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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想講給你聽。”

蕭十一郎簡直想翻白眼了,當然,他也只是在心裏想想,這個時候得罪風四娘可不明智。

顯然某人已經完全忘記他之前已經得罪風四娘很多次了。

楚留香忍著笑,道:“是,是。四娘你就快講吧!”

風四娘這才繼續道:“那柄刀,叫‘割鹿刀’!”

楚留香道:“割鹿刀?”

風四娘道:“不錯,‘割鹿刀’!”

楚留香道:“古有雲‘秦失其鹿,天下共逐,唯勝者得鹿而割之’。這名字倒是很有深意。”

蕭十一郎突然道:“以前從未聽說過這把刀。”

風四娘道:“你當然不曾聽說過,因為這柄刀出爐還不到半年。”

楚留香訝異道:“一把新出爐的刀竟然可以砍斷古時的名劍?”

蕭十一郎道:“自然可以,只要那個鑄刀的人不輸給那些鑄劍的名匠大師。”

風四娘道:“鑄劍的人是徐夫人的嫡系徐魯子。”

楚留香道:“鑄那把荊軻刺秦王所用之劍的徐夫人。”

風四娘點頭道:“你知道的還不少麽!”

楚留香笑笑沒有說話。

風四娘嘆道:“為了這把刀,徐魯子可以算是用盡了一生的心血。所以,他把刀取名‘割鹿。’他認為只有天下第一的英雄才配得起這把刀。可想而知,他對這把刀的自豪了。”

蕭十一郎眼睛亮晶晶的,他簡直迫不急待的想要見一見這把割鹿刀了。這就像酒鬼見到美酒,色鬼見到絕色美女,賭徒見到篩子。一個用刀的人突然聽說了一把絕世好刀,他想要一窺寶刀真容的心思,也就可想而知了。

楚留香神色莫名的想道:割鹿一出,必將是天下群雄逐之。就是不知,這天下英雄,逐的是名,還是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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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我往,割鹿落誰手?(一)

按照城鎮的演化來看,靠近水域,溝通南北的地方更容易變的繁榮起來。

北定鎮雖然既不在黃河長江流域,也不在中原內地,但它是自關外入中原的必經之路。由長白關東那邊來的參商、皮貨商、馬販子,由大漠塞北那邊來的淘金客、胡賈……經過這地方時,差不多都會歇上一兩個晚上。

而正是由於這些人的豪侈,才造成北定鎮畸形的繁榮。

人說北定有兩好。

一曰美食,二曰美人。

這天下少有不好吃的男人,更少有不好色的男人。所以只這兩樣,就足以讓天下大多數男人挪不動腳了。

說到北定的美食,則不得不提一提‘恩德元’。

‘恩德元’是一家清真館,主家叫馬回回。

他的絕技是將一條牛做出一百零八種不同的菜,除此之外,他還是關外數一數二的摔跤高手。

‘恩德元’的門面並不大,裝潢也不考究,但腰上紮著寬皮帶、禿著腦袋、挺著胸站在門口的馬回回,就是塊活招牌。經過這裏的江湖豪傑若沒有到“恩德元”來跟馬回回喝兩杯,就好像覺得有點不大夠意思。

平常的日子,馬回回雖然也總是滿面紅光,精神抖擻,但今天馬回回看來卻特別的高興。

還不到黃昏,馬回回就不時走出門外來,瞪著眼睛向來路觀望,像是在等待著什麽貴客光臨似的。

小二常六看著自己老板轉來轉去,走進走出的,把毛巾甩到肩上,嘀咕道:“難不成掌櫃的要娶個小老板娘。”

也莫怪他這樣想,上一次他見到自家掌櫃這樣坐立難安,還是老板娘的娘家人來相看女婿的時候。

好死不死的,這話被出了後堂的尤大娘聽見了。

尤大娘叉著腰,放開了嗓子吼道:“馬回回,你給老娘說清楚,你是不是又偷偷上柳翠樓找那小蹄子去了。”

馬回回先是身體一僵,反應過來後,自我唾棄道:沒有的孬種。然後扯開嘴角轉過身,堆笑道:“大娘,我可真是冤枉呀!”

