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3.彼恩.那勒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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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我啊!」

彼恩露出了燦爛的笑容,看起來是真的非常開心。

如果是在平常的情況下相遇的話北禦門一定很樂意跟他談天的,可惜現下並不是個聊天的好時機,就連相遇也不讓人感到愉快。

一直以來彼恩在課堂上給他的感覺就是個活潑的老師,常常說明說到忘我,對於藥草的熱愛程度是誰都知道的。可是現在眼前的這個彼恩,盡管北禦門知道他們是同一個人,卻還是有股害怕湧上心頭,這種氛圍就像他們躲在森林外頭第一次見到彼恩的時候一樣。

陰沈的很……

北禦門吞了吞口水,抓著藤川衣服的手沒有松開,「你……怎麽會在這裏?」

「你的問題真可愛。」彼恩笑了笑,「因為我是這裏的人啊。」

「其他人口中的大人就是你吧?」藤川開口道,「把人排開的你想做什麽?」

他不是沒感受到北禦門緊抓著自己的模樣,於是藤川將他擋在了身後。

眼前的彼恩雖然是曾經教導過他的導師,但此刻卻是不得不面對的敵人,藤川知道北禦門是個善良的孩子,所以他不想看見北禦門為難。

「我才想問你們呢。」彼恩不在意藤川的舉動,他只是聳聳肩,「既然要潛入的話,只用睡眠魔法這種小把戲沒問題嗎?」

「我們沒有殺了他們的打算。」藤川盯視著彼恩,「他們不過是連魔法都察覺不出的守衛。」

說是這麽說,倘若這次潛入的人員換成諾九或是菲隆甚至是修斯的話,那些守衛的下場也不會是這麽簡單的吧。

「……」彼恩眨了眨眼,「的確,這裏的守衛資質值得堪憂呢。」

「而且睡眠魔法可以讓你養顏美容哦?」藤川回以一個調侃的笑容,「你需不需要?」

「如果你認為那種魔法對我有效,你大可試試。」

彼恩說的滿不在乎,顯然是對自己非常有信心,他沒給藤川回話的機會,只是往前走了幾步對著北禦門招了招手……雖然他每往前踏一步北禦門就後退一步。

「別這麽害怕,我不會做什麽的。」

「……你有什麽目的?」躲在藤川身後的北禦門探出了顆頭,表情滿是狐疑。

「只是來跟你打聲招呼而已。」

「……」北禦門沈默。

「真的啦,你相信我。」彼恩略微蹙眉,「我上課的時候都沒騙過你們吧?」

「……」北禦門還是沈默。

瞧他這個反應,彼恩不禁笑了幾聲。

再怎麽說他也是這裏的地主,沒料到他現在竟然在拜托潛入者相信自己,這樣的狀況實在太好笑了,反而讓人無法生氣。

「我知道了,我先自我介紹吧。」

彼恩攤了攤手,很果斷地報上自己的身份。

「彼恩.那勒斯,名字你們剛說過了。」他繼續說,語氣很輕松,「我是三大祭司之一哦。」

「……三大祭司?」藤川俊眉一蹙,「跟彌亞一樣?」

「啊——那個小鬼頭?對,對。」彼恩點了點頭,「他是最顯眼的祭司了,我只是個默默無名的老師。」

彼恩雖然是在自嘲,北禦門卻笑不太出來。

「既然是三大祭司,為什麽要躲在學校教書啊?」他扁著嘴問道,還不知道該不該相信彼恩。

「因為我喜歡藥草啊!這不是擺明的嗎?」

他說的理所當然,並且很快地說明了自己的來歷。

一直以來,彼恩為了尋找以及培育尚未被發現的藥草,他只身投入了研究的領域,由於職業的需要他也讓自己掌握了一定程度的魔法,意外的是在這段過程中,他發現自己的能力還不錯。

從年輕到外表年老,在他經歷過的百年中,不可或缺的便是成千上萬的藥草。再也沒有什麽事物比這些還要更重要,彼恩甚至認為自己是為了藥草而活。在這途中,他來到了亞蘭緹斯,認識了法因,受邀成為藥草學老師的他很快就答應了下來,畢竟亞蘭緹斯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魔法學校,任何資源應有盡有。

「這麽好的事情誰會放棄啊?你說是不是?」

「……」北禦門蹙著的眉絲毫沒有放松的跡象,「然後呢?」

他還是不知道為什麽彼恩要跟他說這些,連藤川也一頭霧水。

「然後啊——」

隨著年齡的增長,彼恩知道自己將有一天會死去,其實這樣也不壞的,他可以死在自己所培育的藥草園之中,也是一種幸福。

可是,他離開了之後,這些藥草該怎麽辦呢?誰來接手替他照顧這些尚未成功發育的孩子?

