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70.失控的藤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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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

藤川繃著臉,視線沒放在身邊的士兵,「瑞科,關在哪裏?」

「報告大人,在、在監禁帳篷的旁邊那裏,因為監禁帳篷的結界被破壞了……」

「……」

沒等士兵把話說完,藤川逕自往營地的深處走去。

他的憤怒不同以往,在夜色之中能看的見藤川身邊的空氣有著什麽正在閃爍,已經有些寒冷的氣溫更是驟降,聽說人在非常憤怒的時候,周圍的氣氛會因為心情的躁動而讓魔法非本意的具現化,藤川現在大概就是這個狀態。

士兵們不敢多說什麽,只能慢慢地跟在藤川的後頭,生怕又跟剛才一樣出了意外。

就在不久前,瑞科對於諾九的逼問什麽都不肯說,沒辦法之下只好去跟赫羅聯絡是否該把瑞科帶回去帝列金,結果卻沒發現瑞科的身上還藏有魔法器具。諾九明明在事前有檢查過了,卻還是沒有發現,趁著士兵們松懈的時候他無聲無息地劃破了魔法繩跟結界,逃了出來。

也許是想殺了站在陰暗處的北禦門,好讓他自己可以翻墻逃跑,沒料到竟有女兵靠近,他的身影一下子就曝光了。但已經捅下去的刀子他也收不回來,只能趕緊拔出來,迅速地往墻邊走去,可惜技不如人,沒什麽武力的他終究還是被軍隊的隊長們給抓了回來。

為了避免又一次發生這種況狀,他們把瑞科全身都脫光,仔細的檢查過一些有可能會私藏物品的部位,最後把他自身的衣服燒掉後才拿了簡便的服裝給他。

正好,跟赫羅聯絡完畢的兩人一同走出了帳篷,在知道這件事情的瞬間,諾九決定先去看北禦門的狀況,好歹他是個法師,對草藥有一定的了解,可以跟著醫療兵一同想辦法。而藤川,則是面無表情地走向瑞科的所在之地。

進到了帳篷裏,藤川拉了張椅子坐在瑞科面前不遠處。

他坐在椅子上,身體靠著椅背,金色的腦袋往下一垂嘆了口大氣,整個人看起來有些放松,但從空氣中傳來不停啪吱啪吱響的冰晶摩擦聲,就知道他此刻並不如表面上的輕松。

「換人拷問了?」瑞科恥笑了聲,下垂的雙眼不安好心,「我什麽都不會說的。」

「……」藤川沈默了會兒,冰冷的話語才傳了過去,「好手好腳的,稱得上拷問嗎?」

「要從我嘴裏挖東西,你們除了可憐兮兮的問話以外還能怎樣?」

瑞科的雙頰凹陷,狡詐不屑的面容在此刻顯得更加討人厭,他說的理所當然,似乎不把帝列金當作一回事,就一個被監禁在敵方陣容的膽量來說,瑞科可以說是非常勇敢。

——但也非常愚蠢。

「可憐兮兮?」

「不然呢?」

瑞科知道自己已經跑不掉了,身上藏的魔法器具全都被拿走,他幹脆口無遮攔,

「怎麽,被我捅一刀的小夥子死了嗎?誰會有事沒事站在那麽黑的地方啊?活該!」

「……」

藤川沈寂了一會兒,隨後他往後伸出手,對著後排的士兵淡淡地開口,「劍。」

「……是!」

士兵雖然有些被嚇到,但很快地就拿出了自己的劍,小心翼翼地放在藤川手上。

看他接過了長劍,瑞科更是挑釁,「怎麽,你們只剩動私刑這種辦法——」

他的話才說到一半,藤川接過長劍的手倏地往下一劃,仿佛還有劍身的殘影在空氣之中,銳利如刃的劍氣在一瞬間就斬斷了瑞科的一只手臂。

「——啊啊啊啊啊!!!!」

突如其來的疼痛讓瑞科整張臉扭曲地大吼著,斷臂就落在他的不遠處,血液沾染了泥地,而劇痛占領了他全身的感官,只能讓他狼狽的慘叫,短短幾秒的疼痛就讓他冷汗直流,生不如死,讓人瘋狂。

