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蚩尤祭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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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這一聲聲的哥,喚的我心中極熨帖,大大填補了孤鳳舉造成的缺失感。

我也沒想到它會好這口,但看它這樣子也沒心思理我的苦惱,便將明月珠拋給它。

一條龍歡欣鼓舞的淩空抱住球,掉在沙發上快樂的滾啊滾,我便趴在旁邊看,聽它陶醉的哼哼著還拿臉一個勁兒的蹭,恨不得鉆進去,似乎有點不一樣。

我記得我碰到明月珠,漣漪是一圈圈向外擴散的,但一條龍伏在上面卻是一圈圈的往他身上斂,好似被它吸收了一般。

我於是問它道:“這珠子跟你是什麽關系。”

“嗯。嗯哼哼。啊?。”

我瞧著它,估計我剛剛玩時候,也是跟我媽這樣回應的。

然後我就眼光光看著它融進去了,我戳戳珠子,還是硬的。

於是拍珠子叫它:“一條龍!”

它喝醉了一般擡頭:“聽著呢。”

“跟裏邊兒呆的可舒服?。”

它又將臉貼了回去,沈醉道:“忒舒服。”

“嗯,看著是挺舒服,都融為一體了。”

“納尼?!”它驚飛,整個從珠子裏躍然而出,小龍體上還泛著淡淡的光暈。

我略無語,回房間把孤鳳舉撥拉醒,讓一條龍浸到珠子裏去,問他:“這是怎麽回事。”

他看了一眼道:“沒什麽,這珠子恰好適合它修煉而已,值當是催長吧。”

我聽著不像好話,便問道:“會不會有什麽副作用。”

“沒。”

我心稍安,琢磨著怎麽個催長,是說一條龍要變成一條大龍了嗎,我有點激動:“那,它能被催長到多大?”

孤鳳舉翻過身來托著下巴,略思索道:“能飛的噴火龍,長大了應該能當戰靈坐騎吧,挺好。”

我更加急切了:“那它什麽時候能長大。”

他給了我一個爆栗子:“你考試怎麽及格的。”

“考試都是靈主與靈侍之間的互動題目,沒考這個。”

孤鳳舉慢慢的哦了一聲,勾著唇角靡靡笑道:“靈侍是隨主人的,有上限沒下限,你能駕馭多大的它,它就能夠長多大。”

我頓時感覺心都碎了。

深夜爬到書塔裏找靈侍相關的資料。

一條龍為我凝重的表情深深折服,自覺放棄抱珠子,問我要找什麽,它來幫忙。

“我想全面了解一下靈侍。”

“這個你問我就好了。”

我對上它天真的大眼睛,問:“你是哪兒來的?。”

“你召喚來的。”

“我召喚你之前你不存在麽。”

一條龍望著我,看起來有點惴惴不安的,欲言又止的,可憐巴巴。

以前即便我好奇了問及,它也從不給我講,似乎靈侍們都不愛與主人溝通自己的私生活,略卑微的將自己置於附屬品行列。

本來我不在意的,但現在我想讓它獨自強大起來,好沾它的光。

我繼續一邊思索一邊漫無目地的找尋著。

隔了一會兒聽得它叫我:“哥。”

“嗯。”

“你還記得我們是不能解約的吧。”

“這是常識。”

“那你知道為什麽不能解麽。”

它說的語重心長,我撕開最後一袋薯片席地而坐,擺出認真聽故事的端正態度。

一條龍伏在我肩上,將頭抵著我的頸子蹭了蹭,我感覺它似乎略有點委屈的情緒,敘述的倒是平靜又條理清晰。

故事很長,長話短說了便是天凡冥三界,冥在最下,有鬼妖兩道。

溟河老祖下開九泉,九泉之下有地府和地獄分掌統轄和制裁,又下為妖魔道。

愈下便濁氣愈甚,幽暗混沌星月無光。

妖魔道原本與鬼怪道是持平的,同凡界人道與畜生道一樣。妖魔本身有意識無形態,形狀自由。

卻因其無相而深為諸佛所惡。無相是佛專享的超然,於是汙蔑妖魔瀆佛,絕其與另外五道相通,令其在三界罅隙受懲。

妖魔在最深的地下晦暗而艱難的生存著,日漸悲苦,醜惡,無狀,卻仍向往光明。適逢凡界靈修先祖有個戰隊誤入了此地。於是兩廂結下契約,或有幸感召得見天日,然而一旦通靈,終生為仆。

也就是說我的一條龍原本可能是任何形態,因為我想要一條龍,它便以龍形出現了。

與我結緣時候它常惴惴,因為我想要龍,連名字都給它取的叫一條龍,它一直深恐我知道它本體不是龍而不要它。

妖魔無魂魄,解約便會灰飛煙滅。

我們學習召喚時候都只是初具駕馭的未成年,根本召不到什麽大妖魔,靈侍都是很天真純凈的雛兒,接受教養,共同成長。跟著什麽人就學什麽人,向來與主人性情和諧,決不會招致如此後果。

然而它們本能的認為在與靈主的關系中,靈侍是極其弱勢的。

感受召喚來到凡界須得實體化,實體化後便不再能變換形體。侍主可能僅僅因為想換個靈侍形象,便帶給它們滅頂之災。

也所以學院裏召喚課程開的很晚。

世世代代的諄諄教導,兼啟蒙教育的潛移默化,自來從一而終都是凡靈人族的基本素質,村規也有明文規定,嚴厲禁止以任何理由與靈侍解約,違者自廢或被強制廢除半身修為。

我這一世首次感受太痛時候哭不出來,便是王雪明自廢了半身修為。

但我是不一樣的,我根本就沒什麽修為,也不知道廢半身修為跟沒廢會不會有明顯區別,所以我的一條龍格外擔驚受怕。

我將袋子裏最後一點薯片渣倒嘴巴裏,問它現在還能變形麽。

它無辜的說不能變了。

我說:“哦,那我先睡了。”