也許是知道了他的想法,法因拉攏了他,起先只對藥草有興趣的彼恩是拒絕的,但是一次又一次的對談中,法因逐漸說服了他,讓他願意做為三大祭司之一監視整個校園的同時繼續擔任教師的這個工作。

他要過濾所有來到校園的人,一有不對勁的人必須立刻通報,等他把這份工作做的得心應手之後,法因又告訴他了外來者的事情,以及這所謂的外來者該如何分辨。

一旦發現了外來者,想盡辦法都要將他留在亞蘭緹斯,留在伊彼司。

雖然不知道這樣的用意是為了什麽,但既然是法因的命令,他也就照做了。

然後到了某一天,法因將他帶來了這個地下設施——

「……所以你裝做對一切無所謂的模樣,實際上每個學生你都註意過了?」

簡單的聽下來,北禦門如此問道。

這樣的感覺並不好,好像在被窺視一般,有些厭惡的情緒讓他的眉頭更是蹙起。

「是的。」

彼恩朝著他們走近了些,「藤川跟赫羅起先就在我的註意名單,因為你們的能力有些特別,根本不是需要上課的程度。」

這次北禦門並沒有退後,聽見彼恩指名藤川,反而讓他往前走了幾步站到藤川的身旁,盡管手還是抓著他的衣袖。

「我不會讓你對他們出手的。」

「……哈哈!」北禦門的語氣太過認真,讓彼恩忍不住大笑兩聲,「放心吧,至少現在我不會做什麽的。」

「……」

「而且我不是說了嗎?我不會對你們怎麽樣的。」

就是這點。

太奇怪了,北禦門無法理解彼恩的意思。

先是莫名其妙地現身報上了身份,說起過去的事情卻又不準備對他們出手。

「為什麽?」他皺眉,「那你到底想怎麽樣?」

「我也不知道。」

「……」

彼恩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稍微歛下了眼,嘴角勾起的笑容有些孤寂,讓北禦門硬是楞在了原地幾秒。

沒了方才那股陰暗的彼恩,也不過是一個皺紋滿臉的老人,這轉變讓他有些錯愕。

他到底該把彼恩歸類成好人還是壞人?

「我應該在這裏擊退你們,然後通報所有人。」

彼恩將手收在後頭,開始左右踱步了起來,「你們也是這麽認為的吧?」

北禦門沒說話,藤川替他開口,「你是該這麽做。」

「嗯——可是啊。」彼恩悠悠地開口,「北禦門,你是個認真的孩子,我很喜歡你。」

「……」

「對藥草有興趣的人並不多,大部分的學生只想要磨練自己的魔法手藝,只有你會認真聽課。」

彼恩說的認真,看起來不象是在說謊,「所以看到你的時候,我就想起了以前的自己。」

「……」

聽他提起了以前的事情,北禦門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他是對藥草有興趣,也很喜歡上彼恩的課,就算每次赫羅都在旁邊搗亂他也會把彼恩的課全都記在腦海。