細長的雙眼在此時睜大了許多,看起來很是恐怖,但是當他擡起眼瞪視著藤川時,卻只能咬著牙不停地喘著氣。

「你太吵了。」

藤川擡起了頭,本該耀眼的金色發絲下所藏著的雙眸早已沒了理智,現在的他就猶如地獄中的鬼神,除了冷血之外,不帶著任何一絲憐憫。

「那個人需要休息,要是吵醒他就不好了。」

輕輕地說著,藤川勾著嘴角,臉上的笑容讓人不寒而栗。

甩掉了長劍上的血跡,藤川用那不帶感情地笑容盯著他,「可以不要大吼大叫嗎?」

「……」

覺得自己現在就像只待宰羔羊,藤川的眼神更不把他看在眼裏,仿佛螻蟻般的鄙視,加上劇烈的疼痛,滿腹的怒氣湧上腦袋,瑞科無法克制地大吼著。

「瘋子!瘋子!帝列金全是瘋子!你們插手了這個國家,以為會被其他人放過嗎?」

「作夢!等著吧,總有一天你們都會死的,都會死的!哈哈哈哈!」

「就算那小夥子沒被我殺死,他總有一天也會被其他人殺死!活該!」

「……」

藤川靜靜地看著他,又是一個瞬間,瑞科的其中一腿被砍了下來。

這次的斬擊包含了冰霜,雖然緩解了少許的疼痛,但是切口處很快地就泛紫,椎心的痛自兩頭傳來,這讓瑞科的憤怒頓時煙消雲散,渾身都被血液給染上了不少,從那被暗紅浸染的粗布就能知道失血量有多可觀,慘不忍睹的模樣讓後頭的士兵都不忍再看,濃濃的血腥味充斥著整個帳篷。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殺了我吧讓我死吧殺了我吧……」

瑞科的身上沒有任何外傷,光是手跟腳的部分就痛得讓他近乎瘋狂,只能不停地低喃著同樣的話語,盡管可悲,卻也沒有人會同情。

藤川慢慢地站起身,將長劍還給後頭的士兵,「謝了。」

上頭的血跡雖然已經消失,這把劍卻沈的讓士兵都要拿不住,伸出了兩手接下了劍,藤川沒有多說什麽,反身就回到瑞科的面前。瑞科被綁在椅子上,而藤川居高臨下的看著他,被發絲的陰影所蓋住的雙眸露出了危險的郁藍,參雜的灰色成了冷血的代表,面前這個男人瘋狂的舉動把瑞科的氣焰完全澆滅,恐懼油然而生。

為了不讓他因失血過多而暈厥甚至死亡,藤川只是瞥了一眼,空氣中的元素隨著他的意識活動了起來,大量的冰塊包裹住了瑞科的兩個切口處,滿滿的血紅透過水藍的冰晶顯現了出來,更是格外嚇人。血液是不再流失了,但是因為冰魔法的關系,傷口的痛楚又一次重擊瑞科的所有神智。

這個男人瘋了!瘋了!

腦袋裏不停運轉著這種想法,瑞科只能瞪大雙眼,臉色蒼白的看著藤川。

「放心吧,我不會殺了你的。」藤川笑了笑,「只是拿走了你一只手一只腳,你就逃不了了吧?」

「逃不了的話,你就不會有機會再刺殺任何人了吧?」

「……」

瑞科起先沒說話,爾後,他咬牙切齒地笑著,扭曲的笑容很是難看,

「我用的刀可是特別研究的,你認為那小夥子還能這麽好過?早知道我就多桶幾下!」

「……」

有諾九在,沒問題的。

沒問題的,他會沒事的。

藤川不停地在心裏安撫著自己,否則,他只怕會失手殺了眼前這面目可憎的人。

拎起了瑞科的領口,藤川冷冷地開口,「流傳在維爾若夫貴族間的暗果是誰拿來的?」

「我不知道。」

瑞科一說完,藤川空著的手立刻往他的臉上揮下一拳。

碎冰凝結附著在他手上,讓他在揍下去的同時也造成了其他傷口,撕裂的痕跡正泛著些許血液,但是對於已經承受巨大疼痛的瑞科來說,這僅僅是小兒科。

「是你拿的嗎?」

「我不知道。」

碰,一拳。

「你身後的幕後黑手是誰?」

「……」瑞科笑笑,「多洛斯。」

「不可能。」藤川捏緊了拳,「是誰?」

「多洛斯。」

碰,又是一拳。

「你的魔法器具是從哪裏來的?」

「我不知道。」

碰,還是一拳。

藤川逐漸加深了力道,甚至會將頭給打偏,只要瑞科每說一句不知道,或者是答非所問,那麽藤川就會毫不猶豫的揮下拳頭。同樣的舉動不停重覆著,瑞科什麽都不說,感覺好似故意惹惱藤川,逼迫他失手殺了自己。直到那凹陷的雙頰都腫的讓人分不清,斑斑血跡染上了藤川的手,瑞科雖然還活著,但神智已經開始有些恍惚。

