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征途紀事

關燈
我問道:“那你是在等他轉生投胎麽?。”

韓非搖頭:“我聽得鬼判有宣說他功高蓋世,罪惡滔天。人間的帝王大都如此,短時間內入不了輪回的。”

嬴政當然也在找他。他尚在人間時候,就已經不擇手段的在找他了。

但那些年正是韓非在凡冥兩界都沒有容身之地的逃亡中,那人卻以為他做鬼都不願意再見他。

後來嬴政飲下孟婆湯步入輪回井前,有人一把拉住了他,緊緊抱著。他已經什麽都不記得,只是看著那人把自己盯住,一個眼神似能道盡千言萬語,就驀地感覺前生往事真的都釋然了,再沒有什麽可牽念。

很多兇神惡煞的鬼將前來緝拿,韓非卻已經不想再逃。自他成鬼,從不知鬼有眼淚,但那時看著嬴政純潔如嬰兒的天真表情,他就哭成狗了。

嬴政問他:“那些人是要來抓你的麽。”

韓非點頭。

看他表情也知道被抓了會發生什麽,嬴政緊張道:“那你快逃罷。”

韓非瞪著他:“你讓我走?。”

嬴政用力點頭:“快走!”

韓非眼淚流的更歡暢了:“嬴政!”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麽,可能理由太多了,狂拽酷炫的煞氣走到哪裏什麽都不用做就要死一片;不能硬追著他走輪回井;不能知道他到哪裏去了,不能再去人間守著他;每存在一天就思念著一天,不想繼續下去了。

鬼將已經過了奈何橋,能遙遙望見黃泉路上正在逼近過來的大隊人馬。

嬴政推他:“走啊韓非!”

對了原來他是韓非,餵韓非,不要讓我知道你已經不覆存在,不要忘了我。

韓非一邊淚奔一邊想著他最後一個眼神說的話,值了。

我無話可說:“值麽。”

一步錯生生錯,一生緣盡,後會無期。

為了他一世霸業,絕了自己的往生路,天上地下再不覆見,執念這麽苦,而且盡頭只有灰飛煙滅,值麽。

韓非看我的眼神簡直有些慈愛,又看孤鳳舉也是滿滿的欣慰。笑中戾氣都遮不住的清澈動人,仿佛想起了一生最好的記憶:“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我不懂。

孤鳳舉慢慢道:“聽起來你確實是受夠了,那我就放心了。”

“嗯。”

“不過還是麻煩你盡全力,畢竟我在帶徒弟。”

“好。”

孤鳳舉咬破手指寫了一道血符作成結界,讓我在裏面呆著,胖雞仔要參戰。

周圍又是一片苦寒晦暗,好像一桶墨淋在金色的結界罩子上,最可怕完全聽不到外面的動靜,沈郁死寂中,我感覺失去了依靠。

掏出明月珠抱著那團幽光默默召喚。

一條龍左顧右盼的出現了:“哥你這可憐巴巴的幹嘛呢?。”

我悄聲罵它:“少特麽廢話,給我開順風耳。”

“沒有用,這罩子忒密實,我也聽不著。”

“那你出去跟我開天人模式。”

“我不出去。”一條龍噗噔跳明月珠裏了。

我恨的磨牙,自從它知道我不會跟它解約就愈發的放肆了。

“哥,你就聽鳳舉哥一回話吧,回頭會有鬼畫符給你瞻仰的,現在就先不要打擾他了。”

“我有幽閉癥。”

“不怕,我陪著你。”

我揮拳頭:“一條龍我打死你信不信。”

它不當回事的轉移話題:“哥你知道手機嗎。”

“剛出來還沒來得及買呢。”我覺得以後放狠話還是要切實際一點。

“今天遇見王家的鴻小軒和小冰了,聰姐讓小冰把他們兄妹的號碼都告訴我了,讓我問你好,催你盡快。”

我一下抓到亮點,來了興致:“誰是鴻小軒?,王雪明的靈侍?”

“你沒見過麽,七八歲的小孩,模樣好看的很,就是智商不太夠的樣子。”

“比你還腦缺麽,那可真難得。”

一條龍氣結道:“哥你註意點修辭,靈侍都是隨主人的。”

我滿意且持重的點頭道:“你說的不錯,王小霸的腦子的確有坑,鴻小軒這種名字虧他想得出來。什麽意思啊?怎麽聽著有點耳熟。”

一條龍驚愕的瞪著我,神情漸變成無比的鄙夷,然後一頭紮珠子裏不理我了。

我敲敲珠子:“一條龍,你的意思是你們在靈侍界那邊可以互通有無?怎麽從來沒聽你提過。”

“有什麽好說的,你對它們主人都不感興趣,我怎麽會對它們的八卦話題感興趣,何況也沒什麽好話。”

“你沒有領悟到我不感興趣的精髓,其實別人背後對我的真實看法我還是有點興趣的。”

“比如說你玩弄女人的感情,而且和雪明哥和鳳舉哥都有一腿,不僅是個靈渣還是個惡心的人渣?。”

我面無表情道:“我就知道你聽了。”

“你看看跟你說八卦是多麽無聊的事情。你偶爾也對誤會表現出一點震驚的假象,滿足一下別人八卦的樂趣。”

我其實沮喪的要命:“不過大家的想象力還是讓我蠻吃驚的。我一直以為自己情竇未開,原來我已經是情場高手了。”

“哥你忘了你六歲就在泡王冰聰了嗎。你第一次和雪明哥拉小手,第一次約會。靈修學院七八九年級,三年換了三個嫂子。現在都第一次和鳳舉哥私奔,第一次跟他抱在一起睡了。你都沒註意到這些表象深處隱藏的性質嗎。”

我頭暈目眩的連連點頭道:“你不說我還真沒那麽想,但你這麽一說我就覺得,還真就是那麽回事。”

一條龍一躍而起,啪的用尾巴抽了我的臉:“你判斷力和腦子一起進水了嗎!”