那段日子雖忙碌卻很充實,得到了很多知識,認識了很多人,是北禦門很喜歡,也忘不了的學生生活。

但是此刻的現實提醒著他,他所尊敬的老師最終還是他必須面對的敵人。

這感覺很糟,既是憂傷又是無奈,讓北禦門的眉頭遲遲無法解開,不曉得該如何是好。

他知道的,答案只有一個,在最初的時候赫羅就提過了這個可能性。

「你還記得我以前讓你們做過的小考嗎?」

「……記得。」

彼恩只考過一次測驗,所以北禦門記的很清楚。

「你是唯一一個得到滿分的學生喔。」彼恩笑了笑,「所以這次就當作是獎勵吧。」

聽見這話,北禦門一楞,「獎勵?」

「你們會來到這裏,想必對於柯洛斯大人的計劃有一定的理解。」

「我知道的事情不算少,包含你們的目的喔。」

邊說,彼恩指向一旁的門扉,「這間就是指揮精靈族的主控室。」

「主控室……等等,為什麽要告訴我們?」北禦門一頓,「你是這裏的指揮官吧?」

「就因為是指揮官才能讓你們這麽安心的在這說話吧?」

「……」

「我不會阻止你們對精靈族出援手。」彼恩歪過頭,笑容有些得意,「基本上已經不需要他們了。」

「你的意思是法因的目的達成了?」藤川倏地皺眉。

「快了。」彼恩沒打算隱瞞,他很幹脆地道,「但是被抓來的外來者數量夠了,所以精靈現在是可有可無。」

「可有可無……」

「對。」彼恩突然雙手叉腰地環視著四周,「這個設施也就要派不上用場了吧!」

「派不上用場的話會怎樣?」

「裝置一旦停止作業,精靈族會取回自己的記憶跟意識。」

彼恩替他們解答,「我不認為柯洛斯會放他們活蹦亂跳的出去亂跑。」

彼恩的話說完,氣氛陷入了漫長的沈默。

他就像個突然殺出來的程咬金,但他不只不阻礙藤川他們的行動,還告訴他們精靈的主控室在哪裏,誠實說出精靈族可能會碰上的下場,最後又放任他們救出精靈。

怎麽想都很奇怪不是嗎?

就算彼恩說這是給北禦門的獎勵,可是這真的是能夠這樣子隨意帶過的小事情嗎?

看這兩個人一句話都不說,彼恩也沒打算多說些什麽,要說的話大致上都已經說完了,他只是想來見見北禦門。

「嗯……好吧,看來我在這裏你們會緊張。」

彼恩嘟嚷了幾聲,撇了眼手上的時間,

「那我就先走了,這裏在中午的時候人會變得很多,你們……好自為之。」

說完,彼恩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

北禦門就在彼恩擡起腳的瞬間喚住了他,聲響有些大的引起了回音,彼恩頓了會兒後才回過頭,臉上的笑容有著過往的慈祥,卻又不太一樣。

他歪著頭,等著北禦門接下來的話。

「……」是躊躇,猶豫了幾秒後他才慢慢開口,「你也在追求永生嗎?」

「我對永生是沒興趣的喔。」

彼恩邊說,邊聳聳肩,

「對了,忘了告訴你們,囚禁精靈族的地方就在這附近的另一間大房間。」

「……」

北禦門跟藤川都沒應聲,不過彼恩並不在意,而他臨走前所說的一句話,讓北禦門厘清了自己的想法。

「雖然沒興趣,但我覺得要是能永遠待在藥草園之中,也不是一件壞事。」

為了執念行動的人是最可怕的。

彼恩很幹脆就離開了,留下沈默不語的北禦門跟藤川。

這段沈默沒有維持太久,率先有了動作的是藤川,北禦門捏著他衣袖的手沒有放松過,知道北禦門心情的不穩定,藤川輕輕地將手覆了上去,轉而牽起了他。

他們沒有太多的時間猶豫,處於敵方地底下的情況也不是那麽輕松,不管彼恩說的是真是假,他們都必須前進。

「律。」他輕聲地開口,把人牽到了一旁,「你沒事嗎?」

「……我沒事的。」他歛下了眼,伸出雙手用力地抱著藤川,「我沒事。」

深呼吸了好幾下,藤川的懷抱讓北禦門稍微靜下心來,那雙輕拍在自己後背上的手正撫平他的情緒,他知道現在不是陷入自我世界的時候,所以他很快地就提起精神。

「彼恩是我的老師。」

北禦門的臉埋在藤川的胸膛,悶悶的聲音自裏頭傳來,但是他下一秒就自己離開了藤川的懷抱,擡起眼眸望著藤川。

「我也知道他是敵人,而且下一次他不會放過我們的。」

北禦門的雙眼很堅定,盡管眉頭緊蹙,卻一點遲疑都沒有,「所以你不要顧慮我。」

讓他下定決心的一點,便是彼恩那似乎參雜了些什麽的笑容。而北禦門也馬上就理解了,那慈祥的笑容之中含有的是濃濃的婉惜,他在可惜自己的敵人是他喜歡的學生,這代表著下一次他不會手下留情。

