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失業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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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玩著那卷羊皮紙,所有正在通緝的鬼魂名字和生前死後資料,懸賞功德錢物,都在上面一一列舉。

已經被領取和已完成的動態也在不斷更新。

我有目的性的翻了幾頁,果然就看到了孤城閉和水尤寒的任務動態,激動的指給孤鳳舉,他接過去仔細看了一會兒,折了幾折往口袋裏一塞,道:“走吧,去九重天。”

想起馬上要穿神魔井我一個激靈,面露痛苦之色。

孤鳳舉看出了我的憂慮,欲言又止。

我不好示弱,只心下琢磨著,這樣來來回回多跑幾趟我可能連死都不怕了。

但這次以及之後三界往返的過程,孤鳳舉都讓玄雀到我頭上來,再也沒有過神魔井內只求速死的痛苦經歷。

我感激涕零,對這只胖雞仔簡直要愛不釋手。

以至於再後來人間游歷的一段時間內,胖雞仔翅膀一張,我就整個人都很有安全感。

有時它還會故意這樣調戲一條龍:它一撲棱翅膀,我就條件反射的湊過去,一臉歡喜又羞澀的迎接狀,一條龍頓時就在我肩膀上哭天搶地撕咬我的衣服,間或沖玄雀的方向噴火,把孤鳳舉都惹笑了。

其實我一個響指就能讓它回靈侍界去眼不見心不煩。但我寧願手忙腳亂的哄它,任它的火焰殃及我耳邊的鬢發。它是我心愛的寵物,歡樂了難過了我們都要彼此依賴。

希望這個沒慧根吃飛醋的蠢貨快點明白我的心意。

從神魔井到天外天的猗天蘇山,新手村晝夜城能看到凡界的日沈月上。

我們簽了緝約大致看看,都是排不上號的思凡小散仙,或急功近利誤入歧途的墮仙。

不惹是非的天仙大多閑散的很,且天界坐擁上古時代劃分的盛產最優質奇珍異寶的仙山靈境。這等瑣事他們不願親力親為又出手闊綽,我等凡靈求之不得兼心向往之,任務刷的特別快,也所以大多數都是修的神仙道。

所幸仙人足夠多,凡靈人足夠少。

像王雪明那樣一心要從小霸王升級為大魔王的也著實少見。

孤鳳舉問我:“想去碧游宮看看麽。”

我訝異道:“你不是被逐出師門了麽。”

他瞪了我半晌,恨恨別開頭,胖雞仔代他問道:“你怎麽會有這種誤解。”

“他不是那什麽野性難馴,須得凡塵歷練麽。”

“那還不是為了你。”

“小生駑鈍,還請明示。”天地良心,十八歲初見孤鳳舉那天風和日麗,家裏學院一切如常。我一點也沒有感受到自己造了什麽讓他必須叛出師門的孽。

“說了你也不會明白。”

“不說怎麽知道我不會明白。”

“因為你駑鈍。”

尼瑪,我謙個虛你還當真了?。

孤鳳舉往神魔井走,一臉過了這村沒這店的慢吞吞道:“不想去算了。”

我肅然擺正立場:“想去。”

碧游宮的通天教主有個別稱叫做靈寶天尊,是三界眾生被他執著於法寶的態度所感動,頒發給他的類似學術研究獎項的稱謂。

此刻他正在雕琢一只金燦燦的琉璃鈴鐺,擡頭看見我倆出現,鑿子就咣當掉地上砸了腳。

孤鳳舉明顯嫌棄他發蠢的樣子皺了眉。

教主抱著一只腳跳到我跟前:“鴻軒?”

我把他二人來回看著,拿不定主意的點點頭。

其實我心中沒有對位高者本能的敬畏,連帶著一向對瞻仰他們的尊容也沒有興趣。尤其我作為一個基層,跟他們沒共同話題,感覺不太能和諧相處。

往年我娘老子回家帶了共同研究案例的朋友,我都躲房間裏不太露面,後來又有孤鳳舉這只人生大陰影。

通常他們一團和氣時候,我已經從我房間裏翻窗偷跑出去找王雪明玩去了。

並非自卑,只是懶得跟不是一個世界裏的人浪費時間。

我這樣短命,時間很寶貴。

孤鳳舉是知道我的,便遣我出去自己逛逛,他和教主談完事情就帶我回家。

那通天教主看起來還想跟我再說點什麽,但我果斷的腳底抹油跑開了。

金鰲島這樣大,說隨便玩,不過是盡可能的東摸西看,來日見了王雪明好跟他吹吹牛。

話說如果他此時也在,我們必定能夠玩的很盡興。

碧游宮三十六殿,除了金碧輝煌還是金碧輝煌,教主真是個無趣的神仙。

坐擁這一整個仙島的人若是我,必定會把房子建的充滿創意。

好比我們家那三四百坪的小院子,房子坐北朝南是必然,打橫裏自西向東的空間感,整個三六九的直角三角形。最西邊細長高的書塔略寒促,不像王家的書庫那麽底蘊豐厚的感覺,是因為我爺爺輩以上的藏書都在我大伯家裏了。

在我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可能連這點書都看不完的時候,我就沒多執著了,不跟王雪明在這方面比就是。