說了也怪,這馬回回長得五大三粗,卻偏偏是個怕老婆的。但他又改不了偷腥的毛病,隔個幾天就忍不住偷溜上柳翠樓找姑娘。

尤大娘不吃他這一套,快走幾步,伸手揪住馬回回的耳朵道:“好呀!你還想把那浪蹄子領回家裏不成?”

馬回回也不敢躲,一邊哎呦哎呦的叫著疼,一邊大呼冤枉道:“我何時說過這樣的話了?”

尤大娘冷笑道:“要不是等著老鴇把人送來,你天不亮就在門口晃悠什麽?我可不知道你馬回回有這般勤快,你這司馬昭之心,連小六子都看出來。還想糊弄老娘,你當老娘是每頓吃半碗飯長大的深閨小姐不成?”

馬回回瞪了一旁偷笑的常六一眼,心道:看我不扣你小子的工錢。

常六也不怕他,拇指和中指合在一起搓了搓,又揚起下巴點了點尤大娘,意思是:工資歸老板娘發。

馬回回氣的咬牙,苦著臉道:“大娘你一頓三大碗,力氣堪比男人,我哪裏敢把你當深閨小姐呦!”

他見尤大娘又瞪圓了眼,忙解釋道“這是趙大俠要來了。”

尤大娘道:“哪家的趙大俠?值得你馬回回自掉身價,天不亮就蹲在門口等著?”

馬回回自豪道:““先天無極”的掌門人,以一手“先天無極”真功、八十一路無極劍”名震天下的趙無極,趙大俠。”

“啊!”尤大娘驚呼一聲,道:“竟是他!他怎麽這時候入關?”

馬回回左右看了一眼,把她拉到一邊。

尤大娘從鼻子裏嗤道:“用得著這麽神神秘秘的?”

馬回回湊近她耳邊,低聲道:“我聽說,是為了護送‘割鹿刀’。”

“割鹿刀?這是個什麽東西?”尤大娘疑惑。

馬回回卻不在講了,因為他看見了一輛黑漆馬車出現在路的盡頭。

這馬車四馬並馳,來勢極快,到了這條行人極多的路上,也並未緩下來。幸好趕車的身手十分了得,四匹馬也都是久經訓練的良駒,所以馬車雖然奔馳甚急,卻沒有出亂子。

這條路上來來往往的車馬雖多,但像這種氣派的巨型馬車還是少見得很,過往的路人一面往路旁躲閃,一面又不禁要去多瞧幾眼。

只聽健馬一聲長嘯,趕拿的絲韁一提,馬車剛停在“恩德元”的門口,馬回回

已搶步迎了出來,陪著笑開了車門。

從馬車上第一個走下來的是個白面微須的中年人,圓圓的臉上常帶著笑容,已漸發福的身上穿著件剪裁極合身的青緞圓花長袍,態度溫文和氣,看來就像是個服出游的王孫公子。

馬回回雙手抱拳,含笑道:“趙大俠遠來辛苦了,請裏面坐。”

那中年人也含笑抱拳道:“馬掌櫃的太客氣了,請,請。”又對站在一旁的尤大娘道:“一年不見,老板娘還是風采依舊呀!”

尤大娘笑道:“您趙大俠才是真正的風采照人。”

趙無極嘴上說著客氣,臉上卻無半點謙虛。可見他對自身極為滿意。

馬回回先前只知道趙無極要帶著朋友來,卻不知來的是何人。

那麽第二個下車來的人會是誰呢

第二個下車來的是個白發老人,穿得很樸素,只不過是件灰布棉襖,高腰白襪系在灰市棉褲之外,手裏還拿著根旱煙袋。看來就像是個土頭土腦的鄉下老頭子,但雙目神光閃動,顧盼之間,威淩逼人。

馬回回看了一眼,忙彎腰陪獎道:“屠老爺子,幾年不見,你老人家身子越發的健朗了。

這老頭子打了個哈哈笑道:“這還不都是托朋友的福。”

這人竟是坐鎮關東垂四十年,手裏的旱煙袋專打人身上三十六大穴、七十二小穴,人稱“天下第一打穴名家”的關東大俠屠嘯天。

那麽接下來的,又會是誰呢?

