,容易情緒化的人都是很識大體的。倒是你哥的事,聽起來很棘手。”

風流默了一默:“事實上我才是哥。”

龐然隱怒道:“這麽大年紀了還爭這種小事,天上的神仙都像你這麽幼稚嗎。”

風流哼了一聲:“天上的神仙,當然沒誰像我這麽有原則。”

我X。

龐然終於爆發了:“孤鴻軒,我剁了你的鹹豬手你信不信。”

“......”風流正無意識的將他水靈靈的肩膀,像對待女人胸部那樣的,掐捏揉搓著:“......我先回了,別忘把這事跟我二大爺說通告全村。回去我把一條龍給王小霸帶一段時間,有事讓龐小然到妖魔界找他,我要閉關。”

龐然撓撓被他揉搓的肩膀,問道:“找他有什麽用。”

“因為他是大雲夢王家,八族之長。”

“簡稱大王八。”龐然說完發現自己嘴太快,默默望風流:“......”

風流定了定神:“......我是不會告訴他的。”

回去時候給大王八族長帶了很多零食,順便因為特地采購吃的,想起了被遺忘很多年的饕餮,風流決定閉關之前到無間深淵走一趟。

那孩子現在又瘦又小,跟一條龍差不多大小了都,而且看起來愈發溫純,會讓風流情不自禁想起一句我很醜可是很溫柔。

拍拍它的臉,從袖裏乾坤摸出兩大堆亂七八糟的食物,一堆打發一條龍給王雪明送去,另一堆與饕餮對面坐著愉快的拆吃,好像回到小時候。

風流將腳下的晶石踩成柔軟的細沙,倚著饕餮肉綿綿的脖子坐下,喚它的名字:“呼嚕。”

饕餮:“呼嚕。”

風流:“呼嚕。”

饕餮:“呼嚕。”

......

一人一獸好似在對話,又好似只是在叫對方的名字,呼嚕來呼嚕去,就把個風流給呼嚕睡了。

自風起消失於異次元之門,這許多年風流從沒像這一刻,放下焦慮沈沈入睡過。

那孩子命途多舛,脾氣古怪,打一蛋生就在他心尖上,無數次想放手,卻在欲罷不能的糾纏中鉆心刻骨,甚至一度他不知道自己該如何獨活。

假死修煉的黑甜夢中,風流看見自己失魂落魄的站在無間深淵之巔,歸來的七淵祭司全都不敢看他,魔王們陪著也都不敢先行離去。

他站了很久,心中一直希冀再多等一刻就能看見,那個人焰火般的身姿向他飛來。

後來魔尊要帶著他的部下們回去,他用一種[我就知道你巴不能風起再也回不來了]的鄙夷神情,將王雪明氣到暴走,當著妖魔界數萬萬圍觀群眾,指著他的鼻子罵:“別說你現在已經不是孤鴻軒,即便你是,我也不屑乘人之危趁虛而入!”

其實風流知道,靈侍失去主人的精神力支配就會陷入休眠,他自己又有開敷蓮華護體,泛泛之輩根本近不了身,所以每次醉死在湖邊,都是這位魔尊大人將他撈回洞府的,卻又傲嬌於那句擲地有聲的不屑趁虛而入,每次都順便將臯唐也弄過來打掩護。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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