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畢業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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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夢澤的天空永遠湛藍如洗,低徊的迷霧終年不散。

大雲夢南進昆侖可登天國,西出酆都可通地府,中心就是依神魔井而建的雲夢村我老家。

神魔井的本體是個靈異的傳送陣。

傳說古久時候三界初定,規矩森嚴,不能輕易到異界去。神魔井便在那時應運而生,久而久之,雲夢村也成為了神鬼在凡間的中轉集散地。

村裏上千戶居民,靈盛的在外面闖蕩上天入地,靈弱的在村裏營生,愛幹點嘛幹點嘛。

村長是我二大爺孤鳴,狂熱的力量崇拜者。所以很不待見我,認為我是家族的恥辱,並愛鳳舉愛到骨頭裏,認為他是家族的驕傲,還說將來要讓他當村長。

但孤鳳舉不待見他的程度幾與他不待見我相當,他二人的相處模式永遠是熱臉貼著冷屁股,偶爾孤鳴貼太近了還會被胖雞仔一翅膀扇飛。

我回回見了都要笑抽。孤鳴因此更加煩我,孤鳳舉也更加煩他,如此惡性循環,至今未有緩解。

在還沒到學齡時候,我最喜歡和王家兄妹在他們家書庫玩。

後來因為我和王冰聰啃書特別厲害,王雪明跟我們的差距拉的忒大,他都快累不愛了,終於下定決心,用計離間了我和王冰聰兩小無猜的青梅竹馬,將我帶到神魔井附近的雜貨鋪子裏去看稀罕。

然後我倆就一去不回頭的愛上了這片樂土。

現在想想我從來都不愛看那些枯燥的技能書。當年僅僅是為了泡王冰聰才勉為其難陪她做她感興趣的事情而已。

神魔井方圓的商業區兜售三界各種特產日常雜貨。

一般來說天國的東西大都是淺色調白茫茫軟綿綿,地府大都深色調的黑漆漆硬邦邦,我們凡間的就五彩繽紛花裏胡哨。

每天在這些街頭巷尾裏流竄才是我真正美好的童年,而且礙於王雪明的靈盛,沒有同齡敢欺負我的渣。

至於王雪明作為一個靈盛又略有頭腦的小霸,為何獨獨垂幸於我,我二人都認為是當年他拆散了我和王冰聰的緣故:他把我搶走了,就要對我負責。

龐然他爸是在神魔井附近開小店賣三界水產的。

龐家歷來陰盛陽衰,女人都很強勢。爺老子靈弱,卻持家一把好手,倒也和諧。男性靈弱到龐然這代也沒有任何改善,但龐然的性格卻比他家裏的女人們都更陽剛,在我看來簡直是暴虐,尤其對待比他更弱的我。

然而他全家都認為這是一個好現象,寵他寵的厲害。

我們認識龐然是因為看上了他家的魚沒錢買,沒錢買就總來看。

龐然這種性子一向不大看人臉色,各種跟我們炫耀他的神仙魚,吞吞魚,鬼魅娃娃魚。

王雪明妒恨不已,我就教唆他管龐大叔買了一條小食人魚。

他也是一點就通的主兒,果然就手滑掉龐然缸裏,全給他咬死了。

龐然喪心病狂的追殺了我們半年多,直到王雪明殘存的良知和愧疚被消磨殆盡,終於把他收拾的鼻青臉腫了事。

後來我們就經常蹭龐家的船到雲夢澤中圍那條九曲回環流經三界的懸河裏撈魚了。

凡間雲夢澤以外的地方,我只在十四歲時六年制靈修常識的基礎課畢業後,跟王雪明去過一次南詔。

現世的南詔已更名為南陽,但我們學的是古法,對各地名稱也大都用古稱。

從我上學起基本生活自理了,娘老子就開始給我一種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神秘感,以至於我後來在教材案例中看到孤城閉和水尤寒的名字還先眼熟了一下,差不多一個星期後才忽然想起來了他們是誰。