我嘶了一聲,齜牙咧嘴的搓臉上那道滾燙的紅痕,它特麽的現在抽我都比以前用力了,恨道:“我是指其實我是情場高手這個推論。循序漸進滴水不漏,邏輯很嚴密很有說服力嘛。”

“那你自己是怎麽看的。”

我一臉夢幻的癡笑:“事實不就是那麽回事麽。”

啪一道滾燙的紅痕印在剛剛那道靠上一點的位置:“哥我看錯你了!”

我蹲在地上抱著臉痛罵:“臥槽你還上癮了,我特麽開玩笑的你個魂淡。”

“哼。”一條龍想了想問我道:“哥你初吻還在麽。”

我四十五度角望月,肅然而高冷道:“當然不在了,我可是個風流倜儻的美男子。”

啪!又挨了一道。

我要掐死這條泥鰍,不不,關鍵詞應該是我看到月亮了,星垂平野闊,月亮出來了!

我和一條龍異口同聲的歡呼:“鳳舉哥。”

那個人從遠處緩緩行來,明明已經是淺色衛衣和仔褲的常服模樣,三寸亂發零散在腦後,頭頂上安睡著胖雞仔,微微笑仍是落花依草,輕雲蔽月的飄逸舒緩。

我恍惚感覺他那張臉上一直清清淡淡的表情,其實從不曾因裝扮改變過。

忽爾想起別人說我和他有一腿我就紅了臉,真不明白別人怎麽會把我這種靈渣與他那麽高大上的人扯到一起,而且他還是我哥。喔,好歡喜好羞澀!

孤鳳舉似乎對這張鬼畫符非常滿意,我也覺得挺奇特,一般鬼畫符都是鬼,但這張上面是他和韓非兩個,紅與白交織,衣袂颯颯,生動的呼之欲出。

他說這是他二人一起結的符,進入全息模式不僅可以用他感受韓非的攻擊,反之亦然,非常難得。

說著非常難得還是放我這裏了,但也囑咐我好好收著,別隨便拿給別人。

我這才想起來胖子借去的那張鬼畫符還沒還,囧了一頭虛汗。

孤鳳舉湊我跟前皺著眉問:“臉上怎麽了。”

我臉火辣辣的被他涼手指碰到有點舒服,就沒有躲,撇嘴道:“一條龍抽的,這貨泡珠子泡的力氣都變大了。”

他慢慢哦了一聲,撚起一條龍,那孩子順服的被拎,還一臉狗腿的搖著尾巴,然後就被一指彈飛了。

孤鳳舉嘖了一聲:“我都舍不得打傷呢。”

我呆望著它消失的方向:“一條龍會迷路的。”

上次被彈飛好久才哭哭啼啼的找到了回家的路,訴的苦好似一部辛酸的靈侍流浪記。

孤鳳舉道:“你可以開傳送讓它回靈侍界再召喚來。”

“你真機智。”我一邊說著一邊同情的看向胖雞仔。

他聽懂了:“我們玄雀開了自主兩界來回的。”

“有這個功能我怎麽不知道?”

“默認的,是你的靈力不夠你的靈侍自由活動。”

我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了。

東邊在泛白,這荒嶺方圓數裏都是光禿禿的黃土坡坡,但現在是夏季,應該很快就會長滿綠草,開出鮮花。會有成片的樹拔地而起,蔚然成林。

我問孤鳳舉:“接下來我們去哪裏。”

他散步一般慢慢踱著,輕悠悠道:“嗯,去哪呢。”

結果我們就到了秦始皇陵兵馬俑,我一邊嘆那嬴政還真是罪孽深重,一邊問孤鳳舉:“聽說陶俑都是活人泥封的,才這麽還原,是真的麽。”

他想了想說:“你有興趣可以讓村裏有長輩成仙的家族幫你留意問下。”

“不,我沒興趣。”我趕忙搖頭,萬一是真的怎麽辦。

吃羊肉泡饃時候我忽然想起王雪明讓我買手機的事,跟孤鳳舉一說,他頗不以為然道:“既然靈侍能經常見面就讓它們代為問候,沒什麽重要的事情不要讓那小王八打擾。”

我於是讓一條龍轉告鴻小軒我們不想被打擾。

孤鳳舉道:“王雪明的靈侍叫鴻小軒?”

“好像是。”

他摁折了一雙筷子,向一條龍低氣壓道:“跟那王八說讓他改名。”

這時我終於想起鴻小軒為什麽耳熟了,這特麽不是我名字中間夾個小麽,王雪明欺人太甚!必須改名!

一條龍悲憫的看了我一眼,表示它已經不想吐槽我,但是因為記恨孤鳳舉的一指彈,它跟王雪明的靈侍說我誇它的名字非常有水平。

不是說靈侍隨主人麽,我怎麽不記得自己有這麽個屬性。

後來我知道了,那不是我的屬性,是一個七歲孩子頑劣的本性。然而這個謊言造成的後果我們當時都未料及。

小孩子對大人撒謊,有時候很致命。一條龍在事後很多年想起來,都還會痛心疾首的自我反省。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