我把一條龍召出來,問它此地比我們雲夢澤如何。

它真誠的說不如雲夢有情趣。

這樣中肯而不阿諛的評價深得我心。

我們指指點點的轉悠著,不知不覺就逛了回去,簡直好像迷路了一樣。

索性便坐在臺階上等孤鳳舉出來。

一條龍追著尾巴轉了幾圈,終於察覺到我在目不轉睛的望著它,於是主動討好的問我道:“想聽他們在裏面說什麽嗎。”

我忸怩道:“聽墻角我不太擅長。”

“那是,我主子光明磊落的怎麽會聽人墻角。就是天生好耳力沒辦法,絕不是成心的。”

我凜然點頭,在廊檐下坐定,一條龍便歡歡喜喜的盤在我耳朵上,開了順風耳模式。

透過它的耳朵,正聽到孤鳳舉在說:“你什麽時候能不要對他言聽計從,我代表諸天神佛感謝你全家。”

通天教主惆悵道:“我並非對他言聽計從,那次他是真的說服了我。”

孤鳳舉輕慢的笑道:“你這個暴力狂會被語言說服?。”

“我希望他好。”

“哦?。那他是怎麽說服你的,說來聽聽。”

“我不能。”

“為了我好也不行?。”

“你以為你是誰。”

紅果果的差別待遇讓孤鳳舉很是無語。

但是從半中裏開始聽,完全不知道他們在討論誰。我只是為成功竊聽感到很刺激。

接著,那通天教主憂傷道:“謝謝你帶他來給我看看。”這句話應該是在說我?。

“早知道你束手無策,就不該心存僥幸來這一趟。”貌似果然是我。

“他看起來不太好。”

“你終於感到愧疚了嗎。”為啥要因為我看起來不好感到愧疚,難道他這裏仙氣太重,我也吃不消?

那通天教主幹巴巴道:“你,要不,隨便拿點什麽,這縛靈鎖是我剛研究出來的,給他防身。”給我的?

“縛誰的?縛靈寶天尊?”

“不要開玩笑,一般的繩子奈何不得凡靈體的人,捆仙繩也只對天族有用。”

“我不會拿給他的。”

通天教主感到很委屈:“為什麽。”

孤鳳舉淡定道:“當然是為了我自己。”

我聽的驚怒不已,他知道自己會是第一個被我使用縛靈鎖的對象,居然自作主張就給回絕了。給我捆王雪明或死胖子玩也行啊!

通天教主苦口婆心:“他這樣弱,被人欺負了連個防身的法寶都沒有。”

“現在知道他弱了,他投胎時候你咋想的。”

這句話的意思是說我投胎時候教主本來也可以給我點仙氣,讓我不用天生的弱到爆,後天惡補也跟不上嗎。

我想說孤鳳舉這樣邏輯就是你的不對了,不給是情理之中,給了才應當是意料之外的驚喜。

不知為何我感覺孤鳳舉每句話都帶著刺兒,聽起來要麽興師問罪,要麽咄咄逼人,要麽更直接的夾槍帶棒,讓我心裏很不舒服。

我一直覺得他不是個毒舌的人,不爽了也是用拳頭的時候居多,我很不喜歡他這樣高冷傲慢,好像人家欠他的一樣。

接著孤鳳舉就用一句信誓旦旦的:“我不會讓人欺負他的。”結束了這次談話。

這話有語病,我暗暗腹誹,要在[讓人]之間加上[我以外的]才是陳述事實。

直到回了雲夢村我都還心不在焉,剪刀石頭布又輸了,我到屋後的水坑裏挖藕準備涼拌。

挖了半天回過神來,已經太多了吃不完,也沒有王雪明來蹭飯,只能剩下的裹面油炸兼煮糯米藕,不用弄別的菜了。

吃完飯一邊津津有味的回想著,一邊拎著碗去采蘑菇,可見采蘑菇已經成為我的一種本能。

臨睡前我悲催的想我果然不擅長聽墻角,頭一回就這麽大信息量,一波三折的,比今天的晚飯還難消化。

我飽受這個秘密的煎熬,但孤鳳舉對於我倆天生靈體迥異這個話題的研究和探討,一直表現出異乎尋常的敏感和暴躁,我沒少因為旁敲側擊挨揍。

不能跟孤鳳舉討論,我只好跟比我還不在狀態的一條龍反覆推敲。

最後我們就這次談話,總結出了以下幾點:

第一,他們的相處模式略詭異,不曉得在通天教主收孤鳳舉做徒弟的那十八年裏發生了什麽。

第二,通天教主有根兒軟肋,跟孤鳳舉也關系密切,差別待遇很明顯。

第三,孤鳳舉對教主心存怨念,並刺激他讓他認為沒在我出生時給我一口仙氣,就是他欠我的。於是教主想送我一件法寶彌補,孤鳳舉卻又傲嬌的拒絕了。

私以為他是在醋那個使他被差別待遇的誰。

綜上所述,通天教主和孤鳳舉和那誰錯綜覆雜的往事,跟我有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

再後來我跟著孤鳳舉游歷,行善除惡,積陰德兌陽壽,賺功德兌修為,並培養了收集鬼畫符的興趣愛好,日子過的充實又忙碌。

這件事就在我念念不忘的過程中被遺忘了。

況且當時我正在對孤鳳舉總是在翻著玩的兩界緝約發癢。

但除了剛簽下時候我拿著玩了一會兒,它們就一直在孤鳳舉那裏了。

我不好腆著臉跟他一起看,更不好要來玩,只能滿院子轉悠著找別的事情打發時間。

隔天我耐不住開始各種收拾行李,暗示孤鳳舉我們差不多可以出發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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