所以我基本上算是放養的,王雪明說王敏清要帶他和妹妹到雲夢澤外的南詔城玩,問我要不要一起去時,我也沒想著應該跟家長說一聲就高興的答應了。

然後我就知道了為什麽靈弱的村民們都更願意只呆在新手村。

其實外面沒什麽好玩的,尤其你還旅途勞苦水土不服,吃不香睡不好的話。

我想起這些往事,是因為他們都要各奔前程了。

昨天我們全班終究去了六道一番的流水席,因為九幽店長說單次消費超過三千塊就給我們酒水也免費。

3班24個學生,按人均120小三千,但我們九年來沒怎麽動過的班費攢了差不多五六千,夠吃兩頓了。

於是要求延長營業時間,我們從晚飯吃到宵夜,成交。

今天堅強的起了大早,送我的發小們最後一程。

王雪明和他妹妹要跟他叔王敏清入世修行。我知道他們王家對付怨魂厲鬼向來很有一套。

弒魂師修行不易,早期艱難,算人才稀缺的行業,預祝他有個好錢程,將來不忘福澤及我。

王冰聰的靈侍也召喚出來跟我道別,是個七八歲的小女童,活脫脫她小時候模樣。

王家的靈侍都是人形,戰鬥力巨變態。從入靈修學院第二年開召喚課程時,我就一直在好奇王雪明的靈侍,但從來都沒有見過。

王雪明說靈侍也是要主人靈力支撐的,只有我這種靈力使用毫無規劃的人才會拿靈侍當寵物養。

此刻對上我殷切期盼的神色,他若無其事的將臉別開了。

我想我要是能打得過他,他大約不一定能活到今天。

龐然大國手機關師,沒畢業時候就已經被某個收魂組定下了。

他其實也算是靈弱了,何況靈侍是只比他還笨拙的肥嘟嘟的豬,所以一向獨行。

但是六十四卦八部八陣,他那怕幾根木頭一搭,隨便丟點幻景進去,就是我這種通曉原理的啃書族也沒憑自己本事走出來過。

說是送別,我嘻嘻哈哈的沒太當回事。

他們都是從小逢休逢假就出去漲姿勢混經驗的,對外面的世界並不陌生。

不像我靈弱成渣,扛不住雲夢澤外圍的瘴氣,出去一次要掉半條命。

所以早先孤鳳舉問我的打算時候,我告訴他我都計劃好了,左右我不像靈盛的半仙那麽長命。這輩子也不過幾十年就到頭了,在村裏神魔井那開個小店,向跟我一樣弱的不能自由行走三界,只能跟團旅游的小鬼神們,賣賣外面世界的新鮮玩意兒,閑來無事聽聽八卦看點閑書,挺好。

爸媽也都覺得挺好。

今天孤鳳舉又提起這個話題,說:“要不你進修吧。”

進修是百年不遇的天才們才能幹的事。

今有名師蘇羅,慶光,姬無逸,天覆雪,獄連城,印蕪黯,玄字訣...前一百名我能連他們八輩祖宗和光榮事跡都倒背如流,誰願意帶我。

有晚霞覆蓋的夕陽裏,雲夢澤的霧氣都會有散亂的七彩虹光彌漫,不失為一道奇景。院子裏長了三百多年的核桃樹下支個吊椅,我從小在這兒半躺著晃晃悠悠看到大,還是很喜歡。

今天樹上多了個孤鳳舉,剛睡醒的樣子,估計吃完早飯就上去了。

我將手臂橫在額頭上漫不經心道:“行啊你幫我問下,誰願意帶個出入雲夢澤都得別人開罩子護著才能勉強活下來的,我下輩子再報答他的恩德。”

“不用。”

我笑笑。

“我帶你。”

“啊?”

“我帶你。”孤鳳舉從樹上跳下來,伸出拳頭:“六點半了,剪刀石頭布,輸的人去做飯。”

私以為孤鳳舉可能真的是我親哥。

早起洗刷刷,我刻意扮了他的面癱神情,除了頭發不那麽黑,眼睛沒那麽細,其實跟他還是有那麽三五分相像的。

一條龍也對著鏡子嘎達嘎達的切磋它的小尖牙,時不時噴出點火苗將牙垢燒成灰,再從我杯子裏吸水漱口。

我指著鏡子裏冷酷的面癱臉問它像不像。

它殷切的搖尾巴說像極了。

這貨總是順著我的毛捋,我愛聽什麽它就答什麽,我開心它就開心。毫無做龍要誠實的基本素質。

如此我主仆二個總能皆大歡喜,簡直相依為命。

倒是孤鳳舉和他的胖雞仔,他們除了一同擠兌我似乎不太交流,但也能看出主仆同心。

早飯仍然是醉蘑菇餡兒的包子。

老青稞粉用酒泉上游的水和成面皮,酒泉下游裏漚爛的腐木上生出的細長小蘑菇,頭一天晚上采了和五花肉五五對開參半,一起剁碎了做餡兒包成包子,經過一夜的發酵,第二天早上蒸籠。

就為了能經常吃到這個包子我都願意一輩子住在雲夢村。

我說王雪明他們出去時候大包小包的,我需要帶什麽行李不。

孤鳳舉說不用,我們先去趟天地兩界簽約,下午還回來。

我兩眼放光,險些為他輕描淡寫的姿態傾倒。

神魔井附近游蕩這麽多年,早就好奇不已。小時候爹媽不在,我還求過我村長二大爺帶我到神魔井那頭看看,天國地府都好,我就想看看。

也是那一次我才知道孤鳴一直不大搭理我,原來不是太忙,而是不屑。

後來王雪明還說等他修出仙元或魔元了,就帶我到三界橫行。

我怕他食言,還要求他發誓,一旦他修出來了,第一件事就是帶我穿越神魔井。

王雪明大義凜然的發了斷子絕孫誓。

我就安心的等待了。

等了很多年我終於想起來問他還要修多久,他精密的計算兼四舍五入後說,大概得個三百多年吧。

娘希匹。

我再也不愛跟靈盛的人玩了。

現如今王雪明剛到外面跟他叔玩命的修行去,我就跟孤鳳舉縱橫三界了,而且早上穿越神魔井,下午還能回來采蘑菇包包子,我簡直人生大贏家。

神魔井遠遠看去就像一顆邊邊角角都鑲了白金花紋框架的紫色大鉆石,形形色色的三界靈物從各個切面進進出出。

孤鳳舉把手伸給我:“抓緊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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