路旁竊竊私語興趣更濃了。

第三個走下車的是個枯瘦頎長、鷹鼻高額的道人。

他雖是個出家人,衣著卻十分華麗,醬紫色的道袍上都縷著金線,背後背著柄綠鱉魚皮鞘,黃金吞口上還鑲著顆貓兒眼的奇形長劍。一雙三角眼微微上翻,像是從未將任何人放在眼裏。

馬回回的笑容更恭敬,躬身道:“晚輩久慕海道長聲名,今日得見實在是三生有幸。”

那老頭連瞧都沒有瞧他一眼,只點了點頭,道:“好說,好說。”

人群裏稍微有見識的人低呼道:“海道長!難道是海靈子?”

這人旁邊站了一個身材高挑,五官平凡的年輕人。年輕人笑道:“老哥知道的可真多!”

說話的大漢被年輕人一恭維,挺直了胸膛,道:“也不看看,我張五是什麽人。”

年輕人表情越發崇拜起來,道:“小弟剛出江湖,知道的少,還望老哥指點一二。”

張五一個市井小混混,何曾被人這般恭維過,他一開口,話就像豆子般嘩啦啦全抖出來了。

“我聽說,這海南派的劍法以迅急詭秘見長,海南派的劍客們也都有些怪裏怪氣,索來不肯和別的門派打交道。那個牛氣哄哄喲!

七年前“銅椰之戰”,你小子聽說過沒?那可叫一個震動武林。

我聽我大哥的大哥的表叔說‘打的可慘烈了,銅椰島主和他門下的十三弟子全死在海南

派劍下。海南派也沒得了好處,九大高手除了海靈子,也全死了。”

他二人在人群裏說著話,那邊馬車裏又出來了一人。

這最後一人簡直比先前的海靈子還要奇怪的百倍千倍。

這人的長相實在太古怪。他身長不滿五尺,—顆腦袋卻大如笆鬥,一頭亂蓬蓬的頭發,兩條濃眉幾乎連成一條。左眼精光閃動,亮如明星;右眼卻是死灰色的,就像是死魚的眼睛。亂草以的胡子裏露出一張嘴來,卻是鮮紅如血。

他右臂已齊肩斷去,剩下來的一條左臂長得更可怕,垂下來幾乎可以摸著自己的腳趾。

他手裏還提著個長方形的黃布包袱。

這次馬回回瞥了一眼後,連頭都不敢擡起,陪著笑道:“聽說老前輩要來,弟子特地選了條公牛……”

獨臂人懶洋洋地點了點頭,道:“公牛比母牛好,卻不知是死的還是活的”

馬回回賠笑道:“當然是活的,正留著給老前輩嘗鮮哩。”

獨臂人大笑道:“很好,很好!你這孫子總算還懂得孝敬我。”

尤大娘見著獨臂人竟將馬回回稱為孫子,頓時氣得七竅生煙。

馬回回一見自己婆娘的表情,簡直嚇得魂不附體。伸手死命拽住她,生怕她不知死活的沖撞了獨臂人。

那獨臂人見尤大娘雖是怒容滿面,卻更顯得艷色十足,又瞥了一眼尤大娘高挺的胸部,眼裏閃過一絲驚艷。

趙無極不動聲色的把一切看著眼裏,頗為恭敬的向獨臂人道:“鷹王先請。”

這獨臂人竟是昔年獨臂掃天山,單掌誅八寇的‘獨臂鷹王’司交曙!