嘴裏叨念著什麽藤川聽不懂,正當他想又一次打醒他的時候,諾九拉住了他的手。

「停手吧。」

「……」藤川沒有回頭,他認得出聲音,「為什麽?」

「再繼續下去,你會殺了他的。」

諾九淡淡地道,「北禦門的治療基本上結束了,你去照顧他吧,接下來我來就行了。」

「……」

松開了拎著瑞科領口的手,藤川慢慢地回過頭,雙眸這才恢覆了點原先的理智。

「他沒事嗎?」

「沒事。」他靜靜地道,一邊看了眼後頭的士兵,「看好他。」

士兵不敢怠慢,「是。」

滿滿的血腥味讓他蹙眉,諾九將他拉到帳篷外面,這才放開了手。

「刀是刺得很深,雖然沒傷到內臟,但是有中毒反應,所以花了點時間。」

諾九嘆了口氣,「現在還在暈厥,如果要好好的治療,趕快回帝列金比較實在,那裏有治愈法師。」

「……」

諾九說得很對,這讓藤川沈默了下來,同時,也冷靜了下來。

「我知道了。」他點了點頭,「明天就回帝列金,抱歉,諾九。」

「沒什麽該道歉的,我們都已經是陛下身邊的人。」

搖了搖頭,諾九反身就要回到關著瑞科的帳篷裏,他看著藤川,「快去吧,他在原先的那個帳篷。」

「嗯。」

諾九的身影消失在帳篷之中,藤川看著自己滿是血跡的手,一連清洗了好幾次,才把屬於瑞科的汙血給洗掉。盡管如此,他手上所殘留的鮮明紅痕,也許是寒霜所留下的凍傷,也有可能是無法克制的揮拳下所造成的傷害,不管是哪樣,都提醒著他方才的舉動有多失控,假借拷問之名實則宣洩怒火。

但是,他不會後悔的。

只要是傷害了北禦門的人,他誰都不會原諒,就算他知道這並不是北禦門所期望的。

望著黑夜中的滿天星鬥,藤川反覆地深呼吸,直到他的心情從陰霾中擺脫出來之後,這才慢慢地走向北禦門待著的帳篷。

北禦門做了一個夢。

夢裏的他隱隱約約地看見了兩個人影,他看不清楚他們的臉,只是覺得非常的懷念。

難道是他的父母嗎?是他從沒見過面的爸爸媽媽嗎?他在夢裏不停地喚著,而人影也回應著他的呼喚,溫暖的懷抱讓他沈浸在幸福的氛圍裏,就像個躲到避風港的孩子般。

只不過,當他一眨雙眼,就什麽都沒了。

楞在原地的他四處張望著,片刻過後,低下了頭。

啊,原來如此,這才是現實……

在一陣搖晃中,北禦門緩緩地睜開雙眼。

腦袋的記憶快速地運轉著,他知道自己鐵定又暈倒了,真是流年不利,也許他該去拜拜求個好運……嗯,可是,洛弗斯特有寺廟嗎?

胡亂地想著,他這才註意到天花板的樣子不太一樣,不遠處的窗戶所映出的景色快速的掠過。

他在馬車上?

些許的晃動拉扯到他的傷口,本以為會來個撕心裂肺的痛,卻沒什麽太大的感覺。也許是甘盧用的比較多吧?可能是考量到馬車的行程,所以才這樣配藥……真是貼心啊。

北禦門有些意外自己居然這麽悠哉地想著一堆有的沒的,他可是從背後被人捅了一刀,醒來後的心情卻沒什麽感到害怕或是恐懼。

為什麽呢……

很快的,他就知道原因了。

為了避免晃動而造成北禦門的身體移位,藤川坐在了軟墊的邊邊擋住他的方向,略蹙的雙眉看起來有些疲憊,緊閉的眼眸似乎正在稍作休息,而藤川的手正緊緊的握著北禦門的手,沒有一絲放松。