還有另一點,就是藤川一直在顧慮自己。

整個過程他幾乎沒多說什麽,只是靜靜地聽著,自己緊緊抓著他衣袖的情緒一定有傳遞到他身上,也許……是擔心自己為難吧。

——畢竟,藤川連狄刻都沒有拔出來。

在強敵的面前這是非常危險的舉動,遲了任何一秒都有可能左右戰局,尤其藤川還是擋在自己身前。

同樣的,他不希望藤川因為自己發生任何事情,如果是為了藤川,他會願意對著彼恩拾起武器。

他也是偏心的。

「……」瞧他的雙眼如此真摯,藤川略帶無奈地笑著點點頭,「嗯,我知道了。」

本人都這麽說了,藤川也不好再堅持什麽,他確實因為彼恩是北禦門的老師而阻止自己對他拔刀相向,尤其北禦門的狀況看似很受打擊,讓他不敢輕舉妄動。

一會兒過去,他們沒有花太多時間在調適情緒上頭,當北禦門不再思考彼恩的事情讓自己恢覆正常時,他們也要準備面對新的一關。四周的確如彼恩所說沒有任何人出現,至少藤川沒聽到半點聲響,但至於房間裏頭是不是會有人,他們就一點頭緒也沒有了。

「直接進去?」北禦門湊到門邊,把耳朵貼在上頭試圖聽看看有沒有什麽,可惜空氣靜的只有他的呼吸聲。

「不。」藤川搖了搖頭,思考了會兒後才開口,「你有沒有辦法把我變成彼恩的長相?」

「嗯?」北禦門楞了片刻後才點點頭,「可以是可以……」

花了幾分鐘仔細回憶著彼恩的面容,等到北禦門擰著眉放下法杖的時候,彼恩的臉龐又一次出現在他面前。因為藤川的身高實在高出太多了,讓他花了很多時間才處理好,不清楚這樣的程度到底可不可以,北禦門一張臉皺的像酸梅一樣左盯右瞧。

「你的表情很怪耶。」藤川笑了笑,「難道很失敗嗎?」

「應該沒有失敗……」一邊嘟嚷著,北禦門輕哼了好幾聲,「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嗯?」

藤川眨著眼,表情有些俏皮地歪著頭,臉上的笑容等著北禦門做出解答。

就這樣盯著藤川的臉過了好一陣子,北禦門才恍然道,「啊!」

「你不能笑得這麽年輕啦!」因為調過身高的關系,北禦門只是擡起雙手就能碰到他的臉,「老師的笑容要淡一點。」

「……」藤川一楞,「還有分年輕不年輕啊?」

「當然有。」拉了拉那張臉蛋,北禦門收回了手,「藤川的笑容很陽光很燦爛,充滿活力卻又溫暖的感覺我很喜歡。」

「……是嗎?」

聽他這麽可愛的稱讚自己,藤川半歛下眼攬過了北禦門的腰際,正打算繼續說什麽的時候,北禦門倏地將他的臉給推開。

咳了幾聲,北禦門轉移視線眨了眨眼,表情很是無奈。

「請不要用這張臉調戲我。」

「……」

藤川頓了好一會兒才失笑出聲,還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抱、咳,抱歉抱歉。」

「正經一點啦。」抓下了藤川的手,北禦門蹙著眉看著他,「彼恩的話就算不要笑也沒關系。」

北禦門有註意到,不管是獨自一人巡邏的彼恩,還是剛才他們遇到的彼恩,那些笑容都是毫無善意的。

他想,也許卸下了教師這個身分,不需要面對草藥的彼恩,其實是個不茍言笑的人吧。

換句話來說,也就代表著唯有身處在與草藥相關的事物裏頭,他才能夠漾出笑容……

「別露出這種表情。」

藤川淺淺地舒了口氣,話語裏有著滿滿的寵溺,盡管北禦門沒有看向他,但腦海中還是會浮現藤川一如往常的溫柔臉龐,美麗的金發猶如太陽耀眼又溫暖。

用力地撫亂了北禦門的頭發,藤川的語氣裏很是自信,拉下了他的手便獨自來到門前。

「我會在你身上留下消除氣息的魔法,一進去就找陰暗處躲起來,第一時間不會有人發現你的。」

「……」北禦門一頓,倏地擡起頭看向藤川的背影,「可是——」

「放心。」藤川笑了聲,有些調侃,

「就算我變成一個老頭子,身手也不會變差的,倒是你可要加油哦,改變外表的魔法可是取決於你耶。」

扁了扁嘴,北禦門嘟嚷了幾聲後握緊了格亞,「……我知道啦。」

距離中午還有一段時間,在這段時間裏他們的目的很簡單,就是破壞主控室,加上救出所有精靈族。

說起來簡單,卻不是一項很好處理的工作,北禦門清楚現在不是走神的時候,於是他深吸了幾口氣,添增了幾分緊張感給自己。

當北禦門挪動腳步到門扉的側邊時,藤川挺直了腰感輕吐了口氣,直接推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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