司交曙對趙無極的態度頗為受用,又看了一眼笑著點頭的屠嘯天和哼了一聲的海靈子,大跨步先行進了裏面。

馬回回在尤大娘耳邊輕聲嘀咕了一句,忙跟了上去。

尤大娘雖是滿臉不願意,卻還是招手讓常六過來,粗聲道:“去柳翠樓把那兒最漂亮的姑娘請過來。”

常六瞪大了眼晴看著尤大娘,直到尤大娘踹了他一腳,才摸著屁股,趕緊跑去柳翠樓。

人群裏的年輕人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搓著下巴,擡腳朝常六的方向追去



張五正說得起勁,一轉頭,剛在還在他旁邊的年輕人竟像個鬼魅般從人群中一晃而過,憑空消失了。直嚇得張五癱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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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我往,割鹿落誰手?(二)

常六一溜煙兒的跑到了柳翠樓。

柳翠樓的媽媽笑著道:“這不是恩德元的小六哥嗎?今兒怎麽有空來柳翠樓,莫不是想嘗嘗鮮兒?”

那媽媽年紀不小了,滿是脂粉的臉上一笑,白粉就刷刷地落下一片。

常六尷尬的往旁邊移了移,咳了一聲,道:“把你們樓裏最漂亮的花娘叫出來,今兒咱們‘恩德元’來了貴客,指名要柳翠樓的姑娘去陪酒。”

媽媽眼睛轉了轉,諂笑著開口道:“這可真是不湊巧,思娘今天有恩客。”

常六一見那媽媽的眼神,就知道她是什麽意思。他從懷裏慢悠悠的拿出老板娘給他的銀子,舉到媽媽面前,道:“思娘有客?”

媽媽一見他手裏的銀子立馬改口道:“誰是思娘有客了,小哥兒稍等,我馬上叫她下來。”肥肥的手說著就要去拿常六手裏的銀子。

常六立刻拿手縮了回來,瞥了那媽媽一眼。

那媽媽訕笑,扭著腰轉身上了樓。

柳翠樓裏的裝飾富貴,來往的花娘年輕漂亮,可以說是燕瘦環肥應有盡有了。

正是華燈初上,朦朧的燈光,醉人的花香,風光旖旎,夢生醉死。

常六看得花了眼,他正有些口幹舌燥時,一個低著頭的小廝端著一杯茶從他旁邊經過。

常六心想,這可真是巧了。他喊道:“那邊的兄弟,給我上杯茶。”

小廝忙轉過身,道:“這就來。”

燈光下,那小廝的眼睛好像閃過一絲精光,待細看,卻又沒了蹤跡,常六不禁暗笑自己被柳翠樓的奢華迷了眼。

常六喝了茶,卻還不見媽媽下來,不由得有些急躁了起來。

誰知他這一急,肚子竟開始疼。橫豎那媽媽還沒下來,他左右看了一眼,找了個人問清方向,就急匆匆的方便去了。

卻說那媽媽上了樓,一步三扭的進了思娘的屋子。

從珠簾的縫隙裏望去,一個青衣女子端坐在梳妝臺前,光滑的銅鏡映出了一張美麗的臉。眼波風流,紅唇嫵媚,臉蛋嬌嫩的就像初綻的玫瑰花。這張臉無論怎麽看,都讓人覺得賞心悅目。

但那媽媽卻一下子蒼白了臉。

因為這張臉雖然漂亮,卻不是思娘的臉。

她顫抖著問道:“你是誰?怎麽會在思娘的房間裏?”

青衣女子站了起來,她一步一步的走進媽媽。她的步子很快,給人一種英姿颯爽的感覺。這樣一個美麗的女子走起路來不是弱柳依依,卻是豪俠般的爽利,難道不讓人感覺別扭嗎?