看著窗外的天色,是暖暖的橘紅,雲朵被染上了艷麗的色彩,看來時間已經來到了傍晚,聽起來數量眾多的馬車聲響代表著他們正在回去帝列金的路上。

輕輕舉起被藤川握住的手,北禦門慢慢地回握,然後淡淡地笑著。

他已經特地把動作放輕了,藤川仍是被舉動嚇得睜開雙眼,趕緊看向北禦門。

「我不想吵醒你的。」扁嘴,北禦門有些無奈地笑笑,「午安。」

「就算我睡著了,你也該叫我起來。」

藤川趕緊壓下身子,一邊摸了摸北禦門的額頭,確定他沒有繼續發燒,這才輕聲地道,

「有沒有哪裏疼?」

「有。」北禦門皺著眉,作勢地捂住心口,「心好痛。」

「心?」藤川一驚,馬上查看他的身體,「應該沒傷到心臟才對,怎麽會痛?要不要叫諾九過來?」

「……」

北禦門有些楞住,看的出來藤川是真的很擔心,手忙腳亂的模樣甚是可愛。

只是,看他這麽手足無措的表情,滿是擔憂的語氣,感覺夾雜著些許悲傷,種種情緒都讓北禦門感到心疼。

藤川的身子壓的低,讓北禦門些微擡起手就能碰上他的臉頰。

「不要這個表情,我會心疼。」

「你笑一個給我看,我就會好了。」

他輕輕地碰著藤川的臉,就像以往藤川對他做的那樣,既溫柔又寵溺,試圖替他撫去悲傷。

「……」藤川頓了幾秒後才舒了口氣,有些無奈地笑著,「心痛是這個意思?」

「嗯。」北禦門點了點頭,嘴角帶著得意的笑容,「我醒了,所以你別擔心,我沒事。」

伸出手覆住那只輕觸在他臉上的手,藤川帶著淺淺地笑容,「別嚇我啦。」

嘿嘿地笑了兩聲,雖然傷口不怎麽痛,但他感覺的到自己的體力還沒恢覆,全身有種軟綿綿的感覺,放棄起身的念頭,他好好地繼續躺著。

「我們要回去帝列金了嗎?」

「嗯。」藤川應了聲,「回去,然後你必須接受治愈法師的治療。」

「誒……」

印象中赫羅曾說國家的治愈法師用費可是很貴的,他忍不住嘆了口氣,「肯定又要被赫羅調侃了。」

「沒關系的。」藤川安撫道,「你也是這次的功臣,他不會說什麽的。」

「是嗎……」

想起赫羅那戲謔的面容,北禦門就忍不住頭痛。

突然間想起了什麽,北禦門眨眨眼繼續開口,「對了,瑞科呢?」

「……」

藤川沈默了會兒,瑞科可恨的面容浮現在他的腦海,他歛下了眼,慢慢地道,

「他被留在維爾若夫了,之後會交給哈馬杜斯他們處理。」

「咦?不是要審問嗎?」北禦門一楞,「之後有抓到他了嗎?」

「有。」

替北禦門好好拉上了毯子,藤川接著說,

「諾九從他那邊問出了流出暗果的人是誰,還有其他一些瑞科為什麽會擁有足以破解諾九魔法的道具的源頭。」

藤川說的很保留,他沒對北禦門透漏的是,當把瑞科交給哈馬杜斯的時候,他已經沒有了生命跡象。

他不曉得諾九用了什麽方法問出了瑞科所知道的事情,反正對他來說,這些也都不重要。

「……是伊彼司?」

藤川點了點頭,「嗯,伊彼司的大祭司,法因.柯洛斯在後頭主使。」

「……」北禦門思考了會兒,「法因……就是跟你爺爺同個年代的人吧?」

因為柯洛斯跟多洛斯的名字實在太像了,為了避免搞混,北禦門決定叫他法因。

「是啊。」藤川略帶無奈地笑笑,「他活了很久吧,真可怕。」

「不曉得赫羅接下來想怎麽做。」

北禦門點了點頭,一邊悠悠地道。

藤川沒繼續這個話題,北禦門必須再多休息些才行。

他淺淺地笑了笑,只手輕輕蹭過他的臉頰,替他撥去了額間的發絲。

「睡吧,你需要多休息,到了我會叫你。」

藤川的笑容很是溫柔,被那雙眸註視的感覺就好像溫暖的大海,既是包容疼愛,也是守護。

北禦門也想趕快好起來,所以他很聽話的點了點頭,重新閉上了眼睛。

方才的夢境依稀浮現在了腦海中,身體還有些虛弱的北禦門很快地又陷入了沈沈的睡眠。

那個夢不是真的,也不會是真的。

他相信不管他眨了再多次的眼,藤川永遠都會在他的面前,而不是讓他獨自一人什麽都沒有。

他如此確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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