蚩尤祭的第二天,孤鳳舉贏了一棵血芝。

我們在六道一番吃火鍋,我想著小胖研究鬼畫符野心勃勃的認真勁兒,就找碗掰碎了澆湯,拿給他吃了。

陳皓虞看的目瞪口呆,明顯受了很大刺激,話都說不利索了,竟問我這樣隨手處理這麽珍貴的東西,我爸媽知道嗎。

她真是語出驚人,我確實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只能隨機應變:“這叫物盡其用。”

為了帶著她不那麽尷尬,我還特地讓王雪明也帶上王冰聰,可這會兒我倒感覺她讓我們幾個尷尬了。

飯後我們到神魔井旁邊的話齋喝茶打牌,玻璃扇上時不時流過紫光,顯得神秘而幽靜。

孤鳳舉帶著王家兄妹穿神魔井到阿鼻村去了。

陳皓虞又目瞪口呆,說好羨慕,她爸媽還沒修到帶她出入其它兩界的道行。

我隨口道:“你爸媽就是夠道行了也不會帶的吧。”

她大驚小怪:“一定會帶的好不好!為什麽不?我可是他們親生的。”

一直以來我都以為凡靈人還有另一個基本素質,是自主修行,蒙蔭與蒙羞無異,絕不仰賴父母祖輩的。原來是家教不一樣。

我僵硬的笑笑,轉問龐然為何不去。

胖子笑說他們是團隊,不能給孤鳳舉他要的東西,所以不能讓他帶。

我饒有興致,問他孤鳳舉要什麽。

死胖子笑瞇瞇的說,你猜。

孤鳳舉帶王家兄妹穿越神魔井,簽下地府緝約,必然讓他們付出了與之相當的代價。他們是兩廂情願的,但我一定猜不到代價是什麽。

我特麽連緝約簽訂所需的客觀條件和任務的具體獎勵都不了解。

三個人一直到昏黑才回來了。孤鳳舉還好,雖然蒼白憔悴但還在正常範圍。

王家兄妹就沒那麽好看了,跟我第一次進去時候一樣,痛不欲生兼一臉血,孤鳳舉待別人果然完全沒有像待我那麽大方。

但我其實以為他們沒有那麽弱的。

王雪明擺手,說他們運氣不好,靈能測試遇到個鬼難纏。

孤鳳舉撚著一張流紋淩亂的毫無美感的鬼畫符,心情愉悅道:“這裏有三個小時的戰況實錄誰要看。”

那二人一同撲過去搶:“誰也不許看!”

可見相當狼狽。

胖子又笑成死胖子:“誰想看吶。”

陳皓虞弱弱道:“我想看。”

王冰聰拿著鬼畫符,不大自在道:“鳳舉哥在旁邊閑著沒事收下來給我們做紀念的,呵呵,不足為外人道。”

呵呵都出來了。

陳皓虞卻還是不太願意放棄這個話題:“我在書上看到過鬼畫符的介紹,一直很憧憬,鳳舉哥真是好厲害呢,這麽高深的靈咒都能使,冰聰姐,你們簽的幾級緝約?。”

王雪明自暴自棄道:“A級。”

陳皓虞掰著手指頭數:“A上面是S,雙S,三S。下面有B,C,D。中等呢,你們還這麽年輕。好厲害。”

王冰聰一臉的灰敗,不知道是被戳痛了,還是為妹子賣的這個蠢。

晚上我跟我娘說這妹子不行,早先就覺得她太沒眼力見兒,一番相處更覺得她這輩子一定是跟我八竿子打不到一塊的那種人。

我娘說還小嘛,長大就好了。

我說好吧她還是不行,因為她太小了,我不想等她長大。

“那你覺得多大年齡的比較好呢。”

我不耐煩道:“哎呀我現在沒這個心思!”

我娘也發急了,捶著榻上的小方桌,指我的鼻子:“那你是想怎樣呢,你都二十一了,再不開始修靈就老了!孤鴻軒我告訴你,你要是敢比我先死了,我”

她說到這就哭了。

我恍然醒悟,原來是這麽回事。我以前聽說過的,靈弱的人大都會與另一個靈盛的結合互補,靈盛一方簽下三界投名狀,從此修行累積陰德所兌換的壽命二人共享。

原來我娘是打的這個主意。

他們都是二三十歲開始修行,所以許多年來一直都是這樣年輕的樣子。孤鳳舉十八歲回來外貌就再沒有變過,這三年我身高從170長到179,他連頭發都沒有長長一分毫。

我沈默不語。

孤鳳舉也沒有過去安慰她,而是拍了我的肩膀說:“兩界緝約上簽的都是我們兩個人的名字,靈修共享。媽你放心,有我一天活的就會有他一天。”

我娘心碎的看著他,覺得他是一時沖動。

確實,他將來會成家,甚或成仙。

我雖因為靈弱,對這麽辛苦生計的了解僅止於理論,卻也知道修行一是修靈,一是修道。

道之至也,年歲愈久,親緣情感便愈薄。飛升並非無我無意識,而是放下。

連我都懂得,孤鳳舉豈有不知。然而他並不多解釋,他只說:“我說會,我就會。”

他那麽溫柔而堅定的說出這六個字,我真想大聲回應他我相信你。

可我也知道說不得來日這回應就會成為我的自私,我不能。

我娘淚奔去找我爹求安慰了。

孤鳳舉將我領回到房間,見我失魂落魄的站著,便捧著我的臉使勁兒揉揉,迫我看著他。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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