事實恰恰相反,女子獨特的走路方式非得不讓人奇怪,反而有一種獨特的魅力。你若是知道這女子是誰,你就會明白這種魅力從何而來。

青衣女子笑道:“我是風四娘,至於為何我會出現在這裏,你就不必知道了。”

原來這青衣女子竟是風四娘,她為何出現在柳翠樓?

那媽媽滿是胭脂的臉,很快因為冷汗變得紅一道、白一道、黃一道,她簡直來一個字都說不出了,只一個勁兒的點著頭。

藍光一閃而過,風四娘抵在媽媽脖子上收回‘藍玉’劍,從懷中掏出一塊銀子,丟給那

媽媽道:“待會,我怎麽說,你怎麽做,這銀子就是你的了。”

那媽媽剛才在鬼門關裏走了一趟,現在又見到銀子,自然忙不疊的點頭。

常六在地下等了又等,終於看見媽媽領著個漂亮女子下了樓。

常六不滿的道:“怎麽這麽慢?”

媽媽擦著汗,賠笑道:“您多擔待一些。”

常六揮著手道:“好了好了,就是她嗎?快跟我走。”

風四娘冷著一張俏臉,跟在常六後面出了柳翠樓。

“恩德元”的後面有個小院子,是專門留著招待貴客的!院子裏有座假山,假山旁有幾棵大樹。

樹上系著條公牛。

這條牛實在大得出奇,牛角又尖又銳,仿佛是兩把刀。

一個黑衣男子雙臂交疊著放在胸前,頗有興趣的看著這頭牛。

“也不知四娘和那楚風流現在在何處。”男子自言自語道。

牛哼哼了兩聲,繼續吃著地上的草。

男子剛想笑出聲,卻戛然而止了,他搖搖頭,突然騰空而起,飛身躲在了旁邊的一棵枝葉繁茂的大樹上。

不一會兒,趙無極、屠嘯天、海靈子、司交曙、馬回回五人出現在院子裏。

“獨臂鷹王”手裏的黃布包袱已不知藏到哪裏去了,他此刻正圍著那條牛打轉,嘴裏嘖嘖有聲,不停地說道:“很好,很好……”

馬回回忙笑道:“這是特意為您老......”

他的話還沒說完,卻已經說不下去了。因為那頭看起來十分健壯的牛已經死了,它死時甚至來不及哀嚎一聲。

司交曙收回呈鷹爪狀的手,把似乎還在跳動著的暗紅色牛心丟到一旁。鮮紅的血一滴滴的順著他的手,滴在草地上,不一會兒就把一塊草地染成暗色了。

馬回回突然泛起一陣惡心,縱然他已經殺過很多頭的牛,見過很多顆的牛心了。司交曙這樣血腥殘暴的手段讓他一陣陣的心寒。

躲在樹上的黑衣男子見到這一幕,也是深深皺起了眉頭。

這司交曙手段是在毒辣!男子暗道。

海靈子不知是讚是嘲的道:“鷹王的功夫真是我輩典範呀!”

司交曙看了他一眼,慢慢道:“你若是羨慕,我老爺子可以不吝嗇的教給你!”

海靈子青滲滲的臉上現出了怒容,冷冷道:“我用不著練什麽鷹爪力。”

司交曙眼睛一瞪,道:“你用不著練,難道你瞧不起我老爺子的鷹爪力?”他一雙鮮血淋漓的手已向海靈子抓了過去。

海靈子一個翻身,後退八尺,臉都嚇白了。

司交曙仰面大笑道:“小雜毛,你用不著害怕,我老爺子只不過嚇著你好玩的,我跟你那老雜毛師父是朋友,怎麽能欺負你這小孩子。”

海靈子活到五十多了,想不到還有人叫他“小孩子”,他兩只手氣得發抖,卻偏偏沒有拔劍的勇氣。

司交曙那手力穿牛腹、巧取中心的鷹爪力,那份狠、那份準、那份快,的確令人提不起勇氣。

趙無極無視司交曙血淋淋的手,上前笑道:“咱們來這兒本就是吃飯的,可別為旁的事傷了和氣!馬老板,還不快向鷹王展示下你的手藝!”

馬回回擦著冷汗,彎腰道:“老前輩先裏面請!晚輩立馬就上菜。”

司交曙望了趙無極一眼,又冷笑著瞥了海靈子一眼,跟著馬回回先行出了院子。

趙無極見司交曙走遠了,轉頭看向臉色蒼白的海靈子,不滿的道:“咱們之前怎麽商量的,難不成你全忘了?”

海靈子恨恨的道:“那狗娘養的竟敢叫我‘小雜毛’,真當自己是天下第一不成?我呸!”

趙無極語重心長的道:“小不忍則亂大謀!”

海靈子深深吸了口氣,壓下怒火,勉強道:“我知道。”

趙無極看著他這樣子,搖了搖頭,不再多說,三人也出了院子。

黑衣男子見人都走了,輕飄飄的從樹上落了下來,望著眾人離去的方向,喃喃道:“忍什麽?為什麽要忍?”

他腦中突然閃過一個想法,垂下眼慢慢道:“難不成,竟是這樣?”

“若是這樣,可就真好玩了!”男子忽然笑了起來。

已經上到第七道菜了。

馬回回的手藝的確不錯,能將牛肉烹調得像嫩雞、像肥鴨、像野味,有時甚至嫩得像豆腐。

他能將牛肉燒得像各種東西,就是不像牛肉。

到第八道菜時,馬回回親自捧上來,笑道:菜雖不好,酒還不錯,各位前輩請多喝兩杯。”

司交曙突然一拍桌子,大聲道:“酒也不好。”

馬回回楞住了。

幸好趙無極巳接著笑道:“酒雖是好酒,但若無紅袖添酒,酒味也就淡了。”

司交曙展顏大笑道:“不錯不錯,到底還是你念過幾天書,知道這‘酒’宇,和那色字是萬萬不能分開的。”

馬回回也笑了,道:“晚輩其實已想到這一著,只怕此間的庸俗脂粉,入不了各位前輩的眼。”

司空曙皺眉道:“聽說這裏的女人很有名,難道連一個出色的都沒有?”

馬回回沈吟著道:“出色的倒是有一個,但只有一個……。”

司空曙又一拍桌子,道:“一個就已夠了,這小雜毛是出家人,趙無極名的怕老婆,屠老頭已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你用不著替他們擔心。”

屠嘯天笑道:“不錯,你只要替司空前輩找到一個就成了,我這糟老頭子只想在旁邊瞧瞧。年紀大的人,只要瞧瞧就已經很過癮了。”

趙無極笑道:“怕老婆的人,還是連瞧都不要瞧的好。但若不瞧一眼,我還是舍不得走,馬掌櫃的,就麻煩你去走一趟吧!”

馬回回笑道:“那就請各位前輩稍等了。”他說著退出了廂房。

“六子還沒回來嗎?”馬回回問道。

尤大娘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才斜著眼道:“你急什麽?”

馬回回擦擦鬢角的汗,苦著臉道:“我能不急嗎?裏面的煞星正等著呢!”遂把之前院子裏發生的事簡略地給尤大娘講了。

尤大娘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道:“這司交曙果真如此殘暴?”

馬回回急道:“我騙你幹嘛?”

他們正說著,常六領著風四娘進了門。

馬回回松了口氣,道:“可算是來了。”他話才落地,詫異的看了風四娘一眼,又想到大概是柳翠樓的新花娘,便也沒多想,就帶著風四娘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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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我往,割鹿落誰手?(三)

夜已經深了,司空曙好像也已經醉了,大概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吧!

風四娘扶著司空曙來到馬回回準備的房間裏。

沒過一會兒,一個人穿過走廊,靠著墻,默默地站在門外。

房間裏先是傳來司空曙和女子的交談聲,然後是女子止不住的笑聲,最後這原本歡快的笑聲中竟仿佛夾雜著哭腔。

男人垂下眼,開始猛力敲門。

“誰?”房間裏的笑聲忽停,隨後司空曙不滿的聲音傳來。

“老前輩,趙大俠讓小的來找您有要事相商。”男人急切的道。

刷一聲,房門被大力打開了。司空曙那張醜陋的臉從房間裏露了出來。

“葛曉子的,大晚上能有什麽事?”司空曙怒氣沖沖的道,他的五官因為怒火變得扭曲起來,透著夜燈看去,像是地獄裏來的惡鬼。

門一開,漆黑的走廊有了燈光,男人的面容才叫人看得清楚,他竟是夥計常六。

常六被他一嚇,說起話來就有些結結巴巴得。

“好像...好像是......”

“是什麽?”司空曙怒氣更甚了。

常六咽了口唾液,道:“是有人在趙大俠房間裏丟了一張紙簽。”

“紙簽?”

這才不等司空曙發火,常六主動補充道:“好像,是淡藍色的紙簽。”

司空曙神色先是變得凝重起來,又輕蔑地道:“敢來盜刀,老子叫他有去無回!”

說完轉過身,關上門,警告似得看了常六一眼。

常六低下頭去。

司空曙粗聲道:“前面帶路。”

常六忙應了。

大概是為了讓司空曙‘盡興’,其餘三人的房間與司空曙的房間隔了不短的距離。

夜很深了,今夜無月。

走廊裏每隔上一段距離,才有一盞油燈,兩個人的影子被昏黃的燈光照在走廊的墻壁上,從清晰到模糊,再從模糊道清晰。

一盞燈,兩盞燈,三盞燈。

路過拐角處時,一陣風吹來,搖曳的燈光突然熄滅了。

“還沒到?”司空曙伸出手抓住前面的常六,把他拖到眼前怒聲道。

常六顫顫巍巍的道:“就...就在前面。”

司空曙看他老鼠見貓一般的熊樣,嗤笑一聲松開手。

他一松手,常六像是被他嚇軟了腿一樣,跌坐在地上。

“沒用的東......”司空曙的嘲笑還沒說完,就開不了口了。只因他突然被人點了穴道,這已經是他今晚第二次被點了穴道了。第一次,是中了美人計,著了風四娘的道。

但這一次顯然與前一次不同,司空曙竟是無法掙開穴道。這點穴手法他從不曾見過。

常六從地上站了起來,笑道:“多謝閣下的刀了。”說著,從司空曙的身上拿出一個黃布包,順著原路走回。

常六身後,司空曙兇狠的瞪著他離去的方向,卻苦於不能動,也不能開口。

常六拎著黃布包走了幾步,突然腳步慢下來。他右腿微誇一步,左手反手將黃布包背在身後,右手變掌朝著黑暗中的某個方向揮去。

砰地一聲,常六和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人,對接了一掌,雙方各自後退半步。

那人變掌成爪,朝常六的右手抓來。常六右手一推一擺,躲開了襲來的攻擊。那人一招不成,出腿橫掃常六下盤。常六輕巧的一躍而起,避開掃來的腿。那人跟著翻身跳上橫梁,兩人又在橫梁上過了數招。

常六左手抵住對方打來的拳,右手變拳,直擊對方臉而去。眼看皮肉相接時,他的拳突然硬生生地停了下來。

常六的動作雖然停了下來,對方踢來的腿卻沒停。

常六挨了對方一腳,巨大的力道讓他重心不穩,從橫梁上跌了下來。常六在摔倒時,不忘緊緊握住對方想要抽出的手。對方顯然沒料到常六拼著自己受更多的傷,也要把他拉下來,一時不查,也跟著從橫梁上跌倒。

於是,兩個人一起跌了下來。當然,常六墊在底下。

巨響過後,兩人一起倒在地上。

那人的手在黑暗中摸索到黃布包,本以為要用很大的力才能從常六手中抽出,卻不想常六竟似放棄抵抗一般,讓他很輕易的就拿出來了。

那人一楞,被常六突然抱個滿懷。

那人先是一驚,隨後掙紮起來。

那人的手眼看就要襲上常六的脖子,卻楞在了當場。

因為黑暗中,突然傳來了一句“蕭兄。”

這聲音聽起來磁性悅耳,卻絕不是常六的聲音。

蕭十一郎借助些微的光線,看清了眼前一雙帶著笑意的秀逸的眼。他試探著開口道:“楚風流?”

黑暗中楚留香被他的稱呼噎了一下。

蕭十一郎沒有聽見回答,卻反而更加確定了,笑道:“竟然是你。”

說話間,他好奇的伸手去摸楚留香的臉。果然在耳根處,摸到了一絲縫隙。

修長幹燥的手指在楚留香臉上摸了摸的,讓楚留香感到一陣心悸。懷裏的身體富有彈性,相觸的地方透過衣服,傳來一陣陣溫熱。楚留香的鼻子不好用,但他此刻竟然從蕭十一郎身上聞到了青草的氣息。

但他來不及好奇自己的鼻子怎麽突然變好了,只因懷裏的人不停的動來動去,讓他覺得體內的火正在朝某處湧起。楚留香直覺到,此時再不阻止起了好奇心的某人,後果將不堪設想。

“蕭兄。”於是楚留香開口道,他的聲音因為某種原因,變得低沈起來,有種說不出的誘惑感。

楚留香說話時吐出的氣息拂過蕭十一郎的手指,讓蕭十一郎感覺癢癢得,再加上他變得低沈的聲音,一瞬間竟讓蕭十一郎有一種臉紅的沖動。

楚留香繼續笑道:“雖然我不介意抱著你,但相必你很介意跟我一起被抓到吧!”

他話剛落,腳步聲就傳來了。

蕭十一郎迅速的站起身來,拉起還在地上的楚留香,兩人緊貼墻角,靜息以待。

腳步聲先是很快,越是靠近越是緩慢了起來。黑暗中,看不清對方的樣子。

但緊繃著神經的兩人卻放松了下來。

楚留香笑著出聲道:“四娘。”

一個青衣的俏麗女人出現在兩人視線裏,不是風四娘卻是誰?

風四娘聽見熟悉的聲音,喜道:“你怎麽在這兒?”

楚留香和蕭十一郎從角落裏踱步走過來。

風四娘一見蕭十一郎就板起臉道:“你怎麽來了?”

蕭十一郎苦笑道:“四娘你怎麽對我的意見怎麽這樣大?見到楚兄就是笑臉,見到我就是怒容。難不成和你一塊長大的人是楚流不成?”

風四娘道:“誰叫我昨日讓你幫忙,你一口回絕的。”

原來昨日風四娘出口要兩人替她奪刀,卻被蕭十一郎拒絕了。

風四娘一怒之下,也不聽楚留香在一旁的勸說,直道不稀罕兩人的幫忙,她自己去奪刀。可憐楚留香一句話沒說,就被牽連了。還因為怕風四娘出事,眼巴巴的趕來幫忙。

街道上空蕩蕩的,只有楚留香三人。

從“恩德元”出來後,風四娘驚訝的望著楚留香的臉,道:“你的臉?”又迅速反應過來,道:“是易容?”

楚留香摸著鼻子點點頭。

難怪她被司空曙那老賊作弄欺辱時,會恰好有人來敲門。

風四娘繼續問道:“你是何時化成常六的樣子?”

楚留香坦白道:“在柳翠樓裏。”

風四娘氣道:“原來那時起,常六就不是真正的‘常六’了,虧我還怕被發現了身份。”又道:“你怎麽不早告訴我?”

楚留香無奈道:“我若是早告訴你,你先前也不會那樣賣力的去奪刀。司空曙後來也就不會放下戒心了。”

風四娘喜道:“這樣說來,割鹿刀到手了?”

楚留香看看蕭十一郎,意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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